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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宴惊变 头痛欲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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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
沈知微睁开眼时,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宫殿,头顶羊角宫灯流光溢彩,暖黄的光晕铺在云锦地毯上。
周遭坐满了身着华服的王公贵族,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鄙夷、嘲讽、幸灾乐祸。
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身前的人还有两步远。
身前的少女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淡粉色襦裙衬得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柔弱得像朵被风雨打蔫的白莲花。
那是当朝太傅庶女:林婉柔。
而站在林婉柔身前、正怒目圆睁的男人,面如冠玉,身着杏色四爪蟒袍,腰间系着东宫太子玉牌,他叫萧景煜。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穿书了,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
定国公府嫡长女沈知微。
原主痴恋太子十年,处处陷害女主,最终在太子登基前夜被冠以通敌叛国罪名,沈家满门抄斩,她也被废去名分,一杯毒酒死无全尸。
现在,正是原主人生第一个作死节点。
皇后生辰宫宴。
按照剧情,原主会因妒火中烧推林婉柔入池,被太子撞破后撒泼打滚,坐实骄纵恶名,成为沈家覆灭的导火索。
“沈知微!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煜淬了冰的怒斥砸在耳畔。
“竟敢当众推搡婉柔!”
林婉柔终于止住哭声,柔弱地抬头,泪眼婆娑。
“沈姐姐,你别怪太子殿下……姐姐只是一时失手,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因为殿下说了两句,就生我的气……"
这话听着求情,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坐实“沈知微故意推人”的罪名。
周围议论声四起。
“定国公府的大小姐越来越不像话了。”
“骄纵十几年,半点规矩不懂,可惜了定国公一世英名。”
萧景煜脸色更冷,厉声道。
“沈知微!听见没有?给婉柔道歉!”
满殿寂静,所有人等着看这个草包要么歇斯底里,要么卑微低头。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微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慌不忙地理了理绣着缠枝莲纹的广袖,指尖拂过袖口上的珍珠,动作从容优雅。
她甚至没看萧景煜一眼,只是微微垂眸,看向地上的林婉柔,声音清冷平静。
“林姑娘,我站在这里,与你相隔两步有余。
我的手臂再长,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把你推倒在地。”
林婉柔哭声猛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往日里一点就炸的沈知微竟会第一时间抓住这个漏洞。
沈知微抬眼,目光扫过屏息看戏的众人。
“方才宫灯虽亮,可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的皇后娘娘身上,只看到我抬手,林姑娘跌坐,便先入为主认定是我推了她。
可诸位不妨亲眼看看,我脚下的地砖,与林姑娘跌坐的位置,相隔整整两尺。
我既无内功傍身,也无隔空取物的本事,如何能隔着这么远,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倒?”
众人顺着她的话看去,果然,沈知微站的位置和林婉柔跌坐的地方隔着足足两步远。
别说推人,就算伸长了胳膊也碰不到衣角。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看向林婉柔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
定国公府嫡长女身份尊贵,就算容不下林婉柔也不至于蠢到在皇后生辰宴上当众动手,更何况这距离根本够不着。
萧景煜脸色僵住,眉头紧锁。
看向林婉柔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刚才只看到沈知微抬手,林婉柔就跌了下去,下意识认定是沈知微动的手,根本没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知微这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景煜。
那双往日里盛满痴恋与欢喜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深秋寒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疏离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太子殿下,不问青红皂白,不查前因后果,只凭臆断就当众定我的罪,未免太过偏颇了。”
萧景煜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火。
“沈知微!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说事实。”
沈知微微微挑眉。
“更何况,我沈知微是定国公府嫡长女,当朝兵马大元帅的亲女儿,陛下亲封的□□县主。
就算我真的要教训谁,也犯不着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当众动手,落人口实,丢我定国公府百年的脸面。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我还做不出来。”
一句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定国公府手握三十万边境重兵,是大启王朝的护国柱石。
沈知微作为唯一的嫡女,身份何等尊贵?
就算容不下林婉柔,有的是办法让她不好过,何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自毁名声、连累家族的蠢事?
反倒是林婉柔,一个太傅庶女,借着太子青睐处处压着世家贵女一头。
今日若是沈知微落了个骄纵善妒的罪名,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这个柔弱无辜的受害者。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婉柔的目光彻底变了味,从同情变成了审视与鄙夷。
林婉柔脸白得像纸,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泪水又涌上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看向萧景煜的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求助。
萧景煜僵在原地。
眼前的沈知微冷静、理智、口齿伶俐,逻辑缜密,和他印象里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草包判若两人。
他甚至有一瞬间恍惚,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那个痴恋他的沈知微。
沈知微懒得再看这对男女一眼。
她满脑子都是沈家三年后满门抄斩的死局。
原主恋爱脑把一手王炸打得稀烂,拖垮了忠烈满门。
但现在,她来了。
她是专门做危机风控的律师,最擅长的就是绝境翻盘。
萧景煜、林婉柔,这对狗男女在原书里欠沈家的血债,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止损。
从此刻起和萧景煜划清界限,绝不让他再借着原主的名义利用沈家半分。
她抬步越过僵在原地的萧景煜,走到大殿主位前,对着上首雍容华贵的皇后规规矩矩俯身行礼。
“皇后娘娘,今日之事并非臣女之过,臣女也无心搅了娘娘的生辰嘉宴。
臣女身体不适,先行告退,望娘娘恩准。”
皇后坐在上首,从刚才起就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意外。
她见过无数次沈知微为了萧景煜撒泼打滚的样子,却从未见过这般从容冷静、进退有度的模样。
皇后微微颔首。
“既身体不适,便先回府歇息吧,本宫准了。”
“谢皇后娘娘。”
沈知微再次行礼,直起身,没有再看萧景煜和林婉柔一眼,提着裙摆在满殿震惊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出宫殿,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