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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想当你老公 沈灼的生日 ...

  •   沈灼的生日在三月十七号。

      “偷看。”

      “掉出来的。”

      “那也看了。”

      他把身份证塞回钱包,耳朵尖红着。

      我把那个日期记在了错题本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没告诉他。

      然后开始想礼物。

      想了一个月零三天,想了十七种方案,否了十六种。钢笔,他转笔成那样,给他钢笔等于给他玩具。

      围巾——我那条灰色的他还围着,再送一条没有意义。

      物理竞赛题集——他做过的题比书店卖的还多。

      最后在商场三楼,我站在电子产品柜台前面,看着那副耳机。白色的,分线的,可以两个人同时听。跟他上次带到学校来的那副一模一样,他那副左边耳塞接触不良,午休的时候老断音。他每次都用手捏着线头,捏一整节午休,手指都捏白了。我让柜员拿了一副新的。

      回家之后把包装拆了,耳机放回去,盒子底部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五个字

      以后听歌分我一半。字写得很小,折了两折。

      三月十七号,星期一。早上进教室的时候,沈灼已经到了。他桌上堆着一小摞礼物——物理竞赛组送的计算器,学妹送的巧克力,孙恋送的一本《高考英语必背词汇》。他正在拆孙恋那本,翻了两页,放回去。

      我坐下来,把耳机盒子放在他桌上。“生日快乐。”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盒子,没有包装纸,没有蝴蝶结。他拿起来,打开。耳机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他拿出来看,拇指摸了摸左边耳塞——跟他坏掉的那副一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耳机坏了。”

      “你午休的时候老捏线头。捏了一个月了。”

      他没说话。把耳机翻过来的时候,盒子底部露出那张纸条的一角。他看见了。抽出来,展开。五个字。他看了很久。久到早读铃响了,语文课代表开始领读,全班都张开了嘴。他还在看那张纸条。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不是折回原来的折痕,是重新折,折成很小很小的一个方块。把手机壳剥下来,纸条放进去,手机壳扣回去。透明的壳,纸条正好压在手机背面正中间,那五个字隔着透明塑料对着外面。“以后听歌分我一半。”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背面朝上。纸条对着天花板。

      早读结束的时候,他凑过来。嘴唇贴着我耳朵。

      “耳机,现在就试。”

      他把新耳机拆开,分线,左边塞进我耳朵,右边他自己戴。手机里放的是那首粤语歌,上次午休听到一半断电的那首。旋律从耳塞里流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伸过来,扣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那首歌放到最后一句。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画了一个圈。

      一整天,那副耳机没摘下来过。语文课他分我一边,数学课我分他一边,英语课孙恋回头借修正液,看见我们之间那根细细的耳机线,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午休的时候他把左边耳塞摘下来递给我,我接过去戴上,里面放的是他手机里新下的歌,不是粤语了,是英语的,很慢很慢的调子。我趴在桌上闭着眼,他的手指在桌下勾着我的小指,一整首午休没有松开过。

      晚自习。

      班主任周弥勒佛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沈灼的耳机线从校服领口穿出来,左边耳塞塞在我耳朵里,放的已经不是歌了,是他自己录的。不是说话,是手指敲桌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我转头看他,他没看我,低头做着物理题,右手转笔,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跟我的心跳一模一样。

      下课铃响。他摘下耳机,把线绕好放进口袋。

      “放学别走。”

      “干吗。”

      “有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他说“有事”的时候,耳尖是红的。

      晚自习结束,人走光了。值日生拖完地,关上教室的灯。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沈灼站起来,把耳机线展开,左边塞进我耳朵,右边他自己戴。手机里放的是那首粤语歌,从头开始。他牵起我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整个握住。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收拢,拉着我走出教室。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光。他的脚步很轻,我的也是。两双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走廊尽头,拐弯,再拐弯。他在空教室门口停下来。

      这间教室上学期还是高一某班的,这学期搬走了,桌椅堆在墙角,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的板书,粉笔字被擦过但没擦干净,“归去来兮”四个字还隐约看得见。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很细的白线。他拉着我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耳机里的歌放到了副歌。他把音量调大了一格。月光很淡,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陆瑾川。”

      “嗯。”

      “纸条。”

      “嗯。”

      “你写的。以后听歌分我一半。”

      “……”

      “那以后什么都分你一半。耳机,豆浆,草莓牛奶,错题本,我妈做的糖醋排骨,我的床,我的手机桌面,我的闹钟”他停了一下,

      “我的心跳。分你一半。”

      耳机里的歌放完了。下一首还没开始。那一秒的间隙里,我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跟耳机里他敲桌面的节奏一模一样。

      “沈灼。”

      “嗯。”

      “生日快乐。”

      他吻上来。

      不是以前那种试探的、描画的、含着吮的吻法。是直接撬开齿关,舌尖探进来,找到我的舌尖。缠住,卷上去,松开,再缠住。他的手从我后颈滑下去,滑过背脊,停在腰窝。拇指卡进去,隔着校服按着那一小块凹陷。我的手指攥住他后背的校服。攥得很紧。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他把我往后推。后背撞上墙面。墙是凉的,他的手掌垫在我后脑勺和墙壁之间。舌尖从我齿关退出来,滑到下唇,描那道牙印——我自己咬的,上物理课咬的,他看见了。

      “别咬。”他含着我的下唇说。

      “……”

      “想咬就咬我的。”

      他的嘴唇从下唇移到嘴角,移到下颌,移到耳垂。牙齿轻轻咬住,碾了一下,松开。舌尖抵上去,描那枚牙印。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我的裤边溜了下去

      “陆瑾川。”

      “嗯。”

      “你送我的耳机。分线。”他的嘴唇贴着耳垂,声音闷在耳廓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潮水。“以后你一只,我一只。听同一首歌。同一句歌词。同一个鼓点。”

      他的嘴唇从耳垂移回来。额头重新抵上额头。手触碰这那个滚烫的东西,不断的卢东着,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那层浅棕色的光在暗里显得格外亮。

      他低头。吻落在我眉心。直到蛇了出来。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不是铃声,是耳机里的歌自动切了下一首。鼓点很重,贝斯震得耳膜发麻。他愣了一下,低头去掏手机。我也低头去掏,左边耳塞从我耳朵里滑出来,挂在胸前。他的右边耳塞也滑出来,两根白色线挂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很细的桥。

      他笑了一声。我也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忽然很想笑。他把耳机线重新拿起来,左边塞回我耳朵,右边塞回自己。歌已经放了一半。贝斯还在震。他的手指从耳机线上滑下来,扣住我的手指。十指穿过指缝。掌心贴掌心。跟着鼓点,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一下一下地敲。

      然后我们同时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学生的。学生的脚步轻,拖沓,鞋底擦着地面。这脚步沉,稳,一步一步,橡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钝的响声。手电筒的光从门缝扫进来。白晃晃的,在对面墙上划了一道。

      保安大爷。沈灼的手电筒光。

      沈灼的拇指停在我虎口上。我们对视了一眼。他伸手把我耳朵里的耳塞摘下来,线快速绕好,塞进口袋。然后拉着我蹲下来,蹲在讲台后面的阴影里。讲台是老式的木讲台,底下有个空腔,刚好容得下两个人蜷着。他的后背抵着讲台内壁,我的后背抵着他的胸口。他的手环在我腰上,手掌按着我的小腹。掌心是烫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教室里慢慢扫过去

      黑板,桌椅,墙角,窗帘。光扫到讲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沈灼的嘴唇贴在我后颈上。不是亲,是贴。嘴唇贴着那一片皮肤,呼吸喷在发根里。热。从后颈一直烫到腰椎。

      手电筒的光移开了。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橡胶鞋底踩着水磨石地面,钝响越来越远。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光从门缝透进来,落在讲台前面的地板上。

      他的手还按在我小腹上。嘴唇还贴着我后颈。

      “走了。”我用气音说。

      “嗯。”

      他没动。我也没动。讲台底下很暗,暗到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他的手掌在我小腹上微微收紧。拇指隔着校服,轻轻按了一下。

      “陆瑾川。”

      气音,全喷在后颈上。

      “生日快乐还没说完。”

      “说完了。”

      “没有。”他的嘴唇从后颈往上移,贴着发根,移到耳后。“还有一句。”

      “什么。”

      他的嘴唇贴着耳廓。声音压成一条线,从耳道钻进来。

      “以后生日,都陪我过。”

      讲台底下很暗。暗到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

      他的手收紧。整个手臂环住我的腰,把我嵌进他怀里。后背贴胸膛,脊椎贴心跳。耳机线从他口袋里滑出来,白色线在暗里微微反着光。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走廊安静下来。他的手从我小腹上移开,握住我的手,牵着我从讲台底下钻出来。月光还在地上画着那道细线。窗帘还拉着。黑板上“归去来兮”四个字还在。他牵着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地亮着。他的手一直没松。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三月中旬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走在我左边,右手牵着我,左手插在口袋里。走到校门口的路灯底下,他停下来。

      “纸条。”

      “嗯。”

      他从手机壳里把那张纸条抽出来。展开。五个字。以后听歌分我一半。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嘴唇印在纸条上。不是亲那几个字,是亲纸条边缘的折痕——我折的。折了两折。他亲的是那道折痕。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手机壳里。扣好。屏幕朝下,背面朝上。纸条贴着手机背面,隔着透明塑料壳对着路灯的光。

      “陆瑾川。”

      “嗯。”

      “回家。”

      他牵着我往公交站走。走到站牌底下,他的手还没松。公交车来了。他松开手。我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他站在路灯底下。校服被风吹起来一角,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白色线在风里轻轻晃。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我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什么都没有,耳塞已经还给他了。

      但他指的不是耳塞。是听。分他一半。

      公交车开了。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手机震了。他发来一首歌,歌名是四个字:《分你一半》。

      我点开。戴上耳机——我自己的旧耳机,左边耳塞也接触不良了。我用手捏着线头,听完那首歌。到副歌的时候,歌词唱:“分你一半,我的一半,好的坏的都分你一半。”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把那首歌设成了单曲循环。

      到家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耳机,明天记得带。”

      “带了。”

      “我说你那只。”

      “带了。”

      过了三秒。

      “陆瑾川。”

      “嗯。”

      “我的生日愿望。”

      “什么。”

      “一辈子当我男朋友。”

      我盯着屏幕。路灯的光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一道一道。我打了两个字。

      “不要。”

      发送。

      秒回:“为什么?”

      “想当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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