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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赎身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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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晨曦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那张凌乱的床上。
红色的帐子半垂着,遮住了大半的光。床上一片狼藉——被褥皱成一团,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几件衣服散落在床边,红的白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混着熏香、汗水和别的什么,久久不散。
江辞云先醒了。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那半垂的红色帐子。阳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绯色。他愣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醉春风,拍卖,一万两黄金,那杯茶,那团烧了一整夜的火——
他猛地侧过头。
身边睡着一个人。
谢翎侧身躺着,面向他,睡得很沉。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安静,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昨晚的红,微微肿着,像是被人反复蹂躏过。
他的头发散在枕上,黑得像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了。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他的肩膀和锁骨——那上面有好几处红痕,深深浅浅的,像是被人用力吮过。
江辞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
当然后悔。
他堂堂大理寺卿,丞相之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怎么能——怎么能对这个人做那些事?
可后悔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他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些他留下的痕迹,心里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可他一动,身边的人就醒了。
谢翎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他看见江辞云,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里的迷蒙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江辞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昨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应该是你们老板下了药。”
他想起来了。昨晚那杯茶,那突如其来的燥热,那不正常的反应——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系好衣带,转过头看着谢翎。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翎躺在床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有些远。
“公子不用有负担。”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你付了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反而是我,脏了公子的身子。”
他说着,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可他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痛得厉害。他咬住唇,努力想撑起来,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江辞云看着他那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惜。
他伸手按住他。
“别动。”他说,声音放轻了,“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帮你叫人。”
他站起身,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谢翎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慢慢坐起来。
这一动,浑身的酸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红痕,又看了看满床的狼藉,眉头微微皱起。
“下药太猛了。”他轻轻说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腰。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江辞云出了醉春风,一路快步走回府里。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昨晚那些画面,一会儿是谢翎那张苍白的脸,一会儿是那句“脏了公子的身子”。
他得做点什么。
他叫来管家。
“城郊那个别苑,收拾出来。”他说,“越快越好。里头的陈设,都要雅致些,不要那些俗气的东西。”
管家愣了一下:“少爷,那个别苑荒废好久了,您这是要……”
江辞云没有解释。
“再买几个下人,要老实本分的。”他说,“还有,请个大夫常驻着。”
管家不敢再问,连忙应了,下去张罗。
江辞云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
他得去赎人。
——
一个时辰后,江辞云又回到了醉春风。
这一次他没有去后院,而是直接去了账房。
醉春风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孙,人称孙老板。他看见江辞云进来,连忙堆起笑脸。
“江公子,什么风把您又吹来了?”
江辞云没有跟他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谢翎的赎身钱。”他说,“多少?”
孙老板眼睛一亮,可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赎。”
江辞云转过身。
谢翎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红色的,可没有昨晚那么繁复。他扶着门框,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站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直直地看着江辞云。
“谢翎?”江辞云快步走过去,想要扶他。
谢翎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多谢江公子好心。”他说,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但我不愿意被赎身。”
江辞云愣住了。
“为什么?”
谢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我不想像一个物件一样,被买来买去。”他说,“江公子身份尊贵,今天买了我,明天厌倦了,我又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
江辞云想说什么,可谢翎没有给他机会。
“江公子请回吧。”他说,“如果愿意照顾我的生意,欢迎你下次再来。”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了。
那背影单薄得很,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显然身上的酸痛还没消。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
江辞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老板在一旁尴尬地笑着:“江公子,您看这……”
江辞云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把桌上的银票又推了回去。
“这些钱给你。”他说,“不要让他接客。”
孙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江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应谢公子!”
江辞云没有再说话。
他走出醉春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歌舞升平,丝竹悠扬。
可他知道,那个人现在一定很疼,很累,很不舒服。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
楼上,谢翎站在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靠在窗框上,轻轻舒了口气。
裴云邵从后面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
“为什么不跟他走?”
谢翎接过茶,没有喝。
“还不到时候,现在过去,得不到信任,会和你一样,打探不到消息,必须让他再心疼些。”他说。
裴云邵说“接下来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茶杯的手。那只手的指节,还微微泛着白。
“去散播消息,尤其让兵部尚书之子何琰知道,宰相之子与醉春风头牌一夜春风,醉春风头牌谢公子媚骨天成、绝世无双。。”他轻轻说。
裴云昭说,“好的。”
谢翎接着说,“周大福怎么样了”
裴云昭骄傲的回答,“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安静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