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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米需 温糯心里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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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糯回到住所时,廊下的灯火已经点上了。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憧憧的影子来。
她坐在榻边,目光落在那些晃动着烛影的暗处,总觉得那团猩红还在眼前。
那是司马度倒下去,从他尸体的心口处,血迹汨汨流出的模样。
温糯胆小,可是现在她并不是怕鬼。
而是……
怕她自己变成了鬼。
小时候,爷爷常坐在药柜前捣药,一边捣一边与她说道。
“糯儿,你要记者,人命贵重,比泰山还重。”
那时候她不懂,只记得爷爷手里的小药杵敲咚咚响,温糯捧着脸,卧躺在一旁的榻上,仰着小脸一脸迷糊的盯着爷爷,似乎是想等爷爷解释这句话语。
温糯记得,那时爷爷含笑,慢慢放下药杵,浑浊、昏黄的眼眸里难得露出一分认真的笑意。
“你瞧,朝廷里那些刑罚,黥面也好,膑刑也罢,都是给人留一条命的,是因为啊,只要人活着就有改过的机会。
所以但凡行刑之人,心里都要存着敬畏,要知道手里的刀不是来断人生路的。”
说完这话儿,爷爷似乎想起了当年自个儿读过的诗书,他背着手摇摇晃晃走到窗前,逆着光,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似是镀了层金。
温糯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好看不好看,威严不威严,只是这副光景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所以爷爷站在窗前吟诵那一句诗书里的话儿,一直被她记到今天。
“所以,孟子云,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问其生,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想起这句话儿,温糯在榻上抱住了腿,勉强自己缩成了一个球,缩成小小的一点,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的不安些许平静一些。
可……
有时候人越想静,心却越乱麻得很。
……爷爷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是自己出的主意,当时只是想让这坏蛋再也欺负不了别人了,可……可……
这几个念头翻来覆去的,在温糯脑海里倒腾来去,拖到更声都响了三下,她的眼睛已经睁着,眼眶红红的,像是委屈的水蜜桃一般。
但……
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了些,最后在她自个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的时候,她终于睡去。
————
“咚咚咚!”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像是擂鼓一般响起。
温糯吓的一激灵,慌忙从榻上爬了起来。
可……
她昨晚那个卷缩成一团的姿势对腿实在太不友好了些,她刚爬下榻,脚跟一软,尽向门口扑了过去。
这时,门外的人似也是等不及了,一拧把手,发觉门居然没锁,恰走进来,温糯这一失足,正好扑到那进来的人身上去。
“……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头顶上轻飘飘的落下一句带着调笑意思的女声。
温糯慌忙抬眼看去,尽是那小桃儿。
……她、她怎么来寻自己?
哦、哦!这个时日了,是自己误了上值,当快些换好衣服出……
于是乎,小桃儿突然看见温糯跟触电一般弹了起来,然后像只丢了桃的猴满屋开始乱转着找些什么东西。
终于,她忍不住了,方才出声问道。
“你急吼吼的乱转干嘛?怎么我来了,你还得准备八台宴席与我吃了不成去?”
小桃儿本就是机灵爱调笑的性格,与温糯冰释前嫌后,与她说真心话的时候渐渐多了,这般开玩笑的语气温糯也逐渐习惯了,所以温糯不恼,倒是急得满头大汗的回了一句。
“什、什么嘛,坏桃儿,快帮我寻寻,我洗好的、干净的宫装放那儿去了,这个时辰,值日的宫监应该来寻,看见我不在衙司里,怕是会……”
“……”
小桃儿听完温糯的话语,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有些奇怪起来,她恶作剧似的抱起臂膀,看温糯急得都快哭出声来,才再次开口。
“你……是睡糊涂了吧?今日是咱们衙司的休沐日,你要想一个人到殿上去对着空气发号司令,我也不拦你!”
这一句开玩笑的话儿,像是盆冷水一下子浇熄了温糯心里的着急之意。
她恍惚间,终于想起来了,每个月每个宫里的宫人都有四天休沐日,用来给他们休息,或是给他们家人来见他们的时间去。
……呼,定是昨日那事,扰的自己心绪不宁。
温糯心里大舒了口气,忙坐在榻边揉着自己发麻的小腿,抬上眼角有些嗔怪的对小桃儿说道。
“哼!坏桃儿,又捉弄我,今天你是来看我的好戏的?”
“不敢,不敢,奴婢怎么敢来看上官的好戏呢?我可是好心,你不愿意领就算了!”
小桃儿听的这话儿,傲娇的劲头一下子又上来了,她抱着手别扭的把头扬起,头扬得比她那日来找温糯求和道歉还要高上几分去。
……呼,看她这样子,这情自己不领也得领了,不然这丫头肯定要回屋戳自己的小人去,哈……
温糯见的小桃儿的表情,心情稍好了些,许是这般日常打趣才能让她那惶恐的心安上几分去。
“……唔,好桃儿,那是我错了,好不好嘛~
到底有什么事情,我领这个情,我领还不行么?”
温糯一软语相向,小桃儿也不拿乔了,这才放下手臂,出声道。
“嬷嬷那里说了,有你家里的东西快去拿,……唔,下次叫你家里人不要寄那么大的玩意了,嬷嬷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放才好,仓库大的地渗光,不放阴凉处又怕给你放坏了去!”
“我……我的?放坏了?”
温糯眼睛一下惊大了。
这可奇了,自己家人早没了,怎么还会给自己寄东西,还、还会坏了???
……唔,等等!
温糯忽地想起前阵子也有自己的东西,莫非是……
她急急站起,牵起小桃儿的手,央着她陪着自己去。
————
到的宫女们物件的集散地,温糯还没近去,忽地黄嬷嬷见得她的人影,连声叫其他宫人散开来。
黄嬷嬷缓缓走近温糯身边,向她施了一礼,再抬头时面色却有些尴尬。
“温管事,下次能不能叫你家人不要再寄这般东西了,仓库实在不好放了去!”
“这……”
到底是什么啊!
温糯自己都不清楚,只瞧着一群人围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做成一团,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靠近。
但……
只靠近,只瞧了一眼。
温糯十分、百分,甚至毫无疑问的肯定那就是给自己的东西。
那东西不稀奇,是个巨大的嫩南瓜,是她家乡的品种,在春初三月末就能熟透。
当然,能让她确定是给她的证据,可不止这一个。
而是……
那南瓜皮上显眼的刻着一个,哦不对,两个字,明晃晃的昭示着这个南瓜所有人的姓名。
“米需。”
……这个字,不对,这两个字之间的距离还是那般疏离,但却一眼便让人猜出了寄物件人的来历。
“……麻烦嬷嬷了。”
温糯心里不觉一暖,她手指触到了那南瓜皮上的刻字,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忽地,她感觉到一阵安心。
……对,自己、自己还有三月,不、不、现下是不到两月就能出宫,到时候,所有的事情……
更何况家里现在还有人在等自己呢!
温糯心里忽然一暖,像是迷途的船只在海中颠簸看见灯火一样。
最终,她微微笑了起来,是这几日,她忧心忡忡,好不容易才露出的第一次笑意。
“……劳烦嬷嬷了,这瓜儿,心意我收到了。既然不好放,就麻烦您让人抬去御膳房,做成南瓜粥分与众姐妹吧!”
她笑了笑,转身走离了原地。
见的温糯这般摸了摸南瓜,居然笑了起来的场景。
小桃儿和黄嬷嬷忽地大眼瞪小眼,满脸爬满了不解,待得温糯走开了,小桃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那南瓜,学着温糯的样子来回摸了好几遍。
“……嘶,我寻思这皮上倒也没撒啥药剂啊?她刚才怎地笑的那么开心?”
————
温糯回到房中,捏起笔,想着自家那位郎君自打归来,给自己寄了这么多东西,自己不回信,实在也不好意思,她急乎乎的也写一沓,用词之文雅,修辞之准确排满了整封信。
“郎君座右:
屡承厚赐,感荷良深。顷奉南瓜一枚,皮上‘米需’二字,笔迹疏朗如昔,但见……”
等等!
温糯写着、写着,忽然想起自家那位郎君是连写稍微复杂点字眼都得空着的大头兵,她写成这副模样,怕是……
温糯连忙将信纸揉成一团,重新展开笔墨纸砚,再次提笔。
“郎君亲启:
已收到你送的南瓜,很感谢,但是不好放,下次就不用这些东西了。
我还有两月就能出宫,到时咱们再团聚。”
温糯写完这次简短的信件,然后重重再右下落下自己的名,再捧着信交予送信往宫外的宫人的时候,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忙再次提笔,在信件封皮上大书了几个字“找人来读”,甚至还画了个两个小圆脸一个头上冒着问号,旁边是一个长者胡须的老者举着信件。
……这样他应该能看懂了吧!
温糯这才放心的将信件交给了送信的人,安心离去。
——
没想到,隔天。
温糯又收到一封来信,还是那个郎君,不过这次他的信件十分简短,只有零零几个字眼而已。
“你休沐几日?”
干净简单自己。
温糯歪歪头,想着对方应当是关心自己,也老实回信到。
“昨天、今天、明天,后天,就这四日,下次休沐要到四月底了。”
她再次将信件交给送信的宫人。
可……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三天她居然又收到回信。
这次回信,依旧是简短的语句。
“好。
明日午时宫门口。”
温糯奇了,她记得自家离皇宫虽算不得近,也算不得远,骑马的话要花上两三天,要是走路的话,也得四五天,这信怎么送得这般快?
而且、而且,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莫非他要来宫中看自己???
温糯心里戚戚。
按规定,休沐日宫人是可以在宫门口接待处见见自家亲人的,可……
那郎君,不是升任把总了吗?而且、而且现下也是春耕时分,就算军队里没活儿,他、他不回家帮忙吗……
虽然温糯想的很多,但……
她心底最深处,却隐隐有些许期许。
她、也想看看那个郎君。
于是否,温糯提起笔来,再次写下一封回信。
“好。”
————
隔日,午时。
温糯站在宫门口,这是她入宫这四五年,第一次等着人来看望她。
她有些期许的向宫门外排队的人群张望,可,又觉得自己动作太大,会不会失了礼。
“御猫别宫~管事~温糯!”
听的门口安排会面的宫监高声唱到自个儿的名字,温糯心中揣揣,却还是踏上了一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