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敌的条件》树舞影凌

1、第一章 他花钱了！

　　知道自己分化为omega之后，进藤光感觉天都要塌了。

　　分化预测机构给他做的分化趋势评估报告中明明显示，他有72%的概率分化成alpha、17%的概率分化成beta，只有11%的概率会分化omega！

　　他花钱了！也相信了！

　　怎么反而中了概率最低的“奖”呢，科学在哪里！

　　他烦得简直想冲窗外大喊大叫！

　　内容都想好了：掌管分化的神明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把进藤光变成omega之后会多么麻烦啊啊啊！

　　他对天发誓，绝不是因为对omega这个性别有歧视——实际上，现代社会的性别平等教育已经非常到位，omega的生存环境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

　　但性别分化带来的身体差异，却是大数据统计下客观存在的。

　　对普通人来说还好，对于各类竞技运动员来说，带来的影响简直是难以估量的。

　　偏偏他进藤光，就是这么一位拼搏在一线的竞技者。

　　要命的是，职业棋手的比赛，是会根据不同的性别做区分的！

　　分化成omega，那么他以后只能报名参加omega职业棋手赛，或者是不限制性别的那些比赛——

　　但是围棋圈的头衔争夺赛、中日韩举办的棋手交流赛，很多都不向omega棋手开放的啊！

　　而且！

　　他一生的劲敌，塔矢亮！

　　在六个月前，分化成了alpha！

　　虽然进藤光并不认为分化为omega对自己的棋力会有什么影响，但——他和塔矢亮以后能在正式大赛里对战的次数，岂不是屈指可数了？

　　端着热茶进来的进藤美津子，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半倚在床上，眼神忧郁，萎靡不振望向窗外的模样。

　　“哪里不舒服吗？”美津子有点担心地问，“小光，每个人都会分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妈妈，我没事。”进藤光勉强挤了个笑容，“没有不舒服，不用担心。”

　　进藤美津子知道儿子是那种如果打定主意不说，那她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类型，遂点了点头，“有需要的话，不要扛着，随时和爸爸妈妈说——什么方面的都行！”

　　进藤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美津子略有些担忧地看了他几眼，最后放下了茶，默默转身离开了。

　　进藤光又向床头倚了倚，目光跟随着被风微微吹起的窗帘，一同飘向窗外。

　　真是的，明明他只是分化了又不是病倒了，棋院那边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让他最近好好休息，比赛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们会进行调整。

　　什么叫调整？！就是把他一个omega踢出去呗。

　　啊啊啊好气！

　　其实从塔矢亮分化成alpha那时候开始，进藤光就已经隐隐不安了。

　　因为他这位人生劲敌——虽然和自己是同一年出生，却实打实比自己小了三个月。

　　小了三个月，却比自己早分化……

　　而且，进藤光也听说过，根据大数据的统计，一般omega的分化时间会比alpha更晚。

　　所以，在塔矢亮分化之后，如果不是下棋下到回家就倒头就睡，进藤光的脑袋里，确实会冒出一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危机感。

　　而这份危机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都快要成为他心上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每次在棋院遇到塔矢亮，看到对方那副一切如常的模样，想到似乎只有自己在盘外受影响，进藤光就气得牙痒痒。

　　而最终，这柄悬在进藤光脑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落了下来。

　　以前濑奈说过的那个什么墨菲定律，就是说怕什么来什么……

　　进藤光蔫了，彻底蔫了。

　　围棋输了，他尚且能自己发奋图强，该复盘复盘，该打谱打谱，总归有办法提升棋力。

　　变成omega了，这有什么办法啊？！

　　进藤光满心烦躁，又不能真的在房间里发疯让妈妈担心。

　　最终，进藤光选择了睡大觉。

　　万一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变成了omega呢！哈哈哈！

　　*

　　但进藤光毕竟是阳光开朗的进藤光，在家待了没几天之后，人就恢复了不少。

　　“进藤？”在棋院门口看到他的和谷义高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惊喜道：“你好了？！”

　　“什么叫我好了，我又没生病——你对omega有什么歧视吗，小心我告到omega保护协会抗议噢！”

　　进藤光冲着好友张牙舞爪，气势依旧。

　　一来就被威胁了的和谷义高神秘一笑，“别装了，我一看你强颜欢笑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过早一年就已经分化成beta的他确实可以算过来人），“放弃挣扎吧，这种事情只能听天由命。”

　　进藤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所以？我又没说要去做变性手术。”

　　和谷立刻变了脸色，急忙道：“你可别想不开啊，这手术风险大得很，成功率都不到一半，每年因为后遗症并发症死了的都大有人在，你还年轻——”

　　“什么死不死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奈濑瞪大了眼睛。

　　吓了一跳的和谷往旁边让了让，不想解释那么多的他随口答道：“你听错了，我们在讨论死活题啊死活题！”

　　“哈哈，进藤很有上进心嘛，一来就这么干劲满满！”奈濑笑了笑，摆了下手，算作打招呼，就径直走进了对局室。

　　“别想那么多啦，该下棋就下棋——我可不会因为你分化成omega就让着你的！”

　　进藤光刚想回一句“谁要你让”，只听到“叮——”的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赫然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塔矢亮。

　　一见到那熟悉的人影，进藤光像是被烫到一样，二话不说就转身往里跑。

　　和谷那句疑惑的“喂”还没说出口，进藤光就消失在了原地。

　　满头问号的和谷嘴里嘟囔着“急什么”，只得也快步往里走。

　　所以，他没有看到，仍然站在电梯门前的塔矢亮，那一瞬间抿紧的唇。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连着三场，进藤光都在无性别对局中大获全胜，这让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一扫之前那份挥之不去的淡淡阴郁。

　　“你这是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啊！”

　　啃着奈当劳汉堡的和谷锐评。

　　“切，”进藤光猛吸了一口可乐，“我的实力就是这样啦，实力！”

　　“话说回来，”和谷几下就把汉堡啃了一大半，边嚼边说：“我前几天见塔矢亮在对局室门口站着，看起来像在等人，他……不会是在等你吧？”

　　“等我？”想起最近一周只有三天前去了棋院比赛，进藤光努力回忆着，“有这事？”

　　“啧啧。我在现场，都看到了好吗！你根本没看他，直接从他面前经过，就这么下楼了。”和谷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然后就这么指着进藤光。

　　“这、这样吗？”

　　被这么一提醒，进藤光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其实他当时也没敢细看，意识到那人可能是谁之后，他就急匆匆地往前走了，脑子里也没想太多。

　　“进藤，你该不会是在躲塔矢亮吧？”

　　听到和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进藤光差点被没完全喝下去的可乐给呛死。

　　一阵疯狂的咳嗽之后，进藤光对着和谷，外强中干、气势汹汹地反驳道：“我干嘛要躲他？！”

　　“唔……比如说你怕他笑话你，分化成了omega什么的。”和谷挤眉弄眼地说。

　　进藤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和谷，你也太不了解那家伙了，他才不会说这种话。”

　　“好像也是哦，网上都怎么说他来着，围棋界的贵公子，是不会干这么跌份的事儿，”和谷感慨地说道，“最多最多，也就是无视一些他不在意的人嘛。”

　　“但我觉得他就是在等你。”自言自语到最后，和谷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等我干什么，又不是没有手机，没有联系方式。”进藤光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发现大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快要被和谷吃光了，连忙制止他，“给我留点！”

　　立刻开始互抢薯条的两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子，末了，和谷突然说：“你说我们这些成天只和下棋打交道的人，是不是真的要比同龄人欠缺一点……成熟？”

　　“这种事，和谷你自己反思就好了，我可是成熟得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多向我请教，不收你钱！”进藤光把最后几根薯条塞进嘴里，洋洋得意地说道。

　　看着进藤光这幼稚鬼举动，坐在他对面的和谷无语地想，反正他也没有帮塔矢亮的义务，就这样吧。

　　*

　　但是很快，进藤光就知道了塔矢亮为什么要找自己。

　　因为即将举办的方圆杯。

　　方圆杯是双人赛制，需要两位性别不同的职业棋手组队参加，是日本全国的比赛。

　　为两人介绍完比赛相关事项的棋院工作人员，因为临时来了个工作电话，便起身说了句“抱歉”，到走廊上接电话了。

　　安静的办公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呼。”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深吸一口气之后的进藤光。

　　“虽然他们很看好我们两个的组合，但是恕我拒绝报名。”进藤光没什么感情起伏地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塔矢亮的发丝晃动了一下，随即响起了不解的声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参加这种、这种专门为了照顾omega棋手而举办的比赛啊？！”

　　棋院办公室的隔音并不好，是以进藤光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话语里的不爽是丝毫不减。

　　“你这是什么话，方圆杯是正式的比赛，夺冠的话也会有相应的升段积分，你不想赶紧升段，再挑战更多的强者吗？”塔矢亮急切道：“况且，这是omega能参加的比赛，如果错过了，后面——”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就只能参加omega棋手专属比赛吗？！我可没觉得我比任何人差，尤其是你，伟大的alpha先生，塔矢！”

　　因为两个人并排坐着，离得也不远，是以进藤光气得发抖的震颤，也通过沙发传了过来。

　　“我……”被误解的塔矢亮气得发晕，“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进藤！我从来也没有轻视你，但是你的实际情况在这里，你为什么非得要逞强，你不想在职业棋手的道路上再走远一点吗！”

　　“我当然会，而且我还会站到顶点，谁也别想阻拦我！”

　　“那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参加每一场比赛！”

　　“这种区分性别的比赛，我绝不会去！”

　　吵到后来，已经完全忘记这里是棋院办公室的两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推门进来的工作人员，看到二人剑拔弩张的一幕，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没、没进错啊。

　　呃……

　　这就是传说中，塔矢亮和进藤光的吵架现场吗……

　　也算是见识到了，但不是一直都说他俩只在复盘的时候吵么……

　　不、不对，现在不是站在门口尴尬吃瓜的时候！

　　工作人员战术性推了推眼镜，对着里面的二人道：“如、如果对于报名和赛制还有什么疑问，二位可以随时——”

　　但还没等他说完，身边就卷起了一阵风，正是话都没听完就飞奔而去的进藤光。

　　“——问我。”工作人员勉强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刚咽了下口水，就看见表情阴沉的塔矢亮，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经过，也走向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