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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寿宴惊变,罪酒追责 寿宴大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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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大殿内丝竹声早已淡去,宾客们酒意半酣,交头接耳间都在留意着迟迟未归的太子萧承煜。丞相苏宏频频望向殿门,眉头微蹙,暗自思忖太子外出过久,怕是要出变故,正欲遣人去寻,殿外已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见太子离席近一炷香仍未返回,心头惴惴,生怕殿下在相府出了差池,当即领命四处找寻。深秋晚风微凉,侍卫提着宫灯,沿着殿外回廊一路寻去,穿过抄手游廊,终于在府中僻静的太湖假山群旁,发现了倚着山石瘫坐的太子。
此时太子萧承煜正靠在粗糙的假山石上,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药力刚褪去大半,浑身还残留着燥热与酸软,衣衫凌乱不堪,玄色锦袍的领口大敞,玉带松垮,发丝也微微凌乱,全然没了殿上的威仪端庄,周身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与狼狈。
“殿下!殿下您醒醒!”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轻唤,手中宫灯的光晕落在太子身上,满是焦急。
太子被声响惊扰,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起初还有几分迷茫,待脑中混沌散去,方才假山后的荒唐一幕幕骤然涌上心头,燥热的触感、少年清瘦的身形、温软的肌理,尽数在脑海中浮现,他脸色猛地一沉,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中了□□的暗算,才失了储君分寸。
他低头看向自己凌乱的衣衫,眼神冷冽如冰,周身瞬间散发出慑人的戾气,低声对侍卫呵斥:“转过身去。”
侍卫不敢违逆,立刻垂首转身,背对着太子,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强撑着身子坐直,伸手整理自己的衣袍,将松垮的玉带重新系好,拢好敞开的领口,指尖动作间,忽然触碰到假山脚下一块冰凉温润的物件。他垂眸看去,只见一枚羊脂白玉佩静静落在草丛间,玉佩上雕着简单的云纹,质地细腻,一看便不是凡品,边缘还沾着些许草屑。
握着玉佩的指尖微微收紧,太子心头一震,方才荒唐的记忆愈发清晰,那抹在他怀中的清瘦身影,那身月白锦袍,还有少年腰间晃动的玉佩,与眼前这块完全吻合。他瞬间笃定,与他发生关系的人,正是这块玉佩的主人,也就是席间那个献舞的伶奴。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玉质的微凉压不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被下药的震怒,有失仪的愠怒,更有一丝对那少年莫名的在意与占有欲。他将玉佩收入怀中,压下所有心绪,彻底整理好衣冠,恢复了往日冷峻威严的模样,才对侍卫冷声道:“走,回殿。”
侍卫应声跟上,太子步履沉稳,面色沉冷,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戾气,一步步朝着寿宴大殿走去,方才的狼狈与失态,尽数被他藏在冷峻的外表之下,只余下满心的追责之意。
殿内众人见太子归来,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抬眼望去。太子面色沉郁,周身气压极低,与方才离席时的仓促截然不同,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满席众人,让原本略带喧闹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丞相苏宏连忙起身堆起笑意,上前拱手道:“太子殿下总算回来了,想必是殿内闷热,外头透气舒坦了些。今日承蒙殿下与各位大人赏光,时候不早,老夫便不多留……”
话音未落,便被太子冷冷打断,他语气冰冷,字字带着压迫感:“丞相且慢,本王还有要事要说,劳烦丞相立刻派府医前来。”
丞相苏宏心头猛地一跳,见太子神色不善,瞬间慌了神,连忙关切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何止是不适,难受得很。”太子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周身的低气压让满殿宾客都噤若寒蝉。
苏宏不敢耽搁,连忙对着下人厉声吩咐:“快!速速去请府医,一刻不得耽误!”
不过片刻,须发花白的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躬身跪在殿中,恭声道:“参见太子殿下,丞相大人。”
太子没有多余废话,抬手将那只白玉酒杯轻轻放在桌案上,酒杯边缘还残留着少许酒渍,他目光沉沉看向府医,语气威严:“你且凑近,仔细查验这酒杯,看看杯中残酒,到底有何异样。”
府医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双手捧起酒杯,先是凑近鼻尖轻嗅,眉头瞬间蹙起,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神色愈发凝重,却迟迟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
“说,到底查出了什么?”太子沉声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空气瞬间凝固。
府医吓得浑身一抖,依旧吞吞吐吐,不敢言语,一边是储君太子,一边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他谁也得罪不起。
丞相苏宏见此情形,心中疑虑更甚,也跟着催促:“殿下问你话,如实说来,休得隐瞒!”
被逼到绝境,府医再也不敢耽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回道:“回、回殿下,丞相大人,这酒杯残酒之中……有、有□□的成分,药性还极为猛烈!”
“什么?!”
丞相苏宏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满脸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相府寿宴之上,竟有人敢在酒里下这种阴毒之药,还是下给太子殿下,这是谋害储君,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脑中飞速运转,瞬间想起方才那杯酒,是媚奴端着敬给太子的,当即怒不可遏,指着跪在角落的媚奴,厉声呵斥:“大胆奴才!竟敢在酒中下药,谋害太子殿下,简直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媚奴闻言,立刻双膝跪地,脊背挺直,额头触地,声音清亮却带着委屈,字字清晰:“奴才冤枉!求殿下、丞相大人明察!这杯酒,根本不是奴才所有,是方才苏灵玥小姐亲手递给奴才,说是祝贺奴才得尚书大人青睐,奴才只是奉命端着,敬给殿下罢了,万万不知酒中藏有药物啊!”
他跪在地上,看似惶恐,心底却一片平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苏灵玥的歹毒,太子的中招,此刻的追责,都是他脱身的棋局,他要的,从来都是摆脱被送给尚书的命运,借太子之手,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坐在席中的苏景珩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不顾尊卑礼仪,朗声附和:“父亲,太子殿下,媚奴所言句句属实!儿臣可以作证,那杯酒,确实是灵玥妹妹亲手递给媚奴的,媚奴自始至终,都未曾碰过酒壶,绝不可能是他下药!”
他浑身紧绷,手心全是冷汗,满心都是担忧。他怕父亲一意孤行杀了媚奴,怕太子迁怒于媚奴,媚奴本就是无辜的,所有罪责都是苏灵玥一人所为,他必须护住媚奴,哪怕顶撞父亲,哪怕得罪太子,也在所不惜。
丞相苏宏转头看向苏灵玥,眼神凌厉如刀,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苏灵玥!大胆孽女,你给我跪下!如实说来,这酒到底是不是你弄的,为何要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苏灵玥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瘫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横流,浑身瑟瑟发抖,魂飞魄散。她从未想过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本想害媚奴,没想到害了太子,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她此刻满心都是恐惧,只想活命。
“太子殿下饶命!丞相父亲饶命啊!”苏灵玥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渗出血迹,哭着辩解,“女儿没有想害太子殿下,女儿只是恨媚奴,恨他迷惑珩哥哥,女儿只是想给媚奴下催情酒,让他在席间失态,成全他和尚书大人,万万没想到,媚奴会把这杯酒敬给殿下,是女儿糊涂,求殿下饶命,求父亲饶命!”
丞相苏宏连忙顺着话头,对着太子拱手,语气急切:“殿下明鉴!此事皆是小女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本意是针对府中伶奴,绝非有意谋害储君,阴差阳错,才酿成大错,求殿下开恩啊!”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媚奴,眼神阴鸷,想要再次把罪责推给媚奴,厉声喝道:“即便如此,你这奴才也难辞其咎!明知酒有异样,还敢敬给太子殿下,分明是蓄意暗害,来人,把这胆大妄为的奴才拖下去,就地处置!”
“大人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酒中藏药,若是知晓,借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敬给殿下啊!”媚奴连连磕头,声音委屈,却依旧不卑不亢,悄悄抬眼,看向太子,恰好与太子的目光相撞。
太子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媚奴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衣衫虽有些褶皱,却依旧身姿清挺,眼神清澈,毫无惧色。怀中的玉佩还带着余温,假山后的记忆再次浮现。
这奴才,就是假山与我发生关系之人。敢算计本太子,留着他,回去收拾,又能借此敲打苏家,何乐而不为?若是把他交给苏家处置,必定是死路一条,不如带回东宫,慢慢处置。
心念及此,太子冷冷开口,打断丞相的话:“丞相不必多言,此人既敢敬毒酒于本王,便是蓄意冒犯,此事交由本王亲自处置,不必劳烦丞相。”
丞相苏宏转头看了一眼桌案旁,早已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兵部尚书,心中暗自叹息。本想把媚奴送给尚书,拉拢兵权,如今出了这等事,尚书醉得不省人事,计划彻底泡汤,太子执意要人,他也不敢反驳,只能拱手道:“殿下圣明,既然殿下要亲自处置,那便但凭殿下吩咐,老夫绝无异议。”
苏景珩一听太子要带走媚奴,瞬间急红了眼,再次上前一步,厉声阻拦:“父亲!太子殿下!不可啊!媚奴全然不知情,所有罪责都是苏灵玥一人所为,求殿下饶了媚奴,不要带走他,我一定会好好管教的!”
他满心都是恐慌,太子性情冷峻,手段狠厉,媚奴被带走,怕是九死一生,他绝不能让媚奴离开自己的视线,绝不能让他落入太子手中。
太子闻言,脸色愈发冰冷,眼神凌厉地扫过苏景珩,语气带着滔天怒意:“你不说,本王倒忘了!丞相教出来的好儿子,公然顶撞储君,毫无尊卑礼仪;教出来的好女儿,未出阁便懂的下□□,阴毒至此!丞相的家教,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今日相府发生的种种,谋害储君、目无尊卑、家教败坏,本王定会一字不差,悉数禀报给父皇,让父皇定夺!”
一番话,吓得丞相苏宏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请罪,满殿宾客也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太子不再多言,冷冷看向身旁的侍卫,厉声吩咐:“来人,将这冒犯本王的奴才,带回东宫,听候本王发落!”
侍卫立刻领命,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媚奴。
媚奴没有挣扎,顺从地起身,垂首敛目,跟着侍卫缓步离开,路过苏景珩身边时,悄悄抬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心底一片了然。
此刻,大公子心想,完了,还是没能护住他,太子带走他,我该怎么办?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早点护住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媚奴,你一定要撑住,我一定会想办法,去东宫救你,绝不会让你有事。
看了一场戏的二皇子,看到媚奴被太子带走,虽有不舍,但也无法阻拦。
侍卫押着媚奴走出大殿,太子紧随其后,留下满殿惊慌失措的众人,与一片死寂的寿宴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