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劲敌的条件》树舞影凌

8、第八章 被棋院处罚

　　“请您给我一个说明。”

　　虽然身体端正坐着，可隐隐震颤的双手和话语中快要无法压抑的怒火，都昭示了此刻这位突然到访者的情绪。

　　“说明？”宽大的办公桌后，西装革履、保养得体的中年男性笑了一下，“我没太懂是什么意思，塔矢亮五段。”

　　“蜷川理事长！”塔矢亮忍无可忍地说，“为什么废止性别区分的理事会提案已经超过半数同意，却迟迟不能执行呢！”

　　“你说那个啊。”蜷川慢条斯理地说，“一个新制度，从开始启动到最后落地，本来就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很遗憾，你父亲只告诉了你会令年轻人轻易激动的第一步。”

　　“可是！”塔矢亮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芒，“后续完全没有消息不说，现在连开过这场会、会上的结果，都成了无法确定的‘封存’事项，这明明就是要抹杀既成的事实！”

　　“塔矢五段。”蜷川雅贵完全没有被塔矢亮激动的语气所影响，依旧姿态优雅地拿起花纹繁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你知道的非常详细，应该感谢你有一位好父亲吗？”

　　“你既不是理事会成员，也并非omega棋士，跑到这里来找我要一个解释，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回答。但看在与你父亲相识多年的份上，我要告诉你——”

　　“这个世界，可不是只有围棋的。”

　　蜷川专心致志地欣赏着茶汤的色泽，似乎只是在随意地闲聊，“日本棋院没有财政拨款，必须依赖企业赞助，或是赛事与版权的收入。而近些年来，在整体经济下行和围棋人口减少的大环境下，日本棋院的经营，已经陷入了持续低谷。”

　　“还能够勉强负担各位职业棋士去追求梦想，不是我想要邀功，棋院管理层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了。”

　　“当然，像塔矢五段这样……嗯，有一位好父亲，不用在意生存条件的人来说，这些恐怕都是不需要在意的细节。”

　　塔矢亮垂下眼睑，没有去反驳那话语中对自己的讽刺，只是沉声道：“理事长，这是完全无关的两件事。”

　　“不不不，当然有关系。有时候我也在想，职业棋士们专注于围棋本身，这是好事——但有的时候，过于专注而忘记了自己也是社会化的一环，大概也是坏事吧。”蜷川摆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慢慢笑了，“我们当然要在意一些不得不在意的人的声音。”

　　“即便这违背公平，违背良心？”塔矢亮冷冷地说道，“棋院，究竟是为谁设立的？”

　　“塔矢五段，下棋，就要遵守一定的规则，其他事情，也是如此。”蜷川很遗憾地看着塔矢亮，说：“围棋是一个相对小众的圈子，但它的改变，也会引起连锁反应。所谓枪打出头鸟，谁成为先锋，谁就要承担更多的压力。”

　　蜷川一副话已至此的表情，随即又取下了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喝茶吧。”

　　塔矢亮抬起眼睛，直直盯着蜷川雅贵那张可以称得上温文尔雅的脸。

　　随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蜷川旁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杯已经不怎么温热的茶。

　　下一秒，塔矢亮毫不犹豫地把它倒在了铺着名贵地毯的地板上。

　　*

　　“听说没有？塔矢亮五段被棋院处罚了哎，公告都出来了。”

　　“知道，禁赛三个月嘛。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还能什么原因，之前无缘无故缺席所有比赛，时间长了呗。”

　　“啊？这会被处罚的吗？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一年，也有个职业棋士一直没来参加大手合比赛……虽然说现在大手合比赛的制度都已经取消了，啧啧，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就不清楚了。听说啊，塔矢五段当时既不接电话，事后也没有进行解释说明，我想，棋院也是为了以儆效尤吧？毕竟，可不能形成这种随意的风气啊。”

　　“这……但不来比赛，损失的也是他自己不是吗，一定要处罚吗……总感觉这次有点较真呢。”

　　“是吧，我也觉得有点……可能是太久都没听说过哪个职业棋士被处罚的事情了吧！”

　　比赛间隔的休息时间，旁边两人的讨论声就这么进入了进藤光的耳朵。

　　直到那两人开始聊起别的，进藤光才转向和谷，问：“你知道吗？”

　　和谷愣了一下，看起来很想解释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知、知道啊，公告贴在外头呢。”

　　一向不怎么留意各种官方通知的进藤光目光往外飘了一下，又迅速落回到和谷脸上。

　　趁着他还没开口，和谷抢先道：“你别问我啊，我又不知道内情。”

　　进藤光闷闷地说了一声“哦”。

　　见他情绪似乎有点低落，和谷随口道，“这不是好事吗，省得在比赛里遇到……还尴尬。”

　　进藤光奇怪地看了和谷一眼，说：“尴尬？我不尴尬啊。”

　　和谷一副“行行行是我多管闲事”的无奈表情，“我尴尬行了吧！”

　　进藤光又自嘲地笑了一下，道：“他禁赛三个月，没办法比赛，我的情况，也就能比他稍微好那么一点吧，勉强还有几场omega能参加的比赛。”

　　提到这个，和谷愤愤不平道：“真是见鬼了，明明我们之前也争取到了那么多职业棋士的支持，可这件事现在竟然毫无水花了！”

　　进藤光微微垂下眼睑，道：“我这几天，再去找找omega保护协会的人，看他们能不能一起声援。”

　　已经被现实打击得不再像开始时容易热血激动的和谷，一仰头，把手中的乌龙茶喝了个干净，才跟着叹了一口气，道：“多方面试试吧。”

　　“嗯。”进藤光点了下头，仍旧是思考的模样。

　　“说起来，你今天的对手，珠城翔真，还没有同意签名吗？”

　　“是的。我和他打了个赌，如果我能赢他十目以上，他就在同意书上签名。”说到下棋，进藤光表情又轻松了点，“所以下午我要加油啊。”

　　“这家伙，这么不好说话？”和谷翻了个白眼，道：“他也是omega棋士，为什么不支持对自己有利的政策啊？”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吧。”进藤光若有所思地说，“总之，还有方法能争取，就有希望。”

　　“你这叫争取吗，和之前塔矢亮在比赛上对人恐吓也差不了太多吧！”和谷忍不住吐槽他。

　　意识到自己又又又在提那位，和谷立刻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恐吓？”进藤光果然问了。

　　和谷反复捏着手里剩下的罐子，用不知道应该作何评价的复杂表情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讲的，说那段时间塔矢亮不管和谁比赛，都要把同意书掏出来给对方签，不签的就会被他挑衅，要求对方输了以后再给他签——”

　　“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少爷……你说我要是匿名发到网上去，他那个围棋贵公子的形象是不是就会彻底坍塌了？哈哈哈！”

　　和谷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但看进藤光并没有和自己一起笑，又觉得没太大意思，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进藤。”和谷盯着手里的乌龙茶罐子，似乎对配料表很感兴趣。

　　然后，他轻轻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进藤光用手撑着下巴，想也没想就说：“就是努力推动取消围棋比赛性别的限制啊。”

　　“我说的是你自己。”和谷深深看了进藤光一眼，眼里的担忧一览无遗，“你知道的，有那种洗掉标记的手术，当然，可能效果不能达到百分之百……”

　　“手术？”进藤光迟疑了一会儿，说：“没必要啊。”

　　和谷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瞪大了眼睛，道：“你……你以后不成家了？”

　　猛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终极答案，捂着嘴巴道：“还是说你你你一直就是喜欢塔矢亮，要和他结婚？！”

　　“啊。”进藤光皱起眉头，说：“和那些都没有关系啦……被完全标记的omega，不会发情期紊乱，也不会存在抑制剂失效这种事，状态很稳定，这不是挺好的。”

　　“到底哪里好了？”和谷目瞪口呆地说，“你别欺负我没继续念书啊——你说的这些，前提难道不是要和标记你的那个alpha待在一起吗？”

　　“还是说，你偷偷和塔矢亮同居了？！”

　　说出这话时，和谷都感觉自己被想象中的雷给劈中了。

　　“没有，当然没有！”进藤光连忙解释道：“是他定期提供自己的信息素啦。”

　　“你们……原来私下还有来往吗……”和谷一副受伤的表情，“那我天天担惊受怕会提到他名字踩你雷又算什么？！”

　　进藤光“呃”了一声，小声说：“你也没问啊。”

　　和谷气得头发都要站起来了，他怎么问，这是陷入某种悖论了吗！

　　“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宅急送会帮忙送来。”进藤光见好友石化的模样，赶紧多补充几句，“不过我也挺奇怪的，我就只是和omega保护协会派来的心理专家说我暂时不需要采取措施洗掉标记，第二天就收到了这个——这么看来，塔矢他确实很理解我。”

　　槽点太多，和谷一时竟不知道应该从哪一点开始下嘴了。

　　十秒钟过去，和谷决定放弃吐槽，他睨了一眼进藤光，“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事，被他感动了？”

　　进藤光没有回答，而是自言自语了一句，“把信息素从身体提取出来，很疼的吧。”

　　和谷还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说：“别问我，我没干过这种事，本来beta也没什么信息——”

　　“素”字还没说完，闹铃就响了起来，休息时间结束了。

　　“走吧。”进藤光站了起来。

　　和谷颇有些丧气地想，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多了，会不会影响他下午的对弈啊！

　　*

　　想到自己再下一场比赛是三周后，进藤光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自从成为职业棋士，能自己挣钱以来，进藤光就给自己买了台电脑。

　　一开始学着在网上下棋，还是因为佐为……

　　进藤光有些唏嘘地想着。

　　性别，到底有什么影响呢？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佐为是什么性别。

　　佐为是因为没有实体而需要在网上下棋，自己则是因为没什么比赛而需要在网上下棋。

　　网络围棋好！要给网络围棋颁奖！

　　进藤光这么随意发散着思绪，轻车熟路地建了个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