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28、第 28 章 “你最近工

　　“你最近工作不是都挣钱了吗？”

　　“这叫什么话，我以前工作也挣钱的好不好，不要这么瞧不起人，李—大—律—师—”

　　孙辛磊在笔录上签完字，又朝人道了谢，这才不好意思地把板子连同笔一起递给了警察，可一转过来时却变了脸，对待好友就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半分没有刚被人帮了忙的感激觉悟。

　　“既然挣了钱还不赶紧把你那破房子给换了，找个开锁的还能遇见小偷，这样下去别哪天你人也偷了可别让我去交赎金……”

　　孙辛磊租的房子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说是一楼，其实跟地下室也没什么区别，采光差不说，还容易受潮，打通成了一居室，面积还是狭小的不行，若说唯一的优点那就只能是便宜，他一个人就能负担的了房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已经是不容易了。

　　孙辛磊当初是先签了公司才来到首都，来之前跟家里决裂了，带着仅有的存款和一堆大包小包行李自己一个人北上。

　　公司最开始跟他说的是食宿全包，但搞到最后却不知道怎么连个宿舍都腾不出来，变卦来的太猝不及防，他就只好就地临时找了中介租房看房。

　　身上的钱住了几天旅馆就有点打不住，好不容易看上一套负担得起的，赶忙就把一年的租约给签了，大半的租金押金也一同扔了进去，账户里的钱就基本清零。

　　本以为接了活就好了，谁能想到原本安排的工作也黄了，走投无路才投奔了自己的好兄弟，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在李言含家蹭饭，加上李维回三个人，平摊伙食费，天天在家里做东西吃。

　　原本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也是从那个时候改掉的，最后磕磕绊绊过到现在，也算是摸爬滚打过了，今年年关的时候还去庙里拜了神求了签，最近眼瞅着好不容易要好一点了，谁想到又出了这样的事。

　　前两天他风风火火跑了四个剧组，有的要换装有的要化妆，就这样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转，许是老天爷看他还不够倒霉，前几天大半夜晕头转向地回去以后，才发现自己钥匙丢了。

　　于是他就只能临时在台阶上撕了个小广告才找了个开锁师傅来，被人给宰客生生收了个250。

　　凌晨困得不行，又想着人家师傅大老远跑来一趟不容易，索性他也就吃了个哑巴亏。

　　但没想到那人今天竟然趁他不在家直接卸了门锁把他家给偷了，虽然只丢了门口储钱罐里的五百块钱，毕竟那些真正值钱的手机和银行卡他都习惯随身带着，如此就算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但现如今人还没抓到，那就还是有风险，于是做完笔录警察就劝他这几天最好先不要回家，这才就有了李言含大半夜来接人的场景。

　　“哎不是，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那我怎么知道那开锁那人坏成那样，收了我那么多钱还趁我不在来偷东西，我要是知道我当时都不该给他钱，这钱都顶着上我两个月伙食费了好不好！”

　　孙辛磊边喊边小跑两步下了台阶追过去，接过头盔坐上电动车的后座，本来就忙了一天案子累的很，又折腾了这么一宿，李言含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但钥匙一拧，上了路，风一吹脑子一清醒，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地提醒道：

　　“像这种开锁的业务以后你就直接打110，让他们给你找在警察局备过案的开锁师傅上门，还有像这种租的房子，开锁的时候也最好有物业或者社区这种第三人在场，这样后面方便和房东解释，有些人家正规的开锁公司还会要求你拿房本出来证明你是户主才敢给你开锁，再不济也要看个身份证什么的，总之你不要怕麻烦，这种涉及到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事情就是要多加小心。”

　　又是犯了律师的老毛病，苦口婆心的话说完，李言含自己也有点口干舌燥，后座的人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骑着车也不好转头，他下移目光想往后视镜里看，灯光太暗，只能看见人嘴好像在嘟囔些什么，

　　“我饿了。”

　　“什么？”

　　“我说我饿了，家里有没有饭，你那同事今天在家吗？这会儿是不是都该睡了。”

　　李言含叹了口气，不计较他转移话题的生硬，回答道：

　　“张维回这两天出差了，不在家，但冰箱里的肉没解冻肯定是炒不了，拌面还是方便面你自己选。”

　　“用什么拌？”

　　李言含拧了把把手回答道：

　　“葱油酱，老干妈酱，芝麻酱，或者西红柿鸡蛋面，你自己选。”

　　“那还是吃泡面吧。”

　　“行。”

　　“能顺便给我煮两个鸡蛋吗，这个顶饱。”

　　车终于骑进小区，李言含先是顿了一下，又把近光灯打开照着路，无奈地摇了摇头，嗯了一声，就听见后座人悄悄松了口气。

　　车停到棚子里，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孙辛磊下了车以后他又不放心地从坐桶里把雨披拿了出来，头盔塞进去按好，雨披也披好，大功告成，转过去时人很殷勤地来接他手里那一袋卷筒纸，捞着他朝着楼道里走去。

　　“哎哎哎，可以了可以了，你放那我自己端就行了！”

　　“你洗完澡了？这么快？”

　　“就随便冲一下，我想着晚了面不就坨了，就赶紧出来了。”

　　李言含把面端到餐桌上，抬眼瞥见人头发没擦干，踩着湿拖鞋就往这边跑。

　　往地下看，从厕所到餐厅，一连串的脚印，他们这房子是两个人合租，他和李维回同一年入职，因为是校友，一拍即合就选择了一起合租。

　　房子不算太大，两室一厅，两个人平摊房租水电也不算太过拮据，如果有朋友来借宿，也有张行军床可以往客厅里支，但目前为止这张床的主人还是只有孙辛磊一个。

　　“我去，李言含，你这手艺真是得了阿姨真传，这方便面也做得这么好吃真是绝了……”

　　孙辛磊抱着碗狼吞虎咽地说话，李言含嫌弃地看他一眼又把倒好的水往他面前推了推，人往后坐了坐，生怕被口水溅到身上，对面那人还不明所以地傻乐呵，

　　“谢谢，但我觉得你单纯只是太饿了，你今天又只吃了这一顿吧。”

　　孙辛磊把鸡蛋从小碗里拿出来，过了凉水，壳好剥的很，在桌子上滚一圈，从一个碎片起就能顺下来一长条，跟削苹果皮一样，很顺利的一个白煮蛋就也塞到了嘴里，

　　“呜呜，你怎么知道？哎，没办法啊，咳咳，最近孟思嘉给我找的活太多，根本跑不过来，我一天时间不是在面试，就是在工作，剩下时间都泡在路上了，补眠都只能在地铁，但我不是抱怨哈，我超级感谢她，我现在一次活动赚的钱比我之前一个月都多，她可真是我的大贵人。”

　　李言含放在腿上的手一紧，抓着布料手心发麻，低垂着眼，不经意地问道：

　　“你现在跟孟思嘉挺熟的啊。”

　　“还行吧，主要是人家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哦对，你说我要不要给她送个礼物什么的，应该要送的吧，但女孩一般喜欢什么啊，得送个贵的吧，拿得出手，哦我记得她好像挺喜欢追星的，你说我送张演唱会门票怎么样？不知道她喜欢的明星火不火，我听说现在黄牛宰人可狠了，你说——”

　　“可以了停，我不想听了。”

　　李言含丝毫没有耐心地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并且附赠了一个嫌弃的扶额。

　　孙辛磊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嘴角全是一圈沾上的油，他抬头去看，不理解自己是哪里得罪李言含了，他又说错话了吗？孙辛磊吃了一会儿，已经没有那么饿了，索性筷子一放，又问道：

　　“你不喜欢孟思嘉？”

　　“我没有。”

　　“那你喜欢孟思嘉？”

　　“你有病啊！”

　　这回是真生气了，李言含就差拿桌上的纸巾盒砸他，又怕砸不准落到碗里不好收拾，烦的站起来就想走，对上人一脸坏笑，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千年干尸，你是想问何晚乔的消息吧。”

　　看见李言含又默默地坐了回去，他这才放心又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塞面条吃，边吃边继续说道：

　　“但你跟我打听也没用啊，这谈恋爱又不是我帮你谈，而且知道了又怎样，你不是早就知道那个温俭秋的存在了吗？不还是叫人家把你女朋友给抢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孙辛磊那边还在忙着大快朵颐，丝毫没注意到李言含的眉心已经皱出了深深的川字纹，抬了抬眼镜，才轻声问道：

　　“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吗？”

　　“啊？”

　　孙辛磊放下饭碗，一脸惊讶，反应过来才赶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大学的时候，大学的时候啊，不是你当初跟我讲的她出国是去找那个温俭秋了吗，何况他们俩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人家不说我总不能直接问吧。”

　　“怎么不能……”

　　李言含这句本来是小声嘟囔，但因为大半夜的本来就安静，屋子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容易被孙辛磊给听着了。

　　人先是猛地一吸气，像是被震惊到了，感觉到不可理喻的同时，缓过神来，又为自己兄弟坎坷的爱情深深默哀，果然是身在苦中不知苦，这爱情都已经这么折磨人了，居然还没死心，佩服佩服。

　　“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就当为了报答你今天收留我，我明天就去帮你打听这事行了吧。”

　　“要问本人。”

　　孙辛磊起身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把这话都能说出来的人，拜托，你是要我的命吗？他忍住骂人的冲动，告诉自己不要跟陷入爱情的傻子计较，深吸了口气，还没开口，对面就又说道：

　　“最好两个都问，相互印证，这样证据比较可靠，其余人也可以问，但主要还是当事人。”

　　孙辛磊闭着眼睛直接气笑出声了，心里想说好好好，兄弟好心帮你，你把兄弟往火坑里推是吧，还其余人，我能问到一个人就不错了，你把我当阿拉丁神灯在这许愿呢，还买一送一，我直接把他俩拽你面前你当面问怎么样？这还没有二次传递，证据污染呢，一天天没事干了我在这给你爱情施肥浇水，发哪门子的神经，

　　“那您慢慢等着吧。”

　　说完孙辛磊转身就端着碗朝着厨房走，水池一放，戴上手套，水龙头一开就开始勤劳刷碗，水声一大，脚步声都遮盖过去，李言含扒着推门抿了抿唇，心虚地说道：

　　“床我还是给你支到客厅墙根了。”

　　“谢谢您嘞。”

　　脚步声就又啪嗒啪嗒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