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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该补点其他的了 周五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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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后。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里飘成一片金色的雾。我收拾书包准备走,沈灼坐在座位上没动。他把物理必刷题翻到某一页,推到我桌上。
“这道题,你做错了。”
我看了一眼。是期中考试卷子上的一道力学综合题。我确实做错了。受力分析少了一个摩擦力,整道题的方向都偏了。
“我回家改。”
“现在改。”他把笔递过来,“我讲给你听。”
值日生擦完黑板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泡在金红色的光里。他的侧脸在那团光里,睫毛被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我接过笔。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话。讲到摩擦力方向的时候,他靠过来,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手指点在图上,指腹沿着受力分析的箭头移动。他的手指离我的手指很近,近到小指的边缘碰在一起。
“摩擦力方向跟相对运动趋势方向相反。”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所以这里,斜面对物体的摩擦力是沿斜面向上的。”
我盯着图。但他的手指没有从图上移开,反而往旁边移了半寸,覆上了我的手指。食指贴着食指,中指贴中指。在受力分析图的上面,他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交叠在一起。
“听懂了吗?”他问。
“懂了。”
“那你做一遍。”
我握着笔。他也握着笔
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包在我手背上,带着我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摩擦力沿斜面向上。他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手指扣着我的手指,一笔一画地画完那三个箭头。画完最后一个箭头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按了一下。
“对了。”他说。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的手指还被他握着,笔还在我们两个人的手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交叠的手指上,在草稿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然后他走到教室门口,把门关上了。不是锁,是关。门板合上,走廊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满屋子的金红色夕光。
他走回来。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我旁边。我仰起头看他的时候,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我椅子的两边扶手,把我整个人圈在椅子里。夕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眼睛却亮着。像两颗被火烧过的琥珀。
“陆瑾川。”
“……干吗。”
“物理补完了。该补别的了。”
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我领口。食指和拇指捏住我校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解。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第二颗。嗒。
第三颗。嗒。
校服领口敞开了。锁骨露出来,被夕光照着,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不是因为冷——教室里被夕阳晒了一整个下午,暖得像温室。是因为他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我领口敞开的位置,目光从锁骨上慢慢滑下去,像一滴沿着皮肤纹路往下淌的水。
他的手指落在我锁骨上。食指和中指并拢,从锁骨窝开始,沿着骨头的弧度慢慢往外滑。滑到肩头的时候,他的拇指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整只手握住了我的肩。掌心贴着肩头,五根手指收拢,轻轻捏了一下。
“太瘦了。”他说。
“要你管。”
他笑了。然后低头,嘴唇落在我锁骨上。不是吻,是贴。嘴唇贴住锁骨凸起的那个弧度,呼吸喷在皮肤上。然后他张开嘴,牙齿咬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不疼。是含。嘴唇裹住那一小片皮肤,牙齿轻轻磕上去,舌尖抵在齿间。我的锁骨在他的唇齿之间,像一枚被含住的、还没化开的糖。我的后背撞上椅背。手指攥住椅子扶手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嘴唇从锁骨往上移。经过喉结的时候,舌尖落上去,描了一圈。我的喉结在他舌尖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的嘴唇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含住了整个喉结。
我仰起头。下巴扬起,脖子拉成一道弧线。他的嘴唇从喉结沿着那道弧线往上,经过下颌,经过下巴尖,停在下唇边缘。
“张嘴。”他说。
我张开了。
不是听话。是他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拇指落在我下巴上,轻轻往下一压。我的嘴唇就分开了。然后他的嘴唇压上来。
跟图书馆那次不一样。那次是试探,是描画,是一遍一遍确认边缘。这次不是。这次是直接含住我的下唇,舌尖抵着内侧,用比上次重得多的力度吮了一下。
我的手指从椅子扶手上移开,攥住了他的校服前襟。
他吮第二下的时候,牙齿轻轻咬住我的下唇往外扯了一点。不疼,但那个“被拉扯”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绷紧了。嘴唇被扯开一道缝隙,他的舌尖从缝隙里探进来,碰到了我的齿关。
“松开。”他含着我的下唇说。
我松开了牙关。
不是听话。是我的牙关在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松开了。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门轴自己转了过去。他的舌尖从门缝里进来。碰到了我的舌尖。只是碰,不是搅。舌尖抵着舌尖,停在那里。
我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清空。没有念头,没有画面,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舌尖上那一点触感。他的舌尖是热的,带着一点物理课间喝的草莓牛奶的甜味。我的舌尖大概也是甜的
因为中午我也喝了草莓牛奶。两个甜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他的舌尖动了。不是搅,是描。舌尖沿着我的舌尖描了半圈,描到侧面,又描回来。像他画我侧脸的时候,笔尖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慢慢地、反复地描。我的手指攥着他的校服,攥得指节发白。
他退出来。嘴唇还贴着我的嘴唇,舌尖退到齿关,退到下唇边缘,然后在我的下唇上舔了一下。像吃完糖之后舔一下嘴角。
“甜的。”他说。
我的耳朵红透了。
他的拇指又落在我嘴角,擦了一下。擦的是嘴唇分开时拉出来的那根很细的、很快就断了的丝。然后他把拇指放到自己唇边,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指腹。
我看见了。我的大脑从空白状态重启,看见他的舌尖碰到他自己的拇指指腹——那个刚擦过我嘴角的指腹。这个画面比刚才舌尖相碰的那一下更让我过载。
“你有病。”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有。”他把手撑回椅子扶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病名叫陆瑾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没说话。因为我的呼吸还没平。胸口起伏着,敞开的领口里,锁骨上他咬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在夕光里泛着很浅的红。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拇指落上去,轻轻揉了揉。
“红了。”
“怪谁。”
“怪我。”他的拇指在那一小片红痕上打着圈,“下次轻点。”
他刚说完,教室门被敲响了。
不是叩叩叩那种温柔的敲。是咚咚咚——手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然后门把手往下压了一下。没压开。因为沈灼关门的时候顺手把门锁按上了。那个锁是老式的那种,门内有一个小旋钮,他关门的时候拇指一顶就锁上了,动作快得我完全没注意到。
“里面有人?”班主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沈灼比我快。他一只手把我按回椅子上,另一只手把我敞开的校服领口一拢,三颗扣子从下往上嗒嗒嗒扣好。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的手指擦过我的喉结,我的喉结在他指下又滚了一下。然后他把自己被我攥皱的校服前襟拍了拍,转身去开门。
门开了。周弥勒佛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卷子,目光从沈灼脸上移到我脸上,又移回沈灼脸上。
“怎么锁门了?”
“讲题。”沈灼的声音正常得令人发指,“物理。摩擦力那道,他老搞错方向。我怕有人进来打扰。”
周弥勒佛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两把椅子挨得很近,桌上摊着物理必刷题和画满受力分析的草稿纸。我的笔还在草稿纸上,笔尖正好落在一个摩擦力的箭头上。
“挺好。”周弥勒佛把卷子放在讲台上,“下周一月考的模拟卷,课代表记得发。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门还开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我的脸是烫的。不是一般的烫,是能煎鸡蛋的烫。我低头盯着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摩擦力沿斜面向上。三个箭头画得工工整整——是他握着我的手画的。
沈灼关上门。没锁,只是虚掩上。他走回来,没有坐下。他靠在我桌边,低头看着我。
“继续?”他问。
“继续什么?”
“补物理。”
“补完了。”
“没有。”他的手指落在我嘴角,擦了一下。大概是我刚才咬嘴唇的时候留下的口水。“受力分析讲完了。还有牛顿第二定律。”
“……今天不补了。”
“那明天。”
“明天周末。”
“周末正好。图书馆,老位置。”
他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夕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我看见他的耳尖。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整片都红着。他刚才讲摩擦力讲得那么镇定,扣扣子扣得那么快,跟班主任对话对得那么滴水不漏。但耳尖是红的。
原来他也红。
“明天十点。”他说。
“知道了。”
“别迟到。”
“知道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我坐在座位上,手指摸到自己的锁骨。他咬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摸上去微微发着烫。不是疼,是烫。像有一小团火种被他的嘴唇种在那里,一直烧到现在。
我站起来收拾书包。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旁边,多了一行字。不是我的笔迹,是他刚才握着我的手画的三个箭头之后写的。
“摩擦力方向:与你相反。作用效果:让你走不动。”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我也是。”
我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放进笔袋。笔袋已经快塞满了。从开学到现在,他传的纸条、画的侧脸、写满批注的草稿纸,全在里面。拉链拉上的时候,里面发出纸张被挤压的沙沙声,像一个装满了落叶的抽屉。
手机震了。
“锁骨上红的那块,回去别揉。越揉越红。”
我没回。
“明天帮你看看消了没有。”
我还是没回。
“陆瑾川。”
“干吗。”
“刚才亲你的时候,你舌尖碰我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校门。秋天的傍晚,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站在校门口的路灯底下等公交车,手指摸到自己的下唇。他含过的那片下唇,他咬过的那道边缘,他舔过的那一点湿意。
舌尖碰我了。
他在消息里写的不是“我碰你”,是“你碰我了”。
好像那一碰是我主动的。
好像那零点一秒的、舌尖抵着舌尖的触感,是我先动的。
是吗?
我不知道。那一秒我大脑是空白的。但我的舌尖记得。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味道,记得碰到他之后停住的那个瞬间。像两颗在黑暗里撞在一起的糖,撞上之后就黏住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刷卡,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玻璃是凉的,我把额头抵上去。额头凉了,但舌尖还是热的。
手机又震了。
“到家了告诉我。”
我打字:“干吗。”
“确认你安全。”
“我又不是小学生。”
“小学生比你听话。”
我把额头从窗玻璃上抬起来。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一道一道扫过我的脸。我握着手机,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
过了三秒。
“明天图书馆,给你带老王豆浆。”
“老王不是没开门吗。”
“我找到他家了。”
我盯着那行字。找到他家了。他为了买一杯豆浆,找到了老王的家。他骑着他那辆黑色山地车,在周末的早上,绕了多少条街、问了多少个人,才找到老王的家。
我没回。因为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退。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掌心贴着屏幕。屏幕上是他的消息。掌心是热的,屏幕也是热的。分不清是谁的温度。
我很喜欢这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