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决定离家出走》树舞影凌

2、下 我想今晚还

　　啊？当然是假的啦！

　　进藤光还在为自己刚才那一手感到暗爽，表面上却装出不甚在意的模样，甚至假模假样地“切”了一声，“对啊，你是不是梦到和我对局，下不过我？啊哈哈哈！”

　　按照进藤光对塔矢亮的认知，这种话一出，塔矢亮一定会大声地吼回来，说一些类似“不要胡说八道了”“谁会输给你”之类的话，可出乎他预期的是，塔矢亮犹豫了半天，只是磨蹭着又问了一个问题。

　　“次数、次数多吗……”

　　？！

　　什么意思？

　　就像是看到对手在棋盘上下了莫名其妙的一着，因为实在难以理解，自己这边反而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一步了。

　　“啊啊，我也是中途醒来听到的嘛，”进藤光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此刻才充分认识到“编了一句谎言就要再编无数句来圆”这个定理。

　　他已经有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随便道：“后来我就睡着了，嗯嗯，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啊！”

　　“那……那你听到我说的，是关于进藤……是关于你的什么事？”

　　对手塔矢亮追了上来，用继续提问的方式堵住了进藤光的退路。

　　“谁、谁知道你当时嘟嘟囔囔说了一堆什么啊，我我我也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已，就是这样！”

　　“这样啊。”塔矢亮的声音里混合了一点庆幸和失望。

　　糊、糊弄过去了！

　　松了一口气的进藤光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棋盘上，对战的可是塔矢亮，一个不小心就会惨败的！

　　“所以，SAI……”

　　啊啊啊，怎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进藤光差点跳起来，扇子不在手边，不然他真的想敲塔矢亮的脑袋，“给我认真下棋啊，认真点，不要再让我分心了啊！”

　　塔矢亮看了一眼进藤光，三秒过后，他的表情变幻，说了一个很是温柔的“好”。

　　这盘棋，最终以进藤光输了一目半告终。

　　按照常理来说，复盘就是两人开始大吵特吵的时候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进藤光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始冲锋，“开局就下得乱七八糟的！”

　　塔矢亮道：“又不是我一个人下的，你这几步也没有章法。”

　　进藤光揪着自己的头发道：“那怪谁啊，谁让你一开始突然扯别的话题，知不知道围棋比赛的时候禁止影响对手，啊，难道说你是故意的！”

　　塔矢亮目光幽邃地看了他一眼。

　　？？？

　　什么意思，难道真是故意的？

　　进藤光的声音更大了，“卑鄙！要靠场外手段来赢！”

　　“我没有。”塔矢亮一反常态，此刻情绪非常稳定，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进藤光，平静地说：“我只是想，也许下棋的时候，你能更诚实一些。”

　　进藤光知道，塔矢亮还是在意自己身上的秘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塔矢亮有什么事情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他可能会一天问上八百次！

　　最终，进藤光才叹了一口气，说：“之前不是说过了嘛，迟早会说的，迟早！”

　　“又是这句！”塔矢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愠怒，但那也只存在了一瞬间，就又被某种其他情绪给压了下去。

　　塔矢亮眼眸中的光芒随着他垂眼的动作而黯淡了下去，不知怎么的，进藤光头一次觉得他这个模样有点刺痛自己。

　　怎么回事？

　　深吸了一口气，进藤光犹豫着开了口，“塔矢，你……你真的很在意？”

　　“是的。”塔矢亮立刻抬起头，目光又是一如既往的，进藤光熟悉的那种坚定，“一想到你有事情瞒着我，我就——”

　　“哈？！”进藤光听得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忍不住跟着重复了一遍，“你就……？”

　　塔矢亮截住了往下说的话，但那眉头紧锁，唇角紧抿的模样，就是大写的两个字：

　　伤心。

　　得到这一结论的进藤光几乎有点不知所措了。

　　没搞错吧，这这这？！

　　他和塔矢亮又不是班上那种黏黏糊糊的，每天腻歪在一起，如果有事情不分享，一方就会生气的小女生！

　　何况，佐为的事情，之前塔矢亮这家伙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不是吗？！

　　只是缺了我的最终确认……

　　“你在北斗杯预选赛之前跑到我家里来，除了蹭吃蹭喝，就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绪吗？”

　　“你不用参加预选，我还得努力呢。”

　　进藤光没招了，所以只能又搬出北斗杯当借口。

　　果然，塔矢亮一听，沉默了下去。

　　进藤光暗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和这家伙待在一起，自己张嘴就来的本事也见长了？

　　略感到心烦意乱的进藤光看了一眼窗外，指了指外头，随口道：“要不要出去走走？也下了一上午的棋了。”

　　塔矢亮看了他几秒钟，表情才柔和了一点，点了点头。

　　*

　　“不过，我家附近，也没什么好看的。”

　　见一旁跟着的塔矢亮始终一言不发，进藤光只能自己一个人没话找话，“不过这里的优点是交通很方便，往那边再走一走就是车站，那边是地铁站——”

　　致力于给塔矢亮指出正确位置的进藤光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只是偶然才来自己家一趟，没有认清周围的必要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不知从何而起的泄气。

　　走过路的转角，看到了熟悉的地方，进藤光略有些怀念地给塔矢亮介绍道：“这里是小公园，虽然只有秋千和滑梯，但附近的小孩都喜欢来这里玩。”

　　“附近的小孩？”塔矢亮这时才侧过脑袋，看向进藤光，墨绿色发丝下的脸庞上有一种温柔深情，“所以……你也喜欢到这里来玩？”

　　进藤光不知道塔矢亮的重点怎么在这里，好笑道：“我现在又不是小孩了……嘛，以前确实会来的。”

　　“一个人？”塔矢亮又问。

　　“怎、怎么会，我朋友很多的！”

　　虽然……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和小明一起，啊啊啊，男生和女生一起玩好丢人啊！

　　面对塔矢亮深邃的目光，进藤光不知为何败下阵来。

　　佐为的事情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怎么说，但其他能说的……告诉塔矢亮，好像也没什么。

　　“有时候会一个人来。”他咕哝着补充了一句。

　　塔矢亮微笑了一下，说：“一个人玩也没什么的。”

　　“那肯定还是人多好玩啊。”下意识想反驳的进藤光没忍住，又弱弱地冒了一句。

　　“太多也不需要。”塔矢亮边说边往小公园里面的方向走，“两个人就够了。”

　　“两个人就够了？”只得跟上他步伐的进藤光撇了撇嘴，“你以为做什么事都是下围棋啊？”

　　小公园里的秋千架上，有两个并排的秋千。

　　塔矢亮没有回答，却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这么走了过去，理所应当地坐了下来。

　　塔矢亮……在荡秋千？！

　　如果把这个场景拍下来卖给报社，恐怕能赚上一笔吧！

　　进藤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塔矢亮就这么坐在秋千上，一双长腿抵在地面上，前后晃动的幅度不是很大——即便在玩耍时，他也永远是这副沉静安宁的模样。

　　当然，就算是用想的，进藤光也完全脑补不出一个在秋千上上下翻飞的塔矢亮。

　　“呃……”

　　进藤光突然想到，之前请塔矢亮吃奈当劳时，这家伙一会儿说要尝一尝薯条的味道，一会儿说要儿童乐园餐里的玩具——该不会，这家伙的内心，还停留在小学生的年纪吧？

　　看着似乎微妙地越荡越高的塔矢亮，进藤光在脑海中扶额：算了，自信一点，把该不会三个字去掉。

　　他就是！

　　也难怪，他那么小开始就跟着塔矢名人学围棋，围棋这么严肃的活动，哪适合天性爱玩爱动的小孩啊。

　　想到这里，进藤光看向塔矢亮的眼神，微妙地有了一丝同情。

　　好、好吧。在这样的环境中，难怪他会想要离家出走。

　　算了，我还是对这家伙好点吧，就先不说赶他走的话了！

　　已经不知不觉完成了自我攻略的进藤光，有点怅然地走向了另一个秋千。

　　还没等他屁股坐稳，塔矢亮仿佛对秋千失去了兴趣，又跑到了前面有沙地的滑梯前。

　　因为是周日，来这里的小孩并不少，塔矢亮甚至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在小孩的队伍中，排队滑了下来。

　　一次不够，甚至又来了一次。

　　坐在秋千上的进藤光：……

　　好诡异啊，谁懂啊！

　　进藤光在内心大叫着。

　　塔矢亮滑完第三次，才走到进藤光的面前，问他：“你不去吗？”

　　“不、不了。”进藤光嘴角微抽。

　　“话说回来。”擅自为塔矢亮编造了一堆童年创伤的进藤光此刻诚恳道：“这里的游乐设施太少了，你要是喜欢的话，其实可以去游乐园，那里更好玩。”

　　“游乐园？”塔矢亮将一根手指支在下巴下，思考片刻后说道：“进藤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怎么是我想去？！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弥补童年吗！

　　进藤光差点翻了个白眼，说：“我是看你在这里玩得很高兴的样子！”

　　“啊。”塔矢亮又向周围看了一圈，才悠悠地说：“我只是在想，你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啊？！”

　　好吧，和塔矢亮待在一起，总是会冒出这种莫名其妙，让他难以理解的感觉。

　　所以其实塔矢亮是外星人吧，三句话不到就会暴露的那种？！

　　“塔矢，”进藤光一边用手摩挲着秋千的铁链条，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总是说这种老气横秋奇奇怪怪的话，会没有女生喜欢的哦——”

　　“没关系。”塔矢亮迅速回道。

　　“没关系？！”进藤光夸张地重复了一遍，“你爸妈果然是保守派，反对你早恋的哦？”

　　“不。”塔矢亮闭上眼睛，耸了下肩膀，“其实我爸妈不怎么管我的。”

　　“哎——？”进藤光奇道：“塔矢名人看起来好严肃，我第一次遇到他可被他吓了一跳，他原来不是严苛要求你的那种老爸吗，好神奇……”

　　“嗯。”这一次，塔矢亮的目光越过进藤光，飘向了远一点的地方，“父亲总是让我做想做的事。”

　　“啧，包括你的离家出走？”进藤光忍不住吐槽他。

　　“是的。”塔矢亮重新看向了进藤光，眼里又恢复了平时的神采。

　　“好吧。”进藤光也不想评断人家的家事，于是向后倾斜身体，仰头望着明媚的天空。

　　不远处，几个小孩的笑闹声传来，稍显老旧的秋千连接处不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塔矢亮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进藤光，似乎一切都离他们很远。

　　“进藤。”

　　在这种近乎虚幻的氛围中，塔矢亮开了口。

　　“什么？”

　　进藤光眯着眼，耀眼的阳光下，一只纯白的鸟飞了过去。

　　“我……我想今晚还住在你家，可以么？”

　　“随、随便你。”

　　“不过……晚上，可能还会说你的名字。”

　　“嗯？”

　　“我是说，睡着了以后，我也可能还会叫你的名字。”

　　“啊？”

　　“你是想问什么意思吗，进藤？”

　　一朵云从太阳旁边飘开，毫无遮挡的光直直洒落地面，刺得进藤光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腹部发力，一下在秋千上坐直了。

　　仍有些泛白的眼前，逐渐出现塔矢亮清晰的轮廓。

　　“就像……就像你说迟早会告诉我SAI的事，我也会……迟早告诉你那是什么意思。”

　　塔矢亮这么说着，碧色的眸子流光溢彩，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不已。

　　“啊。”

　　进藤光一时竟看呆了，他半张着嘴巴，半天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真是狡猾。”

　　进藤光的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一只西瓜虫在沙地上爬，一不小心翻了过去，在原地蹬着腿。

　　或许是塔矢亮嘴角的笑意让进藤光越看越觉得他欠揍，下一个瞬间，他就猛地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不服输地说道：“放心，我有办法调查清楚！”

　　“办法？”塔矢亮一副“你就吹牛吧”的表情回望着他。

　　“对！”进藤光向前跨了一步，“哼哼，我在你的枕头旁边放个手机，把你的梦话全——部录下来！”

　　“啊，还有这种方法。”塔矢亮眼睛一亮。

　　明明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这家伙又在高兴什么啊！？

　　塔矢亮在惹怒进藤光上的天赋一骑绝尘，可以评选为全球第一！

　　“那万一，我今天夜里没有说梦话呢？”笑了一会儿，塔矢亮又很严谨地问道。

　　“那就明天，后天，总会抓到的！”进藤光气呼呼地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是自己编的。

　　“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直待在你家？”

　　“啊，可以啊，等我搞清楚了，你再——”

　　“那太好了，父亲和母亲一起出国了，一个月也不会回来，我相信美津子阿姨也会同意我再多住一段时间……”

　　“等下，等下！你爸根本不在家，那你算什么离家出走啊，耍我吗，塔矢！”

　　“从家离开，怎么不算离家出走？”

　　“逃离父母的那种才叫离家出走吧！啊啊啊气死我了，我走了！”

　　“喂，进藤！”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现在看来略显狭小的活动场所，不经意地收到了其他玩耍小朋友们的注目礼。

　　“那两个大哥哥，这么大了还在玩抓鬼的游戏哎？”

　　“那当然是因为好玩啊！我们也玩吧！”

　　“好耶好耶，但我不要当鬼，我要当抓人的那个人！”

　　于是，小公园里，又响起了一轮稚嫩儿童的欢笑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