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25、烟火贺芳辰 当郡主啦

　　一连数日，李克用没有再出现。
　　李晋颜的风寒好了，她照常读书写字，偶尔在廊下发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的生辰越来越近了。
　　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张罗。王妃让人送了衣料来，递了话，说今年要大办一场。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捧着绫罗绸缎，成套的首饰，热热闹闹地让她挑，李晋颜靠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小姐，这件藕荷色的好看，衬您皮肤白。”
　　“小姐，这套头面配上回那件褙子，正合适……”
　　她“嗯”了一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丫鬟们摸不准她的心思，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把东西收起来，等她“想好了再说”。
　　生辰当日，一大早，白芷和粉茉就捧了新衣裳进来，粉茉笑盈盈凑到妆台前：“小姐，今儿是好日子，奴婢伺候您换上吧。”
　　李晋颜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像是这几日都没睡好。她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件褙子上，确实是好看的，可她就是提不起劲来。
　　“不换了，”她轻声说，“放着吧。”
　　白芷愣了愣，试探着道：“小姐，今儿是您的生辰宴，王妃娘娘和几位夫人都在，您总不能穿着家常衣裳见客呀……”
　　李晋颜摇了摇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只是……我真的不想换，让我穿这身吧，自在些。”
　　白芷和粉茉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粉茉又凑上前，声音软软的：“那……小姐好歹梳个头？奴婢给您梳个好看的髻，就费一炷香的工夫——”
　　“不必了，”李晋颜微微扯了扯嘴角，“你们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粉茉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两人只好把那件褙子挂到衣架上，又悄悄退了几步，却没有离开屋子。
　　李晋颜坐在妆台前，双手捧腮，又开始出神。过了片刻，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榻边坐下，从旁边抽了一本书出来，随手翻开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白芷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那……姑娘待会儿去前头赴宴吗？王妃娘娘特意吩咐了，说今年要给您好好热闹热闹……”
　　李晋颜把书又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声音低低的，“不去了，谁爱办谁办吧，我不去。”
　　“姑娘……”
　　“我身子刚好，还有些乏。”她抬头看了白芷一眼，眼神软和下来，甚至带了一丝歉意，“你们替我去给王妃娘娘陪个不是，就说我今日精神不济，改日再去给她请安。”
　　白芷和粉茉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劝，粉茉轻轻应了一声“是”，拉着白芷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两人站在廊下，小声嘀咕：“姑娘这是怎么了？病好了反倒没精打采的……”粉茉摇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便不再言语。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晋颜靠在榻上，手里的书摊开在膝头，一页也没有翻动。远处隐约传来前院张罗宴席的响动，隔着重重的院落和游廊，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不想去。
　　不想坐在那觥筹交错之间，对着满屋子陌生的笑脸一一回礼，不想听那些“贺姑娘芳辰”的客套话。好吧，扪心自问，她没有不想，她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喜欢人人祝贺她，她只是不想在人群中不自觉地一次次望向门口，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把书盖在脸上，遮住了眼睛。
　　黄昏时分，她正歪在榻上翻一本翻过无数遍的旧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
　　“烟花！好大的烟花！”那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紧接着便是更多的惊呼，此起彼伏
　　她一怔，还没来得及起身，窗外便亮了起来。
　　外面铺天盖地的亮，整片夜空似是都被点燃了，她赤脚踩在地上，推开窗，怔住了。
　　一簇火炮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停顿了那么一瞬，“嘭！”的一声，那光点猛然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的金线，漫天都是烟花。
　　金色的、赤色的、紫色的，一朵接着一朵，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高悬半空，又像银河倾泻而下，光芒落入她的眼底，明灭不定。
　　整座府邸都惊动了，丫鬟们跑到院子里仰头看，连平日里最稳重的妈妈都站在廊下看得出了神，烟花良久方散，久到她仰着的脖子微微发酸，才渐渐稀落下来。
　　最后一朵烟花爆开的时候，她看见天边缓缓浮现出一行字：恭祝李小姐芳辰之喜。
　　李晋颜站在窗前，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胸口堵了数日的沉郁，被烟花炸开了一个口子，顿时四散。
　　她听见院子有人说：“听说是王爷命城中巧匠做的，准备了好久呢。”
　　李晋颜转身吩咐白芷、粉茉为她梳妆，白芷和粉茉愣了一瞬，随即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应了。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中。
　　李晋颜到的时候，席上已经坐满了人，但人群中没有李克用的身影，她心下微微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在首座旁的位置上款款落座。
　　旁边几位夫人过来贺她生辰，她一一颔首应下，礼数周全，笑容得体。
　　直到管家高声道：“王爷到——”
　　满座起身。
　　李克用从月门后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眉宇间依旧是不怒自威的气度，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李克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所有人都做的那样，疏离淡漠。
　　李晋颜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的涵养功夫已经修炼到家，心里五脏府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起身走人，却偏偏被这宴席绊住了脚，是她自作多情了，想来李克用所说的大礼就是这场烟花，多日之前预备下的烟花，在她还没有把手腕伸出来请他诊脉的时候。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觥筹交错之间，李克用忽然放下了酒杯站起来，席间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不知道晋王要说什么。
　　李克用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日，为恭贺晋颜芳辰，”他顿了顿，“本王有一事宣布。”
　　满座屏息。
　　“李晋颜，本王故友之女，寄居府中数载，聪慧端淑，深得本王之心。”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本王今日决定，正式收养她为义女。从今往后，她便是本王的女儿，册封为琼华郡主。”
　　话音落下，水榭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面色各异，府中四位小姐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得到过晋封，可偏偏就册封了李晋颜，纵使她母亲是公主，可谁不知道如今唐朝气数已尽，况且她父亲还是罪臣，曹夫人眼睛微眯，王妃神色平和，显然早已知道此事，她朝李晋颜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慈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李枔婳坐在不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随即，贺声如潮水般涌起。
　　“恭喜王爷！”
　　“恭喜郡主！”
　　“琼华郡主，好名字！好福气！”
　　李晋颜坐在那里，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她看着李克用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宽容温和、高高在上。
　　义女。
　　琼华郡主。
　　李晋颜几乎要恼羞成怒，灼烫的情绪翻涌，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让白芷梳妆的时候，心里居然揣着一种近乎期盼的东西，她在等什么，她在信什么，烟花带来的那一丝柔软还没有消散，就被这两个词轻轻盖住了。
　　李晋颜站起来，朝他福了一礼，姿态端方，无可挑剔，李克用坐在高位，眉目沉静。
　　声音被满堂的恭贺声淹没，没有人看见她眼底的寒光。
　　她笑着抬起头，端起酒杯，敬向主位。
　　“晋颜多谢王爷。”为了那隐秘的愤怒，她还是不肯改口，他居然不爱她，他居然不肯爱她。
　　李克用看着她，举杯，微微颔首，酒入喉微微苦涩。
　　李嗣昭上前往李晋颜面前站定，道喜：“琼华郡主，今朝正值芳辰乐，从此春风步步随，恭喜了。”
　　李晋颜抬起头与他浅浅碰了一杯，轻声道了句“多谢”，李嗣昭看出她兴致不高，也不多扰，含笑点了点头便退开了。
　　李晋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裙摆上细细的绣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场宴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李晋颜并没有注意到，李存勖没有到场。
　　前一天，更深人静，李克用书房里烛火摇曳，他与李存勖议定今日军务。
　　李存勖正要退下，李克用喊定他，缓缓道：“你如今年岁见长，明年及冠，也该为你娶妻了。”李存勖闻言心中一沉。
　　李克用接着道：“韩逵之女韩氏，系出名门，你母妃相看过，说是温柔貌美，举止得宜，堪为良配，你母亲也满意，你若无异议，婚嫁之事即将提上议程。”
　　李存勖立刻道：“父王，孩儿根本不愿意娶韩氏。”
　　李克用皱了皱眉：“你总是要娶一门妻房，你也不要太挑剔了。
　　李存勖沉默不语，半响，似乎下定决心，道：“并非韩氏女不好，是孩儿心中已经有了心宜的人选。”
　　李克用的手微微一顿，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李存勖年少风流，他母亲自他十五六岁开始相看，三年来不知拒绝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子，如今他却说有了心上人，那人会是谁？
　　“不必说了。”李克用大手一挥，“此事由不得你。”
　　李存勖却不肯让步，“父王竟然听都不肯听吗，可孩儿还是要说，我想娶晋颜，她虽然在府上有小姐的名分，但人人都知道，她与我绝无半点血缘关系。”
　　李克用脸色沉了下去：“此事绝无可能。”
　　“为什么？”李存勖不解道：“父王为何不能成全我们？”他声音忽然放轻了，直直道：“当年父王未能与恭怀公主在一起，孩儿可以弥补父王的遗憾。”
　　李克用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荒唐，我与恭怀公主绝无儿女私情，可昭日月。”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瞬：
　　“明日是晋颜的生辰。我会当着满府宾客的面，当众宣布收她为义女。从此以后，你们只有兄妹的名分，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