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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永不凋零 你就是我生 ...

  •   手术室门顶的红灯终于熄灭,那刺目的光芒在祁夏布满血丝的眼中缓缓黯淡。他僵坐在走廊长椅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到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宽慰的声音穿透耳膜:“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祁夏猛地站起,膝盖一阵发软,险些栽倒。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被推出来的周燃。那张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祁夏的指尖触碰到推床冰凉的金属栏杆,一路跟到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视线贪婪地描摹着周燃沉睡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瞬间刻进骨髓。
      接下来的日子,祁夏成了医院的常驻影子。他守在监护室外,寸步不离,困极了就在长椅上蜷缩一会儿。周燃的母亲来过几次,这位被丈夫的阴影笼罩多年、几乎被生活压垮的女人,此刻看着儿子,眼中除了深切的担忧,竟也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带着点怯懦的温柔。她每次来,都会默默放下一份保温桶,里面是精心熬制的汤羹,有时也会在祁夏疲惫得撑不住时,轻声说一句:“你去歇会儿,我守着。” 祁夏没有拒绝这份迟来的、小心翼翼的善意,他知道,这也是周燃一直渴望的。
      当周燃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祁夏趴在床边熟睡的侧脸。窗外晨光熹微,勾勒出祁夏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周燃想抬手碰碰他,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祁夏。
      “你醒了?”祁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蹦出来。
      周燃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他轻轻摇头,目光贪婪地锁在祁夏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水。”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祁夏立刻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周燃的目光落在祁夏左手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被踩扁变形的塑料珠子——那是去年他送给祁夏的生日礼物,一颗做成玫瑰形状的廉价装饰珠,在废弃福利院那场混乱中不知何时掉落在现场,又被祁夏找了回来,一直贴身戴着。
      “傻瓜……”周燃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浓浓的心疼。
      “你才是。”祁夏低声反驳,眼眶却悄悄红了。他握住周燃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有力的,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心头的冰冷恐惧。
      康复的日子漫长而琐碎。祁夏几乎住在了医院,课业也暂时搁置。他给周燃念书,帮他擦洗,笨拙地学着按摩他因卧床而僵硬的肌肉。周燃则像个任性的孩子,有时会故意挑剔祁夏削的苹果不够圆,或者抱怨医院的白粥没有味道,只为看到祁夏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偶尔,周燃会陷入沉默,眼神飘向窗外,祁夏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被再次逮捕、等待审判的父亲。祁夏从不主动提起,只是在他沉默时,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我在”的力量。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点滴的滴答声中悄然滑过。当医生终于宣布周燃可以出院休养时,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我们结婚吧。”出院那天,在开往新公寓的车上,周燃突然说。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
      祁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侧头看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暖意。“好。”他回答,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沉稳。
      婚礼的地点毫无悬念地定在了城西的福利院旧址。一年时间,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断壁残垣。在祁夏和周燃的坚持下,以及周母默默的支持下,那片荒芜的花园被彻底清理出来,种满了各色玫瑰。尤其是周燃母亲当年种下的那株老玫瑰,在精心照料下重新焕发生机,枝头缀满了深红的花朵,馥郁的香气弥漫在初夏的空气里。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极少数亲近的朋友和那位一直帮助祁夏的心理医生。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阳光正好,微风穿过盛放的玫瑰花丛,带起一阵甜蜜的波浪。
      祁夏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站在由玫瑰藤蔓缠绕成的拱门下,看着周燃一步步向他走来。周燃的步履还有些缓慢,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同款的衬衫,手里没有捧花,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用深红色绒布精心装帧的书。
      他在祁夏面前站定,将书递过去,笑容灿烂得如同七年前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给你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亲手做的。”
      祁夏接过那本书。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用烫金工艺勾勒出的一朵线条流畅、姿态优雅的玫瑰。他翻开扉页,里面是熟悉的字迹——周燃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地抄录着《小王子》的片段。每一页都配着铅笔素描,画的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图书馆初遇时祁夏低垂的侧脸,篮球场边祁夏递来的矿泉水瓶,暴雨的音乐教室里那架旧钢琴,医院长廊上祁夏疲惫的睡颜……最后一页,是两人并肩站在福利院这片玫瑰园里的背影,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画的下方,是周燃用深红色的墨水写下的一句话:
      “你就是我生命中那朵独一无二的红玫瑰。”
      祁夏的指尖拂过那行字,指腹能感受到墨迹微微的凸起。他抬起头,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拥抱。
      周燃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笑意的哽咽:“还没交换戒指呢,这么着急?”
      祁夏松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里面是两枚素净的铂金戒指,内圈分别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一朵小小的玫瑰。他拿起其中一枚,托起周燃的左手,郑重地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周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轮到周燃。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执起祁夏的手。阳光穿过玫瑰花叶的缝隙,在祁夏白皙的手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燃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当戒指稳稳地套入祁夏的无名指根部时,他低下头,在祁夏戴着戒指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滚烫而虔诚的吻。
      “七年前,我们在这里约定要做永远的好朋友。”周燃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映着祁夏同样湿润的眼眸,“今天,我们在这里,完成那个约定。祁夏,从今往后,无论风雨荆棘,还是阳光坦途,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愿意。”祁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他反手紧紧握住周燃的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周燃,你就是我的玫瑰星球,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掌声和祝福声在玫瑰园中轻轻响起。两人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誓言,也交换了彼此余生的承诺。仪式结束后,祁夏拉着周燃走到花园一角,那里新翻了一块小小的土地。
      “我们也种一株吧。”祁夏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株带着泥土的玫瑰幼苗,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周燃笑了,接过小铲子,和祁夏一起蹲下身。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玫瑰的芬芳,清新而充满生机。他们小心地将幼苗栽入土中,培好土,浇上水。动作间,祁夏的铲子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他疑惑地拨开松软的泥土,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盒露出了边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周燃小心地将铁盒挖了出来。盒子不大,表面锈蚀得厉害,但锁扣已经坏了。祁夏用指尖轻轻撬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张边缘已经有些脆化,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辨——是孩童稚嫩而认真的笔迹,一笔一划,用力地写着:
      “给小夏:
      今天院长爸爸又骂人了,好凶。不过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们说好了是永远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 小燃”
      “给小夏:
      我偷偷藏了一块糖给你,放在老地方(你知道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小燃”
      “给小夏: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槐树开花了,很香。我给你画了一朵花,像不像?
      ——小燃”
      ……
      最下面一张纸的背面,用蜡笔画着一朵歪歪扭扭却努力绽放的红花,旁边写着大大的“好朋友”。
      祁夏和周燃蹲在初生的玫瑰幼苗旁,捧着那叠承载着遥远童年时光的信纸,久久无言。微风拂过,满园的玫瑰轻轻摇曳,馥郁的香气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原来,命运的红线早在懵懂无知的岁月里,就已经悄悄系紧。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那些未曾寄出的童言稚语,兜兜转转,最终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在他们交换戒指、许下诺言的这一天,穿越了漫长的光阴,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祁夏轻轻拿起那张画着红花的纸,指尖拂过“好朋友”三个字,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周燃也正看着他,眼底有同样的震撼、温柔和一种宿命般的了然。阳光穿过花叶,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也照亮了无名指上那两枚崭新的戒指,以及戒指旁,那株刚刚种下、象征着无限可能的玫瑰幼苗。
      盛夏的阳光正好,园中的玫瑰开得正艳。而他们的故事,如同这永不凋零的花朵,才刚刚在阳光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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