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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想赢 周四早上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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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晨跑结束,王指导没走,站在人群前面。
“今天上午冰上训练内容调整。双人滑三对组合,练双人联合旋转。不是各自转自己的,是两个人抱在一起转。男伴和女伴身体接触,共同完成旋转。”
“联合旋转对重心配合要求高。两个人贴在一起,重心偏了就转不动。”王指导翻了一下文件夹,“韩铮和林小禾先来。其他人看。”
韩铮和林小禾滑到冰场中央。韩铮站在林小禾身后,手搭在她腰上。
两个人同时发力开始旋转。转了四圈,林小禾的脚往外撇了一下,韩铮的手在她腰上收紧,把她的重心拉回来。转了六圈,两个人停了,分开的时候林小禾往前多滑了半步。
王指导说:“重心配合不够同步。韩铮的旋转速度比林小禾快,带偏了。再来。”
第二次。这次韩铮的速度慢了一些,林小禾的速度快了一些,两个人中间找了一个折中的速度,转了八圈,停了。这次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距离很近,林小禾的冰刀几乎贴着韩铮的冰刀。
王指导点了点头:“可以。韩铮的速度降下来,林小禾的速度提上去,中间找到了平衡。”
□□和周羽也做了。周小羽比林小禾轻,□□比韩铮高,两个人的体型差更大。转了四圈,周小羽的脚抬起来了,差点撞到□□的膝盖。转了六圈,停了。
王指导说:“□□的旋转轴心偏了。男伴是旋转的主导,轴心偏了女伴就会飘。”
江予尘和江予陌滑到冰场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江予尘的手搭在江予陌的肩膀上,江予陌的手扣住他的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开始。”王指导说。
两个人同时发力。江予尘的脚蹬冰,江予陌的脚蹬冰,两个人的旋转轴心叠在一起。转了四圈,六圈,八圈。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没有分开,没有偏。停了之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跟开始的时候一样。
王指导看着他们:“你们两个人转的时候速度完全同步,轴心也叠在一起。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江予尘说:“没想太多。就是他转我也转。”
王指导在文件夹里写了几个字,抬起头:“这个不需要改。保持。”
上午训练结束,两个人从冰上下来。江予尘坐在长凳上解冰鞋,江予陌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冰鞋放在并排的位置,刀套扣在上面,黑色的橡胶反着光。
“刚才联合旋转转了八圈。”江予尘说。
“嗯。”
“韩铮他们转了六圈。”
“看到了。”
“你的重心跟我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你的重量。”
江予陌看着他:“那你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你的温度。腰上的。”
江予陌没说话,低头系鞋带。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川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你们上午练联合旋转了?听说你们转了八圈。”
江予尘说:“你又听说了?”
“宋谨说的。他上午在二号场地训练,透过窗户看到了一号场地。他说你们转得很好。”
路明坐在旁边,吃了一口饭:“何川,你每天中午都在说别人的事。”
“我说的是训练的事。训练的事不是别人的事,是大家的事。”
“大家的事你也不用到处说。”
何川撇撇嘴低头吃饭了。
下午体能训练结束,王指导把江予尘和江予陌叫住了。
“你们晚上的自由训练不用去了。我有事跟你们说。”王指导把他们带到训练馆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关上门。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训练计划表。
“坐。”
两个人坐下。王指导在桌子对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下个月的加拿大站B级赛,林芳已经帮你们报上去了。双人滑短节目和自由滑,时间跟集训不冲突。集训结束后你们可以直接出发去加拿大。”
江予尘点了点头。
王指导继续说:“你们的集训表现我看了。同步性没有问题,捻转托举练得比预期快,联合旋转也达到标准了。但还有两个问题:托举高度跟韩铮他们比还差一些,四周跳的稳定性在比赛压力下能不能维持,这个不确定。”
江予陌说:“四周跳训练的时候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比赛的时候我不知道。”
王指导看着他:“比赛的时候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比赛的时候四周跳成功率比训练的时候高。上一次B级赛你短节目没上四周,自由滑上了两个,一个成了,一个晃了但没摔。你的比赛心态比训练心态好。这个不用改。”
江予陌没说话。
王指导合上文件夹:“集训还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出发去加拿大。你们的父母会去现场看,林芳也会去。还有什么问题?”
江予尘说:“没有。”
王指导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江予陌:“那回去休息。”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红色的光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风比傍晚小了,梧桐树的枝丫一动不动。
“爸说下个月去看比赛。”江予尘说。
“嗯。妈也去。”
“你怎么知道?”
“她昨天打电话说的。”
两个人走回宿舍,江予尘用房卡开了门,房间里的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口透进去,落在地板上,灰白色的。
两个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江予尘坐在床上,江予陌坐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
“阿尘。”
“嗯。”
“王指导说我们集训还有半个月。”
“嗯。”
“半个月之后去加拿大。比赛完之后回来休整。”
“嗯。”
江予陌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窗外是训练场。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黑色的影子,像用墨水画在地上的线条。
江予尘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
“比赛完了之后做什么?”江予陌问。
“继续训练。之后还有分站赛,大奖赛,世锦赛。一步步来。”
“奥运呢?”
“后年。”
江予陌没说话。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台的边缘。窗台的瓷砖是凉的,透过卫衣的布料传到手上。
“后年。”江予陌说,“你说我们能去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四周跳的成功率比两年前高。因为我们的捻转托举练了两天就到两米零五。因为联合旋转转了八圈别人转不了。因为这些都发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再过一年,会更强。”
江予陌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予尘的脸上,把他的紫发照成了一种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在说大话,就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的事。
“后年。”江予陌重复了一遍。
“后年。”江予尘说。
周五上午冰上训练,王指导让三对组合合练双人节目。
韩铮和林小禾先滑了他们的短节目。音乐响起来,两个人从冰场一端滑出去。韩铮的滑行速度很快,林小禾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得很稳。托举,抛跳,同步旋转,整套节目滑完了,没有大的失误。
王指导说:“节奏可以。抛跳的落冰还是不太稳,林小禾落冰的时候膝盖锁太早了。改一下。”
□□和周羽也滑了。他们的节目比韩铮那套慢一些,但步法的衔接很密。托举的时候□□的手滑了一下,周羽落在冰面上歪了半步。王指导没说话,在文件夹里记了一笔。
江予尘和江予陌滑了他们的短节目。两个人站在冰场中央,面对面,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
音乐响起来,同时滑出去。同步步伐,托举,抛跳,联合旋转。滑完的时候两个人停在冰场中央,胸口起伏着。
王指导看完之后合上文件夹:“韩铮和林小禾的节目完成度最高。江予尘和江予陌的同步性最好,但托举高度不够,这个差距要补。□□和周羽的节目密度最大,但失误率太高。”
王指导走到围板边,看着他们:“下周重点,韩铮林小禾练抛跳落冰,□□周羽练稳定性,江予尘江予陌练托举高度。各自练各自的。”
周五下午体能训练,训练量比平时减了半。王指导站在大厅中央:“今天不做大重量。拉伸,核心,灵活性训练。”
何川在旁边小声说:“减量了。以前周五下午都是大重量,今天改了。”
路明说:“你怎么又知道了?”
“体能训练计划表上周就贴了,你们都不看。”
“我们不看,你说就行。”
何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予尘做了三组拉伸,大腿后侧,背部,肩膀。
江予陌在他旁边的垫子上做同样动作,两个人的节奏一样。
拉伸完是核心训练,平板支撑三组,每组一分钟。没有练到出汗,训练就结束了。
周六上午,林芳来了。
她站在训练馆门口,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两个人从冰场上下来,她招了招手。
“加拿大的行程确定了。十二月二十号出发,二十二号适应场地,二十三号短节目,二十四号自由滑。二十五号回来。”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递过来。“机票和酒店信息,还有参赛确认函。你们看一下。”
江予尘接过纸,翻了翻。机票是二十号下午的,直飞。酒店在场馆附近,步行十分钟。参赛确认函上有两个人的名字,印在一起,旁边是赛事的标志。
“比赛时间排在了二十三号和二十四号。短节目上午,自由滑下午。”林芳说,“你们到时候不用早起,上午比赛时间对你们合适。”
江予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江予陌站在旁边,也把自己那份折好放进口袋。
“爸说去看比赛。”江予尘说。
“我知道。机票是他自己订的。他说要坐你们后面几排,看你们滑的时候能看到正面。”
“妈呢?”
“她也要去。她跟爸一起。”
林芳走了之后,两个人从训练馆出来。阳光照在连廊的玻璃顶上,把地砖照得发亮。两个人穿过连廊走回宿舍,路上碰到何川和路明从食堂方向走过来。
何川说:“听说你们要去加拿大比赛了?”
江予尘说:“你又听说了?”
“宋谨说的。他说他在公告板上看到了参赛名单。”
路明说:“何川,你下次说别人的事之前能不能先确认一下?”
“我确认了。公告板上确实贴了参赛名单,我路过的时候也看到了。”
路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六下午两个人回了家。温雅如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炖着汤,旁边放着洗好的菜。她听到门响探出头:“回来了?洗手,汤还有一个小时。”
两个人换了鞋,洗了手。江予尘走进厨房,站在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汤。莲藕炖了一下午,已经变成了粉红色,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妈,爸呢?”
“他在书房打电话,说公司的事。一会儿就出来。”温雅如切着葱,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你们的比赛我看了行程,二十三号短节目,二十四号自由滑。我跟你们爸订了机票,比你们晚一天到,比你们早一天回来。”
江予尘他靠在灶台边,看着温雅如切葱。她的刀工很好,葱切成均匀的小段,每一段长度都一样。
江父从书房出来,走到厨房门口:“回来了?”
“嗯。”江予尘说。
“训练怎么样?”
“还行。这周练了新动作,捻转托举。”
“听说了。林芳发了训练视频,我看了。练到两米零五,不错。”
江予尘看了江父一眼:“您还看训练视频?”
“林芳每周发一次。我看了也不说,怕你们分心。”江父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二十号的机票订好了。我坐你们后面几排,看你们滑的时候能看正面。”
“妈说她也去。”
“她去。她不去我去了也白去。”
温雅如在厨房里笑了一声:“你说什么呢?”
“说你去你不去没意思。”
江予尘看了看江父,又看了看厨房里温雅如的背影,没说话。
晚上吃完饭,江予尘在卧室里坐着,江予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窗帘没拉,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黑色,对面楼的灯亮了几盏。
“爸竟然看训练视频。”江予尘说。
“林姐发的。”
江予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不说是因为他看了也不说。他说了怕我们分心。上次他来看训练,也是因为快比赛了,他想看看实地的。”
江予尘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光。
“比赛的时候他在看台上。”江予尘说。
“嗯。”
“妈也在。”
“嗯。”
“他们坐后面几排,能看正面。”
江予陌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江予尘的紫发照成了灰色,把江予陌的黑发照成了深灰色。
“阿尘。”
“嗯。”
“比赛的时候你紧张吗?”
“有一点。”
“一点什么?”
“一点想赢。”
江予陌没说话。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碰到江予尘的手指。江予尘的手指张开,让他的手指插进指缝里。
“我也想赢。”江予陌说。
江予尘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窗边,手牵着手,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起来。窗外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树影晃了一下,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