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锋》画子狸

6、圆珠 翌日，天刚

　　翌日，天刚蒙蒙亮，徐谷就用针线将那数块衣物残布凑凑补补缝合在一起。他满意地拍了拍身，衣物包裹着身体产生的暖意让他心情愉悦，开始处理那两只前掌。
　　一共十枚爪趾，最长在三寸左右，短的也有近两寸的长度。徐谷削来木枝，将其中六枚爪趾绑在木枝上当做箭头，又将两枚爪趾制成爪刀，以此替代磨损严重的骨刀。仅剩两枚最长的爪趾，徐谷还未想到要将其制成什么，便先收了起来。
　　现在他手中只有三份熟兽肉和商队大叔给的盐料，水也快喝光了，徐谷挠了挠头，记起昨日在林子走动时，曾感觉某处地方的气息较其他地方更为湿润些，只是那时时候已晚，他不敢冒进，才没有过去。看来今日，要将时间耗在寻找水源和食物的事情上了。
　　但他又转念一想：“有水的地方，说不定也有人会去那里。”
　　这么一想，他顿时振奋起来，两下收好行囊，几步跃下树，心道：“或许仙师大人们也会出现在那里。”
　　这一走就是半日，徐谷在听到哗啦水声时，精神一振，放慢脚步朝着水声摸寻过去。
　　他并没有直接跑过去，而是在确定已经靠近水声时，刹住脚步，转而几下爬上附近大树，借着枝叶的隐蔽朝水声方向望去。
　　那已经是河了吧，大概有三十来丈宽，水面平和流动，是徐谷见过的最大的水源。
　　那河两侧都是茂密的草叶，此时空荡荡的，并没有野兽在那里活动。徐谷闭目细细感知了片刻，也未曾感觉到有什么危险，他才舒了口气，将目光扫向河流的上下游。
　　这一看，他才发现，在河的下游远处，有两个人正沿着河岸往上走，慢慢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两人俱是男子，因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得出两人身上衣物齐整清爽，袍袖翩翩，与那银光上的五人一样，简洁干净，好似不落尘埃。
　　他们也是仙师吧？徐谷顿时激动起来，他正想奔上去找他们，就见他们脚步一停，俱是面朝河面处看去。
　　徐谷一愣，循着他们目光望去，水面平静，他也未发觉有什么危险。他心中正疑时，身体突地一凛，那和缓的水面在他眼中骤然变得极其危险，下一刻，一条细长的蛇刺出水面，直射向岸上两人！
　　“和那只怪狐一样，我都感觉不到。”徐谷面色有些发白，心道，“不，比那只怪狐还要危险！”
　　岸上那两人却神色轻松，右侧身形较高的男子朗笑一声：“陈兄，这畜牲还无需费你力气，让我收拾了罢。”
　　说罢，他举手拔出长刀，抬脚往前一跨，迎着蛇头挥刀力劈，仅仅一刀就将大半个蛇头劈下，蛇血在半空中四溅而出，他又挥刀一甩，那飞溅的蛇血就被无形的气浪挥回去，溅得水面一片猩红，而他们两人依旧衣袍整洁。
　　“刘兄杀这畜牲又何须出刀呢。”左侧那人神情淡然，“不过是只低等的灵兽，虽有毒，却还不至于伤到你我。”
　　那男子笑了：“我是怕这蛇吓坏了，坏了我的蛇胆。”说着，他提刀对着摔落在地的蛇躯一划，刀尖对准某处一挑，一颗乌墨色的蛇胆就落在他手中。
　　左侧那人也看到了，倒是疑了一声，说：“这蛇胆的颜色不太对，该是偏绿些才是。”
　　那男子也细看了一下，又用刀拨弄蛇躯，见那蛇皮花纹以黑灰为主，也有些讶异：“这确实是灰水蛇，胆色应为墨中含绿，这一颗是黑了些。”
　　但男子并没有细究，他将蛇胆收起来，颇不在意道：“低等灵兽而已，回去找那药痴问问就知了，他若要，两壶酒换给他就是。”
　　“走吧，”左侧那人未再说什么，抬脚继续向前，“晚上，我就等着刘兄的酒了。”
　　这一场伏击与反杀发生得太快了，徐谷还未回过神，就见那条极长的蛇躯摔落在地，鲜血洒满河面。他怔愣地看着，直到站在蛇躯旁那两人继续向上走来，他才猛地回过神，蹭的一下，就要站起来去找他们，耳边却轻轻一响，那声音说：
　　“慢着。”
　　那声音说：“这水中有个东西，应是那蛇藏起来的，你若拿给我，我可以帮你个小忙。”
　　可我……徐谷想说话，那声音却继续道：“你现在去找他们，他们也不会教你的。倒不如你先帮我把东西拿到手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为什么不教你。”
　　这话戳中了徐谷心中的担忧，他犹豫了起来，见那两人越走越近，衣袖在林风中扬起，就又记起前几日那仰望着天上银光的时候，那五人也是同样的神情，自若自得，并不会去注意在底下仰望着他们的人。
　　徐谷无声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两人走远，才轻声问：“你要拿什么？”
　　那声音却问：“你憋气能憋多久？”
　　徐谷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大概……能有半刻钟的时间吧。”
　　“足够了。”
　　“这蛇在水下应该有个洞穴藏身，那东西就在里面。”那声音说，“你也无需担心危险，这蛇应是附近的霸主，此时刚死，其它凶兽暂且不会靠近。你若要去取，就只能趁现在了。”
　　徐谷面上还是犯愁：“可我不怎么会水啊。”
　　“这有什么难的。”那声音不以为然，“你去树下，我教你。”
　　“把身体半蹲下来，然后双腿用力往上一跳，同时双手向两侧推开。”
　　徐谷依言而做，那声音说：“继续。”
　　徐谷又反复跳上几次，就听那声音淡淡道：“恭喜，你学会游泳了。”
　　“这里水浅，只能算是小河，危险不大。那东西大概在水下三十来步远的位置，只要你屏住气，足够你来去两三回。”
　　徐谷已经将行囊、衣物等都放在树干上，此时赤着脚，下身只穿了条裤子，腰腹上却还围着块灰青色的兜布。他听着那声音说话，同时避开蛇躯所在的位置，慢慢走进水中。
　　但他并没有直接潜入水中，而是扒着岸边蹬了数下，确定自己熟练后，才深吸口气，一捏鼻子，猛地扎进水中。
　　哗——外面的声音尽被河水隔开，徐谷睁开眼，蹬着脚往水下游去，耳边只剩下那清透干净的声音。
　　“在你左侧，还有四丈多深。”
　　“再往下些，”那声音轻声指引，“是这里，挖吧。”
　　徐谷点了点头，抬手将别在腰间的爪刀取出来，锋锐爪尖挖着水中洞口，犹如刨沙子般容易，几下就把洞给挖开了。
　　沙土在水中散开，还算清澈的河水顿时浑浊一片，徐谷改用手扒拉着泥土，在那声音的指点下，掏出一枚黑不溜秋的圆珠。
　　“哇——”徐谷将头探出水面，深深出了口气。他抹了把脸，游回岸边，重新折返回树上。
　　“这是什么？”
　　树干上的徐谷已经穿好衣物，他捏起圆珠细看，这圆珠才两指头大，黑灰灰的颜色，在光下依旧暗沉沉的，倒挺像石头的。
　　那声音就出现了：“给我吧。”
　　不想，徐谷却一把攥紧圆珠，一口拒绝：“不行。”
　　“对不起，我不能这么给你，”他说，“我不要你告诉我什么，我要你教我仙法。”
　　“这珠子没有那么大的价值。”那声音并不动怒，反而劝道，“但你若给我，我可以帮你个小忙。你现在不想用，也可以把这承诺放到以后。”
　　但徐谷还是拒绝：“我不需要，我只要学仙法。”
　　那声音又说：“你拿着也没用，你把它给我，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位置。”
　　听到这话，徐谷有些犹豫，半晌后却说：“刚才河岸旁那两人一直往上游走，我可以循着他们的路自己去找。”
　　“真的很对不起，但是你不教我的话，”他咬了下牙，面色有些发红，还是说道，“我就拿这珠子和他们换，让他们教我。”
　　“无知！”那声音有些生怒，斥道，“凭这东西，你以为他们就肯教你？”
　　“总得试一下才行吧！”徐谷突地激动起来，“你又怎么清楚他们的想法？或许这珠子对他们很有用处，又或许他们看在我的诚心上会收下我！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和你一样，那么——！”
　　他猛地抿紧嘴，扒拉了下脑袋，低头道歉：“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给你。”
　　那声音沉寂了，徐谷轻轻叹了一声，松开拳头看着掌心里的圆珠，心中有些发涩。
　　然而那声音又骤然响起：“对他们来说，你的诚心是最没用处的。”
　　话语未落，掌心中的圆珠突兀升起，迅速飞向徐谷的左耳。徐谷大惊，猛地用力一握拳，抢先将圆珠重新攥回手中。
　　“你！”徐谷面色涨红，那枚圆珠一直在手心里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封锁，他用左手握紧右手拳头以防圆珠逃脱，同时口中喊道，“你不怕我把东西捏碎了吗？”
　　“你捏不碎的。”那声音轻声说着，同时徐谷感到手中圆珠力气大增，猛地一振，竟差点振开了他掌心的封锁，他心中一急，顿时怒道：“你这样做太霸道了些吧！”
　　那声音不说话，徐谷气极，他牙齿一磨，登时恶向胆边生：“既然这样，那你也别想把东西全拿走！”
　　说罢，他猛地一低头，圆珠在冲破掌心封锁腾起的瞬间，被他张口咬住，在那声音失声喊道“你！”的同时，他也猛地用力一咬——咔嚓！
　　——那枚圆珠竟在徐谷的牙齿咬切下碎成两半！
　　只有一半从徐谷口中飞出，迅疾没入黑环中，另一半则被徐谷顺势吞下，他喉咙一滚，只觉一股热意在咽喉里爆开，火辣的疼痛顿时顺着咽喉滚进腹中！
　　徐谷顿时闷哼一声，痛楚地弓下腰捂住肚腹，强烈的灼烧感自腹中扩散开来，瞬间卷向四肢百骸，让他连站都不稳，腿一软就摔下树去。
　　那一刻，徐谷只听见耳边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