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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乳虎 那小宫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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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冷宫的时候,温糯都没回过神来。
冷宫的光景,似是扯不开的布条一般,一幕幕不断片的浮现在她眼前。
除却、除却那在乱石小径上见着的那个“桂娘娘”,再往里走见着的画面更让温糯心惊。
整个冷宫内里只有一间房间,一侧的偏殿早已榻了,住不得人,于是否,温糯踏入那间房间见到第一幕,差点吓得她手中端着的不落荚掉在地面上面。
……只见一个个女子,温糯瞧得出原本应当是骨相极好,天姿国色的美人,那一个个原本应该是美人的女子们蓬头垢面的拥在一起,许是许久没吃东西了,饿的面上都脱了形,活似一具具行尸飘荡在房间里面。
她吓得退了一步,幸好身后的小桃儿抵住了她,帮她把手里的不落荚分给了那些女子。
“她们原本都是先帝的妃子,都是失宠关在这里面的……”
小桃儿半带叹息半带怜悯的话语随着那些画面在温糯耳边再次回响起来。
失宠妃子,长得再好、原来、原来也不过这般下场么?
唯一值得庆兴的是小桃儿后面接了一句。
“幸好今上仁慈,这都是原来先帝的妃子,今上从未将妃嫔贬入其间……”
可……这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么?
他、他是没贬过、还是没遇见,温糯没遇见,但农家出身的她对于未来的危险有天然的恐惧心里,就好比每年抗霜时节,也不知道那霜降农害何时来,可是只要家里种上几亩地的都会在心里揣着,一直不得安眠……
此时不会,未来未必不会。
此时不来,未来未必会不来……
走出冷宫宫门,走到那条回太妃宫里的小径上时,温糯心中依旧回想着这些事儿。
直到,小桃儿的声音再次响在她的身后面。
“娘娘……娘娘!”
温糯回眼一看,忙顿住脚步。
只见着小桃儿一瘸一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温糯面前。
“娘娘,您忘了这个……”
那是刚才放不落荚的托盘,刚才温糯失魂落魄间,尽是忘了拿走,温糯有些窘迫,也不答话,忙接过了小桃儿手里的托盘。
再抬眼。
温糯的神色转了一圈,眼神却渐渐清明了起来,她定定看了眼小桃儿,低声道。
“我会带你走的……”
“嗯?”
小桃儿听的这话,有些难以置信,她两次陷害温糯到这般田地,可温糯要不计前嫌带她离开此间吗?
一时激动,小桃儿嘴唇嗫喏了几分,尽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眼中带着泪花般回望向温糯的眼。
“我会带你走的,我……不会落入这般田地的。”
温糯再抬头,她似已是下定决心,这番话儿,不仅是说给小桃儿听,更多是说与自己听的。
————
“回来了?”
榻上斜依着的太妃依旧言笑彦彦,她瞧了进门温糯一眼,捧起茶碗轻问了一声。
“嗯。”
温糯依礼,不敢贸然抬头望向太妃。
只是她不看,约也知道,太妃此时表情,大抵是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吧,
“如何?”
太妃再开口,未指向何事,似是在问她冷宫之行,安抚那些“旧时故人”可好。
温糯跪了下来,将原本端着的托盘举过头顶,遮掩住自己的面容。
“嫔妾愿去。”
这一答话,似是与太妃问话毫无关系,可话儿落下瞬间,太妃却已然面露笑意。
……不错,瞧着蠢了些,但并非不知好歹的女子。
上首的太妃微微颔首,她招招手再让宫人将那套宫裙端了上来。
“最近陛下批阅折子,总是要到半夜,哀家想你……”
“嫔妾懂的。”
太妃话语未尽,却一下被温糯截断了半截。
她微微一颤,这种语气倒不像前几次听到温糯那般怯生生的回语。
原本一直低垂,常装作昏昏欲睡的太妃慢慢抬起眼皮,倒想看看被自己这般拿捏的温糯此刻是什么表情。
只一眼,太妃却心里一惊。
只见温糯没有逃避,她不像以往低眉顺目,不像以往那般连瞧自己,不,甚至不说瞧上太妃,连瞧此时站在温糯身边错愕的贤妃一眼,都那般怯生生一般。
温糯的眼越过举着的托盘,直直的迎上太妃的目光。
礼制来说,这是失礼……
可是心中的震颤和利益,却止住了太妃问责的话语。
思虑片刻,尽是她让步了,太妃语气不禁更放的软了些,开口道。
“那便去吧,温贵人,陛下那边守夜的宫人,哀家已然打点,莫要让圣心旁落他处去!”
“喏。”
温糯再开口,声音依旧脆生生的,但带上了几分坚决。
她起身、转身、离开太妃宫厥,贤妃在温糯身后见着,眉目中尽不觉露出一丝怜惜。
“这样真的好么?……哦,姨母,侄女,我只是担心她是否妥帖……”
直到温糯脚步声在回廊那头落尽,贤妃回首,才对上首的太妃落出这一句。
太妃曲起手指,轻叩在她头侧,原本老神在在的眉间,也不觉流出几丝犹疑。
她,是想培养只听话的小犬,去帮她叼回她要的东西,可今日温糯却不听话,太妃才起了用冷宫那些妇人吓温糯的心。
可……
这作用似乎打了些……
那小妮子原本如小猫般怯生生的眼神,透过那托盘,落到自己身上的瞬间,她却觉着有一丝莫名的心惊。
像……像……
太妃脑中一直回想着那种感觉。
忽然,她想起了。
曾几何时,她陪驾先帝在行宫行猎,先帝勇武射死一头母虎后,带她上前查看,一众人等却在那母虎的身侧发现了只乳虎。
小小的、叫声软糯极了,太妃那年也不过是少女,自是心软,闹着让先帝把这乳虎当小猫儿让她养了去。
可等先帝一允,她一伸手的霎时间,那乳虎忽然发出一声长啸,还没换尽的乳牙一口咬到她伸出的手腕上。
直到她身边的侍从扶开她,刀斧侍卫将那只乳虎砍成肉泥时,太妃依旧忘不了那种眼神。
……坚毅、隐忍、不是不发作,而是一直等待时机。
就!
就和现在的温糯一般!
“不……不会的……”
叩在太妃头侧的手指微颤了一下,她再开口,语气居然也跟着抖了起来。
“姨母……”
贤妃何时见得太妃这般脸色发白的表情,她赶紧关切的唤了一声,太妃才收拢了神色,语气缓了几分。
“不会的,一个没什么背景,猫儿房里出来的野猫,不托着咱们、不托着陛下,就凭德妃都能把她收拾了去,不会的!
你且安心,凡事都有姨母,你且安心……”
太妃连说了几个“安心”后,也不等贤妃再问话,便扬手让她退了下去。
————
孟夏初夜,流萤点点,一如星子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显出了几分寂静。
“陛下该换烛了……”
此时已然三更,养心殿内依旧有烛影摇动,李宗胤伏在案上,眉眼紧盯着手里的折子。
见着李宗胤这般聚精会神的样子,刘福宗原也不忍打扰,但眼瞧着这烛影飘动的厉害,他皱皱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这前线……战事……呼……”
李宗胤听得,才将身子直了起来,他揉了揉眉间,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线下朝堂中,他扶持的一只已然悄然崛起,但李宗胤很清楚,权力的根基来自于暴力,自古圣贤几多?前唐、前宋何其壮丽,可内部军镇纷乱、蛮夷入侵,再多的礼法、文艺都是空谈,要想江山千秋,必须把军队牢牢控制在自己掌心里。
他知道,司马家也知道,朝中那些野心狼子都知道。
所以,这场战役,朝廷这边看似铁板一块,实际上各方势力都角逐进去了。
此战会赢、必赢,可赢了,最后还能抓在自己手里牌才是关键事情。
李宗胤眉间深深,他说完话,目光又要落到那折子上去。
“让朕再看看……”
“陛下!”
这下,刘福宗终是忍不住打断了起来。
“国事繁重,奴才知道,可您……要是为这事儿熬坏了眼睛却是不值当的啊!
换烛小事,奴才、奴才早叫宫人在门外候着了,您等等奴才,等等奴才啊!”
“嗯……”
听到身边老侍关切的语句,李宗胤再倔脾气,也是服软的。
加上……他着实有些熬的眼睛都看不清了,抬头扫到刘福忠身上时,他都看的有些影影重重了,李宗胤趁刘福忠去拿新烛时,闭上眼休息了片刻。
这眼一合上,一个念头却又忍不住浮上了他的心底。
不知……她现在在干嘛……
黑暗中,李宗胤似乎是看见了温糯抱着雪颈儿站在梅树下的那一面,他有些想靠上去……
可这个念头刚起,他连忙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
此时,不行……
这个时候他……
李宗胤这方还在天人交战,自己的念头和自己的另一个念头打的不亦乐乎之际。
“吱呀!”
门扉开了,一个小小的着着青色宫装的小宫监捧着崭新的宫灯,低垂着头走了进来。
“把宫灯给咱家,你且下……”
刘福忠此时也走到哪小宫监身旁,刚伸手想接过那宫灯,他手指刚触到等边,再抬眸,却发觉……
“你、你去吧,咱家……就……”
刘福忠一向伶俐的嘴皮打转开来,嗫喏了几个字后,垂下了手,侧开了身子。
那小宫监低头致谢,捧着宫灯刚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刘福忠退出殿内,合上门扉的声音。
这边,李宗胤按着睛明穴位方才睁开眼睛。
……噫,这上来的小宫监……刘福忠哪里去了……
“你是?”
那小宫监微微抬首,一双如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正对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