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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雨里吻你 欢迎来到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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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周礼从后视镜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涂装红条纹，侧面还印着个蓝色的生命之星。
追尾的正是A120，他亲爱的好搭档。
周礼跳下越野车，登上A120驾驶座，他啪一下关上车门，忍无可忍地骂出声。
原本见到A120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奈何这破车又搞这死出。
A120显然不懂反省，酸溜溜的语气从车载音响里飘出：“我还以为你在别的车上乐不思蜀了呢。”
周礼深呼吸让自己别被气死，他精疲力尽地摊进真皮座椅里：“我不找辆车开从荒原徒步20公里进城吗，那你以为我们现在这个处境都怪谁？”
A120心虚地不说话了。
“我早就说你该去修修那个自动导航系统，平时撞飞几个任务对象也就算了，这回直接翻车到阴沟里，看看我身上，你好不好奇这些血和土是怎么来的？”周礼没好气地继续骂道，但A120的座椅真的很舒服，驾驶室复古又温馨，都是他和A120一起布置的，身处其中，周礼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
“好了，你现在也找到我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小屁孩也会开枪打人的世界吧。”
一秒、两秒。
A120还是没回复他。
周礼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们暂时没法离开。”在某个周礼将要追问的临界点，A120说话了。
周礼直起身子：“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没忘，一般在我穿梭时空的能力解封前有这么个流程，进入世界-查看任务日志-完成任务，最后跑路，你看，按这个逻辑我们现在处在第一、二阶段之间。”
“我们不是偷渡进来的吗？急救中心也没接到警报啊！”周礼难以置信道。
“没接到警报我们不也是进来了嘛，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英明神武的周礼大人，接下来一切都靠你了！”
A120不要脸地撒泼打滚起来，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怪动静，强买强卖地把任务日志打开，将电子光幕怼到周礼脸上。
周礼被迫开始阅读世界简介。
【暴雨、霓虹灯和义体改造，与一般的赛博朋克不同，这里还有侵袭世界的黑墙、黑墙衍生出来吃人的偏像、和被叫作离群者的超能力者，往回倒三十年这些东西还只出现在三流科幻小说里。】
【然而现在是2062年，你走在湾都或者随便哪座城市的街头，自动售货机里卖的不只是廉价合成食品还有各种型号的枪支，资本控制了这个已经步入末路的世界，人们为了活着出卖了太多东西。如果刚才有人给了你一梭子，先别急着生气，哈哈，因为我要跟你说个更糟的，这儿的人类失去了自愈能力。】
周礼看完只觉得眼前发黑，好像看的是什么古神文字，无视了A120“诶呀这正专业对口啊”的恭维，打算往后翻翻看任务详情还有没有转机。
他没翻动。
“你网卡了。”
“怎么会呢，我看看……卧槽！任务界面怎么没了！”
这下A120也不说话了，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了好一会，周礼反而露出一个笑：“任务失败、或者毁灭世界，也能跑路对吧？”
A120愣住，疑心周礼这是气得精神不正常，开始说胡话，它赶忙劝道：“先别说这比不比完成一个内容不详的任务更难，退一万步讲，如果成功，你不得被急救中心罚加班十年？冷静、冷静啊！”
周礼想他很冷静，事到如今他和A120也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任务是什么都还是其次，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我们得往前开，去湾都。”
A120便打开了蓝调音乐电台。
周礼降下车窗，感受风从脸上拂过，A120沿着公路继续行驶，把被追尾的那辆越野车远远丢在后面。
走出荒原，由北向南的进城路上是成片的太阳能矩阵和工业化农业区。温室大棚被围墙围起，周礼抬头只能够看到白色的棚顶在天空下反射出一点铁光、巡查的无人机和货运浮空车投落下的阴影。围墙之间留出一条双向道，几乎没有车会来如此偏僻的地方，A120把时速放到80码。
直到原本只有模糊轮廓的城市显露出它灰色建筑的冷硬线条，广告和街边涂鸦填满高饱和色彩，在周礼的昏昏欲睡里，他和A120终于进入湾都城区。
救护车伴着轻快的布鲁斯节奏汇入车流，周礼注视着窗外，他冷不丁开口：“A120，假设你失去了一条手臂，但所幸有义体来补足它，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常识就是人没法自愈，还有一种叫偏像的东西令你没法不受伤，现在有个陌生人碰了碰你让你的手臂回来了，你怎么想？”
“原来你刚才经历了这些，”A120答非所问，它这次闯了大祸，于是殷勤帮着周礼分析局势，“他可能把你当成了离群者——这里是这么称呼那些超能力者的吧，这不像个好词。”
周礼没有说话，流淌的蓝调音符帮他把纷乱的想法理出一丝模模糊糊的头绪。车窗外的行人无论是发型还是衣着都充分展示个性，除了义体，他们都有义体。
车又转过几个街区，建筑相应地拔高起来，天空下起小雨，从城市边陲吹来的沙土气息自此已经无影无踪。
A120忍不住了，问他：“我们要去哪？”
周礼对这个世界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称得上一无所知。他让A120朝着人多的地方开：“先收集点情报。”
雨势突然大了，密集雨点轰然降落在湾都，天色暗了下来。A120把雨刮开到最大，擦去车窗水珠，周礼看到广阔的江面上架着数座霓虹山般的桥，再远处更高的楼被雨幕隐去，只有五光十色的灯牌溶在雨丝里，飘散如梦似幻的光雾。
这太赛博朋克了，周礼想，湾都是座很美的城市。
“再过一个路口就进到月江大笪地，”A120记住了所有能看到的路牌，“……啊，到了。我们在西岸，你看这建筑密度，这下人够多了吧。”
道路明显狭窄起来，将喧闹的人声和市井气息聚起在骑楼之间，街道的卫生状况更为堪忧，电线悬挂在破损墙面，投影广告因电压不稳不时闪烁。
A120小心避过行人和乱摆放的摊位，但七扭八拐把自己绕进了后巷，灯光昏暗下去，烟火气隔着商铺传来时已听不真切。
“你觉不觉得这里像凶案现场？”周礼托腮看雨滴砸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
“路况太差了！”A120听出周礼在嘲讽它开进死路，气急败坏地争辩道，“你只在看风景，都看不到我有多努力！”
“那你再继续努力，得找一个鱼龙混——”
周礼的话被枪声打断了。
枪响和骂声从前方传来，巷子的更深处，划破连片的雨声传到了周礼和A120耳边，两人停止了斗嘴。
“哇哦，不得了，要不要撤？”A120压低了声音。
“把车灯关掉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周礼说完打开车门，一跳下车就被雨浇了个劈头盖脸，黑发打成绺不断往下滴水，周礼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杂乱雨声中稳定跳动。他伏低身子，往前方愈发激烈的混乱声摸去。
大雨掩盖了他的一切声响，周礼不远不近地躲在掩体后面，两个势力在交火，起码有二十柄枪在雨夜中喷吐火光。
“通电堂，你我无冤无仇，今天这是要闹哪出！”
一位金发的结实女人端起冲锋枪喝骂道，额头上破了个洞，血混着雨流下来，但不影响她手上换弹的动作干脆利落。
女人的对面是一群服装风格一致的帮派成员，手握精良装备，义体改造率极高，子弹只能在他们裸露的金属义体上留下浅浅的弹坑。战局是明显的一边倒，女人和她的同伴处于劣势，只能借助掩体困兽犹斗。
“你们敢截通电堂的货，就要想到这一天！无冤无仇？哼，现在告诉我东西在哪，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我们从未拿过你通电堂的东西，你们在大笪地作威作福惯了，现在连街头小团体都要欺负？”女人被通电堂的重火力压得不敢冒头，嘴上仍不饶人。
通电堂为首的那个拔了引信就扔来一颗手雷：“我叼你冚家惨，还嘴硬！我倒要看看你死了嘴还硬不硬！”
“珍妮小心！”旁边一个高大男子看到这一幕惊呼，不顾空中飞射的子弹就冲向金发女人所在的掩体。
手雷轰然炸开，将用作掩体的石墩子炸得粉碎，周礼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看一片烟尘中那一男一女都没了动静。
“我们前些时候是截了镇江堂的货，但那是镇江堂，跟你们通电堂没有关系啊！”
又有人冒出头来喊道，他们这边剩下的人已寥寥无几，正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镇江堂？”通电堂的成员步步紧逼，誓不把在场的人杀干净就不罢休，“原来是他们！那你知不知道，你们从镇江堂截来的货，就是他们从通电堂截走的！”
“你们狮头帮两个堂口的恩怨，我上哪知道去！货你想要就还给你，人你也杀得够多了，留我一条命成不？”
一颗子弹飞过，说话的人瞬间没了性命。开抢的通电堂成员往地上啐了一口：“还留你一命，想得倒美。”
在场的除了通电堂不再有站着的人，天空闷雷炸响，雨水仍滚滚而下，与血混在一起形成股股浊流冲进下水道。为首的收起枪，机械独眼在幽暗中闪烁红光。
“把货找出来，现场痕迹都处理干净，做仔细点，别叫镇江堂那帮人发现了！”
周礼继续在原地躲好不动，耐心地等通电堂把为数不多的几个摄像头都炸了，然后带着货扬长而去。
通电堂一走，周礼就从躲藏处出来。空气中还萦绕着雨冲刷不去的血腥味，他靠近了双方交火的地方，裤脚都沾上血水。
周礼仔细地一具一具查看那些尸体，没救了、没救了，下一个，没救了……等等。
这个还有救。
男孩仇恨的眼神突然浮现在周礼的脑海，他四下望了望，捡起一把手枪别在后腰。
周礼记得这个金发女人的名字是珍妮，此刻还有微弱的鼻息，他叹了口气，碰了碰她的颈侧。
珍妮猛地坐了起来，表情惊恐，大口大口地吸气。
“F***通电堂！”
“冷静，他们已经走了。”
金发女人的咒骂戛然而止，她回过神来，循着声音望向周礼陌生的脸，黑发男人蹲在她旁边，浑身和她一样湿漉漉的，但面色很平静。
珍妮继续深呼吸，她移开视线，左右环顾了一会，突然爬起身，手忙脚乱地跑到一具残破的男性尸体旁边。
“哦不，哦不，亲爱的。”
女人悲切地呜咽，用手拂去男人脸上的脏污，眼泪顺着雨水滴落在男人流血的眼皮上，她俯下身，最后吻了吻恋人的唇。
珍妮抬起头，脸上还有难掩的悲伤，她伸手进男人的外套里，很快掏出一沓钞票，仔细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周礼看着珍妮做完这一切，又走回他面前，眼眶还是红红的，但神情像无事发生般冷硬：“是你救了我吧。”
周礼点点头。
“谢谢你，我没什么好付给你的，我什么都没有了，给你转点钱，不多，但你收下。”
周礼看到珍妮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接着后者忍不住惊讶出声：“你没义体？”
“我……”
没等周礼把男孩给他编好的借口搬出来，珍妮便打断了他：“停，不用解释，我不感兴趣，既然这样，我给你现金。”
珍妮深谙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的道理，不给周礼开口的机会。她马上去翻那些躺了一地的同伴们，动作很利索，不一会就收集到了一沓零碎的散钱。
珍妮连同从男友身上搜出来的一起，把钞票塞到周礼手里：“我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好过，我知道你用了昂贵的医疗物资，你救了我的命，但我买不起，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
周礼没说他用的是治愈术，通过触碰令人回复到最好状态。治疗的代价就是他的精力和体力，相比结果来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你叫什么？”周礼把被血水泡皱的钞票塞进自己口袋，明知故问道。
“珍妮，你呢？”
“周礼。”
珍妮点点头。
A120看到周礼回来，兴奋地打开车灯给他照路。
周礼打开车门，身上的水一下淌湿了座椅，他和A120都没在意这个，后者急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周礼感觉腰腹上被男孩的加特林打穿、又很快愈合的伤口在这个雨夜隐隐作痛，突然明白了男孩为何开枪。
不光是对作为边缘群体的离群者的排斥，虽然见证治愈术出现在一个无法自愈的世界很惊悚，但失去一条手臂不会死、没有自愈能力也不会立马死。
失去强大的义体会。
周礼低头撕开一块他刚从污水里捡来的巧克力包装：“两伙人打起来了，没什么大事。”
他把不知道用什么元素合成的巧克力含进嘴里。
“先不说这个，我想到个有吃有住还能收集情报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