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赛博朋克2062 出荒原记 ...
-
【检测到小型临时营地一处，热信号两个。猫头鹰偏像较昨日增多。N17单元格总体运行正常。】
【报告单位：湾都城市安全网络-城北节点-N17。】
【上传时间：2062-10-03 11:32:26】
——
燥热、疼痛，头还特别晕。
周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下的地面粗砺，他仰躺在一片沙上，日轮的光晕白茫茫。
枪口黑洞洞。
“你是谁！”
面对加特林森然的七根枪管，周礼的眼神清澈了一点，脑袋立马也没那么晕了，他抬眼顺着枪管往上看，一个看起来岁数乘二都没他大的男孩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你什么身份，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是急救中心金牌出诊员、满级治愈术拥有者，是被搭档救护车A120坑到这个不知名世界的倒霉蛋。周礼现在的目的就是能喝上一口水，躺在不被太阳直射的阴凉地方，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能把A120拆成铁片卖到废品站。
周礼很愿意讲点实话，要是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孩右手不是一条银光闪闪的义体机械臂，要是这条机械臂没有拎着一架绝对超过30kg的加特林看起来还很该死的轻松。
凡事没有如果，身下沙石滚烫，周礼滩在地上像一支融化的冰淇淋，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想问你呢，这是哪，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在问你！”男孩将枪口往前送了送，显然对周礼的装傻不买账。
“别紧张，我都这样了，就算你放下手中那个大家伙我也打不过你。”周礼试图安抚面前的男孩。他留心着对方的表现，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满是晒斑，摆出凶恶的表情。
这个男孩一定自出生起就在荒原里生存，这是一个残酷的生活环境，让其早早失去一条手臂，换来义体、枪械和冷酷的眼神。
面对周礼的示弱，男孩哼了一声，移开了枪口，但仍然警惕地盯着他：“在我的族人回来之前，我会盯着你，别耍花招。”
被枪指着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在死亡危机暂时解除，周礼抬手擦去额上的冷汗，勉强坐了起来，周围支着几顶帐篷，一辆越野车停在一旁，看起来像个小型营地。
周礼大声咳嗽两下，开始得寸进尺：“有水吗？”
五分钟后，周礼的目的实现了两个，他和男孩坐在帐篷里，面前有一个空水瓶，A120还是不知所踪。
“喂，你是被城里的仇家报复扔出来的吧？”男孩的加特林架在身侧，蹲在地上握着一块石片划拉着沙子，假装不经意地问他。
周礼已经套了不少话，知道男孩说的“城里”指的是离这处临时营地不远的湾都，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男孩和他的族人是一伙荒原狼，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称呼那些生活在城镇以外的流浪者的，这伙荒原狼目的是到湾都找个义体维修师处理男孩那条机械臂，他们在距离湾都不足二十公里的地方临时扎营。
现下既然男孩已经给自己的身份找好借口，周礼自然也不好推脱，他适时展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孩露出个不屑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周礼：“全仿真义体，就算是你这种公司狗也得攒上不少年吧？这下全失灵了！一无所有、曝尸荒野，呵，荒原偶尔能见到像你这样在公司斗争中失败被扔出来自生自灭的倒霉鬼。”
全仿真义体吗？那很有钱了。
身无分文的周礼用他的原装五官摆出一个阴晴不定的表情，配上裹满沙土的衬衫西裤，和已经凌乱但看得出来有发胶打理过的头发，倒真像个被邪恶同事算计的落魄社畜。
某种意义上男孩说的也不算错，周礼给急救中心打工前就是大厂牛马，和A120成为搭档后开始穿梭在各个世界救人，一身死气沉沉的班味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同样出神入化的还有一手不讲科学的治愈术。
周礼看着男孩咔哒一声卸下机械臂，义体本不应如此轻易被取下，但男孩大臂上的断口已经腐烂并不断渗血，原本严丝合缝的接口难以承受沉重的钢铁义体。
变故发生得很快，周礼只看到男孩神情一瞬间变得扭曲，显然是痛极了，义体连接处的伤口恶化得太快，撑不到进城见义体维修师，男孩不得不先把它卸下来。
“该死的偏像……你干什么！”
本来还在嘟囔着骂街的男孩被突然凑近的周礼吓了一跳，手上拿来割去腐肉的小刀都吓掉了，瞪大眼睛盯着周礼。
周礼没有说话，他伸出手，避开手臂断口，按上男孩肩头还算干净的一块皮肤。
他释放了治愈术。
几秒以内，男孩又重新拥有了一条由骨骼、血液与肌肉构成的右臂，并且和那条从未失去的左臂一模一样。
男孩呆呆地看着这场奇迹的发生，周礼的手还搭在男孩的肩上，然后往下划过这条新生的手臂，用触感提醒男孩的失而复得。接着周礼抓住了男孩的手，像双方达成合作那样重重一握。
“不用谢。”
即便释放治愈术令周礼感到更加疲惫，他还是心情颇好地露出一点笑意。他抱起手，看着男孩呆楞地握拳、松开、握拳，直到终于确认自己失去多年的右臂回来了。
“……”
男孩缓缓抬手，用新长出来的右臂，扣动了加特林的板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口噼里啪啦冒出火光，七根枪管开始旋转，子弹以每秒五十发的速度倾泻，射程之内一切都被摧毁殆尽。
周礼瞪大眼睛，他被近在咫尺的枪械轰鸣声包围，大脑在密集的枪声中震荡。看到男孩动作的第一时间他就往旁边闪避，也因此没被头半梭枪子打成肉沫，但仍然有躲闪不及的子弹撕裂了他部分衣物和血肉。
加特林太快了。
周礼根本没空去想这小子发什么疯，为什么要把枪口对准他——一个刚刚让男孩手臂生长出来的人，他脑子里成吨脏话，这可是一架每分钟能喷出上千发子弹的加特林！要是不慎被这种东西扫射上几秒，A120来收尸时那真的是在一堆子弹中找出少量周礼！
加特林在支架上，即便如此，男孩没了那条义体手臂，不能完全控制好这柄机枪，弹药和电源也不是无限的，这种移动式装备最多能撑半分钟。
周礼不带犹豫地往前一扑，下一秒加特林就从他头上扫过，男孩吃力地调整方向，虎口被后坐力崩裂流出血来，骨头可能也震断了，但手指仍紧紧扣住板机，子弹在周礼脚边溅起一片飞沙走石。
由男孩手中流出的血滴答在地上，弹壳也在周礼眼前丁零当啷落下，一切好像陷入了慢镜头，周礼去捡先前男孩遗落的小刀，金属弹壳就砸在他的手背上，痛、且十分烫，留下红色的疤。周礼握紧了刀把，自下而上对上男孩的眼神，惊疑、愤怒，连绵不绝的仇恨燃烧起一片荒原，周礼心头一颤。
“去死吧！”男孩眼里布满血丝，在密集的枪声中嘶吼。
周礼连滚带爬地往前，吃了一嘴沙子，终于他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裤脚，借力起身，提膝把男孩压倒在地，小刀抵上男孩的脖子，刀锋闪着寒光。
“放开我！”
“别动。”
周礼还想问话，但男孩已经挣扎起来，根本不在乎那柄小刀，反而给了他一拳，周礼吃痛松懈了力道，差点让男孩逃脱桎梏，于是他不再犹豫，在男孩的咒骂声中一掌让男孩晕了过去。
“呼，呼……”
真是见鬼了。
周礼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起身，感觉眼前阵阵发白，他随手把刀丢到一边，被子弹扫到的皮肉正汩汩流血，周礼心念一动，给自己用了个治愈术，血污还附在衣物上，但底下的皮肤已经光洁如初。
小半个帐篷被破坏了，风呼啸着吹了进来，男孩沉静地昏在沙地上，反而展露几分合乎年龄的神态。
周礼没有管，他缓缓地走到堆放物资的地方。本来状态就差，体力和精力更是因为释放治愈术而快枯竭，必须马上补充些能量。
翻找半天只有一包压缩饼干，水还有不少，周礼将就着吃了，好歹恢复了点体力。
他啃饼干时坐在地上，帐篷不挡风但还算遮阳。周礼以往救过很多人，那些人得救后反应不一，不外乎哭或笑，想到这周礼又扫了一眼男孩此刻平静的面容，就在满地弹壳之间，但没有一个被救者是像这个男孩一样要他死的。
吃完东西走出帐篷，荒原似乎没有尽头，看起来像猫头鹰的鸟在高天张开翅膀。
周礼拍落身上的沙土，衣物破损了，血迹一时半会也洗不掉，这个意外闯入的世界还真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首要任务是去找A120汇合，这个世界再怎么牛鬼蛇神也不要紧，找到A120后周礼就和他的神奇救护车一起跑路。
周礼环顾四周，南边天际线显出城市轮廓，滚动的广告灯带高耸入云，那应该就是男孩所说的湾都，一座霓虹永不熄灭的城市。
在荒原找一辆救护车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男孩的族人也不知何时回来，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周礼决定前往湾都，他坐上营地里的那辆越野车，营地里唯一的看守陷入昏迷，他堂而皇之将车开走。
13时09分，车内屏幕显示出当下时间，越野车的轮胎终于触及了柏油路，周礼不用在黄沙和荒草间艰难跋涉了，车驶上进城的公路。
大约一刻钟，周礼确信自己开始进入湾都的城区外围，公路两侧出现了成片规整排列的白色大棚。
周礼放慢了车速，下一瞬，一股毫无预料的强大推力由后方袭来，他的额头撞上了方向盘。周礼大脑空白了两秒，下意识踩下刹车。
13时26分，周礼咬牙切齿地捂着额角抬起头，目光投向后视镜，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真不是一般的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赛博朋克20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