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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帝弓也为你我垂眸 “我不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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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才出生没有多久,你虽然的确准备了很多车票,以供她抓周使用,但你是征询过其他人同意的。
如今同时对上两边的景元和镜流,你很难没有一点压力。
“她若喜欢……”
景元闻声看向镜流,他任将军一职,也有了些年头,育儿相关的琐事倒也没少见。
她若喜欢,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对待稚嫩的生灵,人们往往有着不同的期许。镜流这反应,或许带着些补偿和痛惜,若同他熟知的监护人比对,倒是会被人唤作“溺爱”的程度了。
景元在记忆中捕捉,车票,他好像拥有一枚。或许该说,另一个他也有一枚。
这记忆给他的感觉颇为微妙,像是翻阅一本书的时候,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工整写着一个新的发展,分得清,也没将他熟悉的内容覆盖。
上面并没有“景元”使用车票后的记录。
对于效果不明确的东西,该保持谨慎的观望态度。
“充足的睡眠。”景元轻叹一声,对如今的他来说,倒的确具有诱惑的效果,可放在那时的他身上,却实在早了些。
你拿这个吸引那时的景元,倒像是你认识此时的他在先了。
若是你认识现在的他在先——他又怎么对此毫无记忆?
景元不太爱抢先,屏幕对面分明不止有丹枫,却无人提出反对意见,景元轻叹了一声,“我有意见。”
多出来的、同你相关的记忆像一截梦,轻飘飘,软绵绵。
这让景元心动,唤起了一些美好的情感,可若要问他如何决策,仅有情感是不够的:若眼前的孩子是白珩,是他们从绝境中救回来的朋友,他理当将白珩还给那时的他们。
车票是一个他尚未熟知的变量,他看得出来白珩似有所求,但在确证安全之前,这样的决定对该在襁褓之间的白珩来说,实在冒险了些。
“你要阻拦她当无名客?”镜流问,“知道她的理想、追求、遗憾,她现在要一张通往列车的车票,你怎么能拦着她?白珩是朋友,她不是我们谁的孩子。”
即便是,她也该踏上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景元垂眼,“我得先看一看车票,见一见你们口中的列车。”
“我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当成对我的邀请,但——你与景元之间的邀约,还作数吗?”景元看着你,诚恳而温柔。
“噢——”你并不差这一张车票,但你在镜流指导的抱孩子状态下,很难动手拿给他,“你从我包裹里找吧,顺着声音找。”
你是真没拿他当外人。
景元环顾了一下四周,曜青的使节正好奇地望着他们。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景元心思一转,应了下来。
他仔细取下包裹,先闻到了特别的香味。那香味清幽,带着几分凉意,但份量却并不少,浓得像夜间的露水。顺着声音,他先见到了一个冰团子。
景元碰触了一下那冰团,又淡然将它放回去。只是那么一瞬的接触,他心头竟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绝非通常意义上的礼物,可若说它带着敌意,却也不准确。
景元直觉这与丹枫相关,可若是出自丹枫,又不该是由冰霜凝成。
基于丹枫略作推断,以他的高傲,也做不出塑造可爱的形状,用来讨好敌人的事。
看你刚才的反应,似乎和丹枫关系还不错,这也与他的印象相同。
景元默默藏下这点发现,打开另一个更大的区域:他看到了你说的车票,还有五色的炫彩石头,小小的,放在一起叮铃哐啷的。
“拿金色的,拿……几张?”你忽然有点迟疑,“三张?”
景元无声地望着你,作为一种温和而缄默的提醒。
他好像能理解你的意思,但你要不先看看他,看看他身后的云骑呢?你看得出来他们是要押送镜流的吧?
“这个——嗯嗯,你看着拿吧。”你眼神飘了飘,似是有点心虚。
很好,你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与你之间,也算是有点默契。
景元松了一口气,他专心将一张金色的车票握在手里。
“哇哦——”帕姆一滑,平移到大黑塔面前。黑塔垂下魔杖,供列车长维持平衡。
“白发,大狮子。你是罗浮的将军景元。”大黑塔话音刚落,观景车厢的门忽然打开,露出景元的身影。
“抱歉,可是我的来访,惊扰了——”
“列车长。”帕姆开口补全他的话。
“惊扰了这位列车长,倒是景元的不是,在此向诸位道歉。我来到这里没有恶意,只是——”
车票使用的前摇实在太短了。景元习惯了罗浮的审批流程,他以为会先读上几页纸,盖几枚章子,这些流程全都没有。
景元思索着怎么表述能更体面些,大黑塔却接过他的话,“你是来看环境的,还是来午睡的?”
仙舟罗浮的将军,究竟有什么必要专程来星穹列车午睡啊?帕姆有些摸不着头脑。
列车长看着黑塔,黑塔却将视线移向正在搬运物资的米哈伊尔。
噢。米哈伊尔停下来,同她对视了一眼,这下他明白了。
身为无名客,米哈伊尔对自己的本事有所了解,但你给他的车票,名义上却属于米沙。他也曾略略研究了一番:米沙能令时间暂停。
刚刚这午睡的说法,或许正基于这一点。
“如果是来午睡,麻烦您先等一下——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把时间暂停的能力,和补觉联系到一起,不用想也知道是你的杰作。角度或许有点特别,但又挺有创意。
补觉不是什么难求之事,他也并不擅长引人入梦。能让你联想到用时间暂停来补觉,大概这位客人是真的很需要睡眠。
云骑看着镜流,镜流看着你,你看着云骑。
景元忽然上车,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交代。
云骑怕镜流趁这功夫跑掉,镜流在等待你给白珩车票,你在想怎么和云骑解释:他们那么大一个景元将军现在是在那辆传说中的星穹列车上。
按照正常流程,搭乘车辆,需要在列车靠站的时候,凭着车票上车。但云骑显然没有看到列车靠站——实际上列车也不能这样靠站,如果列车没有再度跃迁,应该还停在匹诺康尼那里。
你当然想学习黑塔女士,告诉云骑这是魔法,但这其实和魔法根本不沾边。
还是等景元回来自己解释吧。
你怀里的白珩却动了,白色的尾巴尖晃了晃,将一张金色的车票悬浮起来,白珩看着你,你觉得那眼神里带着点征求:她在问你的意见?
这样的眼神,一般不被认为出现在婴儿身上,你有点犹豫地点头。
金色的光忽然照亮。自从出现在星穹铁道的世界,你已经有些时候没见到这么耀眼的金色特效了。它实在太亮,让你也有些睁不开眼。
毛绒绒的尾巴忽然从你的手臂旁边游过。
对?不对?刚刚好像不是这样的感觉啊。
那个方位——稍等一下,白珩不是被你抱在怀里的吗?
有什么挟着风,早一步到了镜流身侧。镜流眼前一晃,黑色的轻纱又稳稳被系在她的额后,遮住了她的眼睛。
镜流微微震颤,她想起了很遥远的某个下午。
那时她还是剑首。习武之人分作两派,一派说她手中总拎着剑,倘若见她持剑,切莫近前,以免误伤。另一派则有点跃跃欲试,说她不会在云骑中下狠手,这正是兼具玩耍与试炼的机会,只比拼能否近身。
又来。镜流虽然不至于生气,但难免有些烦闷。她将人推开一截,拦在十米开外,一只果篮却一晃一晃,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尝尝?”白珩有点神秘地笑了,“洗好切好的,还有一碟新渍了蜜糖,你那徒儿推荐的蜜,猜你会喜欢。”
“这种时候往我身边凑,万一伤着你……”镜流已经不烦了。
“放心,我有分寸。”
次日,来闹她的人便不知被谁点了一通。大致是说都不如白珩大人,飞速近身还不惹她生气,不如多精进武艺,或学些令人反应轻捷敏锐的招式,炼成之前还是不要去惹她生气了。
会是谁呢?镜流心里知道答案:
若白珩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方才这在无声之中接近她的,又能是谁呢?
镜流不是没想过与白珩共度的宁静时光,但当白珩或许是以镜流熟悉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无法形容那种感受。
世间有镜流不能左右的事,这道理很早以前她就明白。
星河不逆转,河水不倒流。她被推着站稳,拿着剑,去迎接,承受她不可左右之事。
——就像她从不会犹豫、颤抖。
于是那时,她蒙上自己的眼睛,持剑指向那巨兽的命门。
她对世界,该是有些失望的。镜流在孤身奔走的岁月中后知后觉。她心灰在先,便觉得这世间不值得看。
有人接近她,又重新遮住她的眼睛。
紧接着,不是诘问,是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拥抱。
“我不怨你,镜流。”白珩的声音很小,在她耳边响起。
“可我亲手……”镜流几乎无法开口。
是她执剑,亲手为那发狂的巨兽送去最后一程。
“我该是有资格的,对吗?我应该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我于你,没有丝毫怨怼。”那人用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复述。
镜流想说很多话。表达思念的,自责的,悔恨的,寂寞的。它们一时在她喉头哽住。
这酸涩困扰着她,然后后颈一凉,眼前忽然又空了。
好亮的光,金色的,让她也睁不开眼。
“景元。”白珩靠坐在列车的沙发上。
“白珩,你怎么——你是哪个白珩?”如果说幼年的持明已经超出景元的预期,眼前人无比熟悉的样貌更是让他有点恍惚。
“我无法同你仔细解释,我只同你说一句话。如果镜流问你,你只需要转述:帝弓也为你我垂眸。”
也只是一瞬的功夫,景元追至车窗边,只见到炫目的金色流星,像飞行士在天边俯冲时的姿态,又像是岚的弓矢。
你怀里微微一重,小小的狐人似乎有些困倦。
“刚刚那金色的光——”
“嗯,我也看到了。”椒丘点头,为身边的云骑答疑解惑。
“让我看看?”医师走到你身侧,探看小小的狐人,“这是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