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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对 许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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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走到单元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晚风卷着初春的凉意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把外套领口拢了拢,脚步却越走越慢,像是每多跨一步,离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家就更近一分。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踩亮,又在身后一层层暗下去,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站在家门口,他握着钥匙的手指紧了紧。
门锁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他推开门,屋里只开了客厅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间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长久封闭后沉闷的味道。玄关处摆着母亲的鞋,规矩、刻板,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许无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换鞋,背包不敢随便放,紧紧抱在怀里,像藏着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东西。包里的画板、画纸,还有苏清野刚送他的新画笔,每一样都像是随时会引爆的秘密。
“站在那儿干什么?”
张漪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冷、淡、不带一点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无身子微僵,慢慢走进去,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来了。”
张漪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书,就那么直直望着他,目光像一层薄冰,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她今天似乎格外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又去画室了?”
“……嗯。”许无不敢抬头。
“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把时间花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张漪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画画能当饭吃吗?能让你以后有出路吗?你整天闷在那儿涂涂画画,人都画得越来越阴沉。”
许无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指尖泛白。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唯一能稍微放松一点的事情,在张漪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他想反驳,想告诉她画画不是浪费时间,想说说今天在画室里难得的平静,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变成了一句微弱的:
“……我只是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张漪冷笑一声,“一待就是一下午。家里的事不管,自己的学习不管,整天抱着一堆颜料画笔,能画出什么名堂?我看你就是在逃避。”
许无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确实在逃避。逃避家里压抑的气氛,逃避母亲越来越冷的眼神,逃避自己心里那片挥之不去的空洞。只有握着笔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而不是一个漂浮在空房间里的影子。
张漪见他不吭声,脸色更沉了些,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护着的背包上,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里面又装的那些画具?”
许无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很小,却还是被她看在眼里。
“我跟你讲清楚,许无。”张漪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严肃,“你要是再这样整天不务正业,以后就别去那个地方了。我不反对你有点爱好,但你不能把它当成全部。”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声音却轻得没有底气。
“没有?”张漪挑眉,“那你每天放学往那儿跑,回家越来越晚,这叫没有?”
许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眶微微发热。他不想吵架,也不想争执,更不想让母亲生气,可他也不想放弃画画。那是他在这片灰蒙蒙的生活里,唯一一点颜色。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得人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张漪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厨房有粥,自己去喝。喝完早点休息,别再摆弄那些东西。”
许无轻轻“嗯”了一声,像得到赦免一样,快步走进厨房。
锅里的白粥还温着,没什么味道,他盛了小半碗,靠在桌边慢慢喝着。厨房里暗,只有客厅漏进来一点光,落在碗沿上,模糊又冷清。他一边喝,一边忍不住想起下午在画室的时光——阳光、松节油的味道、苏清野随意却温和的语气,还有沈肆煜站在门口,那双安静又温和的眼睛。
那个人没有逼他,没有评判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样看着他,就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悄悄松了下来。
和家里这种一触即发的压抑比起来,画室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喝完粥,他把碗洗干净,轻手轻脚回到客厅。母亲已经回了卧室,关门声很轻,却像一道屏障,彻底把他隔绝在外面。
整个屋子,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无抱着背包,慢慢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他反手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房间很小,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先拿出画板,再把苏清野送他的新画笔、炭笔、颜料一一取出来。
笔杆光滑,笔毛整齐,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指尖轻轻拂过笔身,心里又酸又涩。
如果母亲知道有人送他新画具,一定会更生气吧。
他把这些东西轻轻放进抽屉最里面,用旧本子盖住,像藏起一段不敢让人知道的温柔。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墙,慢慢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想起母亲刚才的话,心里一阵发闷。
他也知道画画不能当饭吃,也知道自己应该懂事,应该按照她期望的样子生活。可他做不到。一旦放下笔,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又想起沈肆煜临走前说的“下次见”。
明明只是一句客气话,他却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安稳的气息,像阴天里忽然透出的一束光,不刺眼,却足够让人觉得,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温和的人。
许无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不能让母亲发现画室,不能让她没收他的画具,更不能放弃那一点点能让他喘息的空间。
下次去画室,他要好好画,用这支新笔,画出心里藏了很久的光。
夜色越来越深,房间依旧空荡冷清。
但少年蜷缩在床边的身影,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剩一片死寂。
心底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念头,在黑暗里悄悄发着芽。
哪怕不被理解,不被支持,不被看见。
他也想继续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