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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久别重逢 裴云昭从大 ...

  •   裴云昭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照着那些匆匆回家的行人。他在街边停了一下,拐进一条巷子,在熟食铺子里买了一只烧鸡、几样卤味,又绕到街口的包子铺,提了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亮着。谢翎坐在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裴云昭手里提着的油纸包,眼睛亮了一下。
      裴云昭把东西放在桌上,油纸包解开,烧鸡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来,混着卤味的咸香和包子的面香。谢翎也不客气,伸手撕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那吃相和他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油光,嚼得又快又急,像是饿了好几天。
      裴云昭靠在桌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翩翩如玉的谢公子,饿起来也没有吃相。”
      谢翎嘴里塞满了鸡肉,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懒得理他。他又撕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去拿包子。包子还是温的,咬一口,肉汁溢出来,他吸溜了一下,继续吃。
      裴云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意更深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倒了杯茶推到谢翎面前,“喝口水,别噎着。”
      谢翎端起茶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又吃了两块卤豆干,速度才慢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裴云昭坐在对面,看着他擦完嘴,忽然开口。“你好久没见青禾了吧。”
      谢翎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裴云昭。他早就看出来了。裴云昭看青禾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温柔,和他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完全不同。
      裴云昭的脸色微微变了,别过头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翎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打算回屋休息。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江辞云派人跟踪我们了。”
      裴云昭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以为意。“就他们?我早就发现了。”
      谢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还是要行事小心。别留下把柄。”
      裴云昭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谢翎转身回屋,轻轻带上门。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他没有去点。他摸黑走到床边,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花板。肩膀上的伤还疼吗?那天在营地,他看见江辞云袖口渗出的血,看见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看见他咬牙硬撑的样子。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辞云的时候,醉春风的秋千上,那个人站在门口,月白长衫,眉目清隽,在一片绯红的纱幔里,像是雪落进了火里。他想起那晚他落在他怀里,他的手很稳,很暖。他想起那些夜里,他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手臂会搭过来,搭在他腰上。那时候他会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等他手臂缩回去,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和另一个人的温度。不会的。只是利用。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他接近他,是为了名单,是为了那些仇人的下落,是为了更方便地杀人。他告诉自己。都是假的。可他的脸还是红了,在黑暗里,红得发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地响,一下一下,很重,很乱。
      裴云昭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桌上那些吃剩的东西收拾干净,吹熄了灯,推门出去。他没有回屋,而是走到后院,翻身上墙,无声无息地落在巷子里。跟踪的人蹲在巷口,还在盯着裴云昭家的院门,压根没注意到身后那道掠过的黑影。裴云昭绕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朝城外走去。
      城郊别苑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正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在青禾房门口停下。屋里很安静,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线。他轻轻推开门。青禾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裴云昭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走。
      青禾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从眼底升起来,一点一点,像是谁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他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跑过来,扑进裴云昭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发抖。
      裴云昭站在那里,被那股冲力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你伤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轻。
      青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早就好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看——”他转了一圈,想证明自己好了,转得太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裴云昭伸手捞住他,青禾跌回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裴云昭低下头,看着他。青禾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着。灯芯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裴云昭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些。青禾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他也伸出手,抱住了裴云昭的腰。
      裴云昭低下头,额头抵着青禾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轻轻的。青禾的睫毛颤得很厉害,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可他没躲。他的手指攥着裴云昭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却越攥越紧。
      “青禾。”裴云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青禾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慢慢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冷静,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碎掉的光。
      裴云昭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的眼角,擦过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留下的,青禾自己都快忘了。可裴云昭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看见了,记了很久。
      他的拇指停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青禾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脸,这样轻,这样慢,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那根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然后,温热的唇覆上来。
      很轻。像是试探,像是怕他躲开。青禾没有躲。他的睫毛颤了颤,攥着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裴云昭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没有动,就那样贴着,像是在等什么。等了一瞬,两瞬。青禾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别的什么。裴云昭的吻加深了一些,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青禾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的脸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该闭着眼还是睁开眼,该呼吸还是憋着气。他的手从裴云昭的衣襟滑到他的腰侧,又缩回来,不知道该抓哪里。
      裴云昭的手覆上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这里。”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说的。青禾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裴云昭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抱起来。青禾的身体腾空,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裴云昭抱着他走到床边,把他放在床上,床铺很软,青禾陷进去,头发散开铺在枕上,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像雨后刚洗过的叶子。
      裴云昭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烛火在他背后跳动,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有急着动作,只是看着青禾,看了很久,久到青禾忍不住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着我。”裴云昭的声音很轻。青禾慢慢转回来,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让他心口发烫的东西。他看不懂那是什么,可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目光烫化了。
      裴云昭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吻了吻他的鼻尖。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丈量他的脸,又像是在记住什么。青禾闭上眼睛,睫毛颤着,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攥得指节泛白。
      裴云昭的唇从他的鼻尖移到他的脸颊,移到他的耳垂。青禾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偏过头去,脖子绷成一条好看的弧线。裴云昭的唇沿着那条弧线往下,落在他的喉结上。青禾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小猫叫,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裴云昭抬起头,看着他。青禾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窗外那轮月亮。他用手背挡住眼睛,不敢看人。裴云昭轻轻拉下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别挡。”青禾咬着唇,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又不敢看他。
      裴云昭低下头,开始解他的衣带。青禾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没有躲。
      裴云昭的手指轻轻抚上那道疤,青禾的身体缩了一下,又停住了。“还疼吗?”裴云昭的声音很低。
      青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裴云昭低下头,落在那道疤上。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青禾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裴云昭的唇沿着那道疤慢慢移动,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又到这头。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许诺。
      裴云昭抬起头,看见他指缝里那线光。他轻轻拉开青禾的手,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眼角。
      青禾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勾住裴云昭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脸埋在他肩窝里。裴云昭抱着他,一只手抚着他的背,从上往下,慢慢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过了很久,青禾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裴云昭的嘴角弯了弯,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青禾的耳朵又红了。
      裴云昭的手从他的背移到他的腰侧,青禾的呼吸又乱了,手指攥着他的衣裳,攥得指节泛白。裴云昭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耳垂,又吻了吻他的脖颈。青禾的身体轻轻颤着,像是风中的叶子。
      青禾的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裴云昭吻了吻他的眼睛,吻了吻他的鼻尖,吻了吻他的嘴角。
      “疼就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
      青禾点了点头,手指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青禾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咬着唇,一声不吭。裴云昭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等他适应。过了好一会儿,青禾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攥着他手指的手也松开了一些。
      “疼吗?”裴云昭问。
      青禾摇了摇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他把脸埋进裴云昭的颈窝,不敢看他。裴云昭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震得青禾的脸更红了。
      他的手抚着青禾的背,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安抚着他轻轻颤抖的身体。青禾的手从裴云昭的脖子滑到他的肩膀,指甲轻轻划过,留下浅浅的红痕。
      “裴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喘,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裴云昭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角。“叫名字。”
      青禾的睫毛颤了颤。“云昭……”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风,软得像水。裴云昭的呼吸重了一瞬,吻住了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试探,而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不敢表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青禾回应着他,笨拙的,生涩的,牙齿磕在一起,舌头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是谁的心跳。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进屋里,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青禾腹部那道伤疤上,他吻了那道疤很多次,每吻一次,青禾的身体就轻轻颤一下,手指就攥紧一分。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了。”裴云昭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他腹部的皮肤说的。
      青禾的眼眶又热了。“好。”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裴云昭抬起头,吻了吻他的嘴角,又吻了吻他的眼睛。青禾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夜很长。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动桌上那盏灯,烛火晃了晃,没有灭。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照在两个人身上,照着他们交握的手,照着青禾红透的耳尖,照着裴云昭弯着的嘴角。
      后来青禾累了,靠在裴云昭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像只餍足的小猫。裴云昭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梳理着,一下一下。
      “云昭。”青禾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嗯。”
      “你不会再走了吧?”
      裴云昭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梳理。“不走了。”
      青禾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往裴云昭怀里缩了缩,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在说:在这里,我在,不会走。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下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青禾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睫毛垂着,嘴角还弯着。裴云昭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他吹熄了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青禾露在外面的肩膀。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怀里那个人的呼吸,听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树梢不动了,连虫鸣都歇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间小屋,只剩下怀里这个人。他收紧了手臂,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夜,他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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