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明的鬼？！ 这画像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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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是被绑着醒来的。
手腕和脚踝都被柔软的布条固定在床栏上，力道不重，不会勒伤皮肤，但足够让他无法挣脱。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没有任何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消毒水，他后来才知道那叫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布条被扯得紧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飞鱼服被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浅蓝色的、质地奇怪的衣裳。料子很薄，很软，不是棉，不是麻，不是丝绸。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没穿一样。
“放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谁敢动本官的衣服！来人！来人！”
没有人来。
他挣扎着想要挣开布条，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一阵剧痛从左肩蔓延到胸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冷汗。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他经历过比这更痛的伤。在战场上，他的左臂被箭矢贯穿，他咬着刀带把箭拔出来，继续杀敌。这点痛，不算什么。
布条被挣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女子。她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瓶瓶罐罐。
她叫小周，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今年刚转正。今晚是她值班，本来以为又是一个平静的夜班，结果急诊室送来一个浑身是血、穿着古装的男人，把她吓了一跳。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男人长得还挺好看。洗干净之后更明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脸色苍白，但五官轮廓深邃得不像现代人。
小周是个网文爱好者，平时最爱看穿越小说。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文案了：古穿今，锦衣卫指挥使，从天而降，砸进霸总办公室……
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能笑。专业。
她端着托盘走进去，努力维持着职业表情。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沈昭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那个穿黑衣的男人呢？”
“你说顾总？”小周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去公司了。这里是医院，你受了伤，需要静养。”
医院。沈昭知道这个词。军中也有医官，伤了病了就去那里治。但这里的“医院”，显然和军中的医馆不是一个概念。
“本官的衣服呢？”
“衣服上全是血，送去洗了。你先穿病号服，等衣服干了再换回来。”
病号服。就是身上这套奇怪的衣裳。
沈昭皱眉，他不习惯。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皇帝亲信。在明朝，普通百姓见到他，腿都会发软。锦衣卫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这个女子倒好，不仅不怕，好像还有点……兴奋？
沈昭眯起眼睛。他在锦衣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人害怕，有人讨好，有人假装镇定。但这个女子的眼神，他没见过。那种亮晶晶的、好像在期待什么的眼神。
他想不通。
“解开。”沈昭抬了抬手腕，示意布条。
小周摇头：“不行。顾总说你可能会伤人，让我们把你绑着。等你冷静了再解。”
沈昭的怒火又上来了。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囚禁朝廷命官！”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小周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有一点点。
主要是这个人的气势太强了。明明被绑在床上，明明穿着病号服，明明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一瞪过来，她就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小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是护士，他是病人。他不能把你怎么样。而且他真的好好看啊——，和顾总好配。
就在这时，门开了。
顾晏走了进来。
今天他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比昨天那件颜色更深，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冷。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沈昭的怒吼对他毫无影响。
他看了一眼沈昭手腕上的布条，又看了一眼小周。
“你可以出去了。”
小周如蒙大赦，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晏站在床边，沈昭瞪着顾晏，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小周在心里默默尖叫了一声，然后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昭瞪着顾晏。顾晏看着他。
“你是谁？”沈昭问。
“顾晏。星澜科技的CEO。这栋楼的主人。”
“本官问的不是这个。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有什么目的？”
顾晏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黑色的，薄薄的，亮着光。
沈昭不认识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不简单。锦衣卫的直觉从不骗人。这个东西，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暗器都要精巧。它太小了，太薄了，却能发光。
顾晏在那个黑色长方形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朝向沈昭。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穿龙袍的男人，在一棵树下，脖子上系着白绫。
沈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和画像上的崇祯皇帝一模一样。他在宫里见过画像。这幅画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都要清晰，清晰得像真人站在面前。
但沈昭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是愤怒。
“大胆！”他吼了一声，“竟敢画陛下如此不敬！”
顾晏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昭继续说：“这是谁画的？陛下龙体岂能如此轻慢！这画像上的陛下，脸型不对，眉毛不对，气质更不对！陛下不长这样！”
顾晏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iPad上的崇祯画像——那是故宫博物院馆藏的明朝皇帝肖像画，史学家公认的崇祯标准像。明朝宫廷画师画的，皇帝本人看过的。沈昭说“陛下不长这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昭义愤填膺的脸。
“这不是画的。”顾晏说。
沈昭愣住：“不是画的？那是什么？”
“这是……拍照。”
“拍照是什么？”
顾晏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他和这个明朝人之间的认知鸿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需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了，而此刻，他没有那个耐心，沈昭也没有那个状态。
“不重要。”顾晏说，“你只需要看。”
他点了一下屏幕。
画面开始动了。
沈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会……会动？！”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布条被扯得紧绷。他盯着iPad，像盯着一个活物——不，像盯着一个妖怪。画里的人会动？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画，这是妖术！
“这是什么妖术？！”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为什么画里的人会动？！这是不是巫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晏深吸一口气。
“不是巫术。这是科技。”
“科技是什么？”
顾晏想了想。怎么跟一个明朝人解释科技？电子？屏幕？像素？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就当它是法术。”
沈昭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警惕。他盯着iPad，盯着里面那个会动的“崇祯皇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法术。这个人是道士？不对，道士不会穿成这样。道士不会住在那样的房子里。道士不会用“法术”给人看这种东西。
“你是道士？”沈昭试探性地问。
“不是。”
“那你怎么会法术？”
“我说了，这不是法术。是科技。”
“科技和法术有什么区别？”
顾晏看着他，沉默了。
“区别是，”顾晏慢慢地说，“法术是假的，科技是真的。”
沈昭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再追问。因为画面已经播放到了李自成攻破北京的片段，他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会动的“崇祯皇帝”，在那个会动的画面里，在那棵树下，在白绫上，挣扎着，然后不动了。
沈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画面继续播放。李自成进城。清兵入关。剃发易服。一个又一个他认识的名字，被画外音用平静的语气宣告死亡。他认识的将军，他共事过的同僚，他效忠的朝臣。一个接一个，死。死。死。
沈昭不说话了。
他不挣扎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个小小的、会动的、装着法术的黑色长方形，看着他的时代、他的国家、他的信仰，在几分钟内被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画面终于停了。
顾晏收起iPad，看着沈昭。
沈昭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布条。
“本官……是大明的鬼？”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不是问句。那是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想找个人确认。
顾晏看着他。
理性大脑告诉他：这个人需要时间消化。他不是心理医生，他不需要负责这个人的情绪。
但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你是个人。只是来错了时代。”
沈昭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警惕，没有了锦衣卫指挥使的锐利。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那双曾经让犯人心胆俱裂的眼睛，此刻像两个空洞。
“本官没有陛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本官没有家了。”
顾晏没有说话。
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他的人生里没有“安慰”这门课。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他被祖父带大。葬礼上他没有哭，亲戚们说他冷血。他不是冷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感觉说出来。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指望有人会接住你。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接住过别人。
但此刻，他看着这双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先养伤。”顾晏听到自己说，“伤好了，我送你走。”
沈昭低头。
“……属下明白了。”
那个自称方式的改变，顾晏注意到了。
顾晏没有纠正他。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替代。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属下。”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锦衣卫指挥使，自称“属下”。他是把自己当成谁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明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