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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山孽缘,暗棋落定 寿宴丝竹声 ...

  •   寿宴丝竹声渐远,殿门在身后阖上,将满堂觥筹交错隔绝开来。
      媚奴步履从容地步出大殿,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谦卑的神色,可一双眸子却在月色下骤然冷了下来。他并未往偏殿方向去换那身被酒液浸湿的衣袍——那不过是他脱身的借口罢了。
      他的脚步在回廊尽头顿住,微微侧首,目光越过曲折的游廊,落在殿门方向。
      太子萧承煜离席已有片刻了。
      那杯酒,从他手中递出,被太子一饮而尽。如今药性应当已经彻底发作,太子此刻的状态,必定狼狈至极。
      媚奴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个寿宴。
      苏灵玥递来那杯毒酒时,他便知道机会来了。若只是避开那杯酒,他依旧是兵部尚书的囊中之物,依旧要被送入尚书府,成为任人摆布的玩物。他必须找一个比兵部尚书更有权势的人,一个能让他彻底脱离丞相府掌控的人。
      太子萧承煜,便是他选中的棋子。
      从献舞时太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到敬酒时太子毫不犹豫饮下那杯酒的干脆,他便知道——这位储君对他有几分意思。而那杯催情酒,不过是把这份浅薄的欣赏,催化成不可收拾的欲望罢了。
      他要做的,便是让太子在药性驱使下,与他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待太子清醒之后,以储君的心性,必会因愧疚与责任感而将他从丞相府要过去。到那时,他便能从尚书府的牢笼,跳入东宫——一个离权力更近、离复仇更近的地方。
      至于清白之身?
      媚奴眼底掠过一丝冷嘲。沈家满门被屠的那一刻,他便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沈家公子了。这副皮囊,不过是复仇的筹码罢了。
      他抬眸,朝假山方向望去。
      月色下,那道玄色身影正踉跄着撞上太湖石,闷响传来,混着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时机正好。
      媚奴深吸一口气,将面上所有算计与冷意尽数敛去,换上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朝假山方向走去。
      假山旁的动静越来越大。

      太子萧承煜整个人靠在嶙峋的太湖石上,玄色蟒纹锦袍已被他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玉扣崩落一地,中衣敞开,露出大片泛着潮红的胸膛。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水痕。
      “热……好热……”
      太子嗓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他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衣物,指甲在脖颈和锁骨上划出几道红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渴求着更多的凉意、更多的解脱。
      这时他听到身边有人经过走路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不管是谁,就扯了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身后探出,死死攥住了媚奴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箍住他的腕骨,疼得他眉头微蹙,整个人便被那股蛮力猛地扯了过去——
      后背重重撞上一具滚烫的、剧烈起伏的身躯。
      太子从身后将他牢牢按住。一只手臂横在他胸前,将他死死抵在石壁上,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灼热得像是要将他的皮肤烧穿。
      媚奴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挣扎——不是真的挣扎,而是恰到好处的反抗,要让太子以为他在抗拒,要让日后清醒的太子记得,他是被迫的。
      “殿、殿下……”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措,“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有意冲撞——”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贴在脊背上那具滚烫身躯越来越剧烈的颤抖。
      太子的理智,已经彻底被药性吞没了。
      他看不清眼前是谁,听不清任何话语,只知道怀里这个人身上有凉意——有能熄灭他体内焚身之火的凉意。他本能地将人抱得更紧,滚烫的脸颊贴上媚奴冰凉的脖颈,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喟叹。
      “凉……好凉……”
      媚奴感觉到太子的唇擦过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咬着牙,继续做着挣扎的姿态,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您醒醒……奴才、奴才去给您叫人来……”
      他说着便要往旁边躲,却被太子一把拽了回来。
      这一次,太子将他翻了个面,正面抵在假山上。那双素来冷峻深沉的眼眸此刻涣散失焦,眼尾猩红,瞳孔里倒映着他的面容,却分明什么都看不清。
      太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喉结滚动,突然俯身,将额头重重抵在他的肩窝处,浑身发抖。
      “……帮我。”
      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濒死的绝望。
      媚奴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挣扎。
      太子察觉到怀中之人的顺从,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句话从太子沙哑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急切,却也带着一丝残存的、属于储君的郑重。
      媚奴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只是垂下眼帘,任由太子。
      媚奴闭上眼,将所有情绪封在眼底。
      他能感觉到太子贴上来,然后便是疼痛。
      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可太子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媚奴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从沈家灭门那日起,他便不会再为任何事情落泪。
      这只是代价。
      复仇路上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
      太子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最后猛地收紧手臂,将媚奴死死箍在怀里,整个人脱力般压在他背上。
      然后,便再没了动静。
      太子从媚奴背上缓缓滑落,瘫倒在假山旁的草丛里,双目紧闭,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极度的疲惫席卷而来,让他瞬间陷入了昏睡。
      媚奴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唇,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
      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玉佩放到太子的旁边。
      媚奴最后看了一眼昏睡在假山旁的太子。
      月色下,这位储君沉沉昏睡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那张俊美冷硬的面容上,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唇边还沾着方才咬破渗出的血丝。
      媚奴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疼得他额头冒汗。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假山夹道,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回廊尽头。
      媚奴没有回寿宴。
      他先去了大公子苏景珩的院子。
      静思院此刻空无一人,苏景珩还在寿宴上无法脱身,下人们也都去前院伺候了,整个院子安静得只有风声。媚奴熟门熟路地摸进内室,从柜中翻出一套干净的素色常服——是苏景珩之前让人给他备下的,一直挂在衣柜角落里,他从未穿过。
      他脱下那身沾满酒渍、泥土和草屑的月白锦袍,动作缓慢而小心。脱下衣物的瞬间,他低头看见自己腰侧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指印淤青,青紫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将干净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换好衣物后,他将那身脏污的旧衣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深处,打算明日寻机会处理掉。又在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发丝重新束好,脸上擦拭干净,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后,才转身出了静思院。
      夜色已深,寿宴尚未散场。
      媚奴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走回大殿,在殿门外稍稍停顿,深吸一口气,将面上所有情绪敛去,换上那副温顺谦卑的神情。
      他推门而入。
      殿内依旧歌舞升平,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兵部尚书正与二皇子萧承瑾推杯换盏,被灌得面红耳赤,已是醉意朦胧,根本无暇顾及他去更衣去了多久。
      苏景珩坐在席中,见他回来,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媚奴朝他微微颔首,垂着眼走回兵部尚书身侧的空位坐下,安静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没有人知道,在这半个时辰里,他的人生已经翻过了最屈辱的一页。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页屈辱之上,种下了一颗足以撬动整个棋局的棋子。
      殿外假山旁,月色如水。
      太子萧承煜依旧沉沉昏睡在草丛中,衣冠不整,人事不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还残留着媚奴手腕上的温度。身旁的石缝间,一枚羊脂玉佩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是在替它的主人,无声地记住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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