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演武场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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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小风波过后，离晚宴开场还有一会儿。
艾薇儿把拽着她袖子叽叽喳喳的姐姐打发走，脚下一拐，就溜向了花园。
“塞尔彼高，”她头也不回，朝身后摆摆手，“你别老跟个背后灵似的跟着我行不行？怪瘆人的。”
身姿笔挺的青年从廊柱后踏出半步：“殿下，我不看着您，晚宴上您又要玩失踪了。上次您藏在酒桶里，上上次您翻墙去了集市……”
“哎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艾薇儿转过身叉着腰，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他，“都说了，女孩子总有点小秘密的嘛。男女有别懂不懂？比如我现在要去……”她压低声音飞快地吐了个词，“你也要跟着？”
金发青年没什么表情的端正脸庞，瞬间红了起来。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失礼了，殿下。”然后真的转身，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走到最后几步还同手同脚了。
“搞定！”艾薇儿拍拍手，心情愉快。这个下属，算是极少数她“能力”失效的对象之一。
八岁那年，她凭着仅存的那点模糊的前世记忆，从瓦提米奥家族的角落里，把这个身份尴尬、备受冷眼的私生子给挖了过来。书里提过一笔，说他身手不错，她当时只想找个好用的工具人。
没想到，这家伙确实好用，好用到过分——忠诚、细心、能打，还自带老妈子属性。问题是，他对她明明有好感（这点她能感觉到），却偏偏不怎么受她“特殊能力”影响。试过让他去干点离谱小事，比如倒立走路或者学猫叫，他一开始还乖乖照做，后来就用那种“殿下别闹了”的眼神看着她，最后……干脆当没听见。
难道之前的好感都是装的？可当时他才十二岁的小豆丁，要真有这心机，那也太吓人了。
艾薇儿撇撇嘴。作为穿书者，记忆模糊了，金手指就会不靠谱。比如她完全没料到塞尔彼高会有这么强的“管家婆”潜质。再比如……格里菲斯。
明明穷得都去跟男人上床换钱了（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却敢不听她这个匿名大金主的话。五年里，她砸钱、送物资、递消息，就差没亲自上门把他绑走了，明示暗示就一句话：别来王都！
结果呢？人来了，不但对她动手动脚（并不），还顺了她一把好枪。
想到这里，艾薇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咬咬牙，准备再去给某个不听话的棋子下点绊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脖子一僵，没回头，立刻加快脚步准备开溜——
“艾薇儿，你给我站住！”
尖利的女声刺破空气。
真倒霉！她心里哀嚎一声，无奈转身，行了个礼——行的是不伦不类的男士抚胸礼。
“母后。”
“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东西！”随着裙摆拖地的窸窣声，一个高挑丰满的美艳夫人带着两个侍女快步走来，她眉毛倒竖，狰狞的表情破坏了精致的妆容：“打扮得不男不女也就算了！今天本来是国王陛下主持册封典礼，你为什么要抢着出风头？还有没有点王室公主的样子？！”
“母后，”艾薇儿抬起手，小指掏了掏耳朵，又吹了口气。“我叫您一声母后，您可别真当你是我亲妈了。父王都没说什么，轮得到您来教训我吗？”嗯，这个后妈，是少数对她好感度常年为负数的狠角色，自然免疫控制。
“你——！”
女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像是要当场原地爆炸。
“艾薇儿，不可和你母后无礼。”
低沉的男声传来。走廊拐角处，一位身着暗色华服的高瘦男人缓步走出。他蓄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面容凹陷，眼神阴沉，正是国王。
艾薇儿眼睛一亮，立刻变脸，转身扑向来人：“父王~！”
她拽住对方的袖子，晃了晃：“您可来了！母后她……她凶我！我只是看您政务繁忙，想替您分忧，才去主持仪式的嘛。您知道的，我和姐姐一样，最崇拜那些英勇的骑士了，今天那位格里菲斯大人真的好帅好厉害哦！”
嘿嘿，这个老变态是个女儿爱好者，她这么说可不是在夸某人，而是给他上点眼药——看，你宝贝们都觉得那个男人不错哦。
国王的脸果然更黑了。他轻咳一声，拍了拍艾薇儿的手：“好了好了，知道你孝顺。”然后抬起头面向自己的妻子，“艾薇儿年纪小，贪玩些也是常情，这次主持册封仪式是我同意的，王后，你也不必过于苛责了。”
看似打圆场，实则偏袒得明目张胆。
“父王最好了！”艾薇儿立刻顺杆爬，转头对脸色发青的女人露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母后您看，父王都夸我呢。您就别生气啦，气多了容易长皱纹，老得更快哦。”
王后：“……”
看着这对父女一唱一和，她狠狠瞪了艾薇儿一眼，甩下一句“陛下您就惯着她吧！”，便带着侍女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裙摆甩得呼呼作响。
目送女人愤然离去的背影，艾薇儿松开手，甜美笑容瞬间收起，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摸够了没？松手。”
搭在她腰侧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调皮。”
艾薇儿耸耸肩，完全没被对方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场吓到。“谢啦，父王。晚宴见。”说完，便像只灵活的猫儿，侧身一滑，轻巧地从他身侧溜开，转身钻进了花园深处。
国王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抬起手：“伊森。”
阴影中，一个穿着宫廷总管服饰的瘦小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躬身道：“陛下。”
“派人跟着。看看我的小夜莺，又飞到哪个角落去玩了。”
国王依旧望着艾薇儿消失的方向，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还有，那位新晋的白凤将军，原先拟定的封赏和配置，砍掉一半。等这次庆典的风头过了，找个由头，把他派到北境去。”
北境，帝国与蛮族接壤的苦寒之地，战事连年不断，是出了名的“绞肉机”。
总管的头垂得更低了：“是，陛下。理由……就用‘委以重任’、‘为国戍边’，您看合适吗？”
“嗯。”国王淡淡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宫殿走去。“年轻人，锋芒太露，总得去该去的地方……磨一磨。”
话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却让躬身跟在他身后的下属，腰弯得更深了些。
“遵命，陛下。”
——
艾薇儿自然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话就给某人招了双小鞋。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跟变态神之手们都“谈笑风生”过，还会怕一个未来的（天知道会不会成的）神之手报复？
她现在正坐在花园假山后面的“秘密基地”里——一个用废弃花匠小屋改装的窝点，堆满了各种奇怪零件和图纸。底下站着三个穿着灰扑扑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殿下，这是去年您在南部领地的试验田收成报告。”
“殿下，这是上个月城外靶场大炮试射的报告。”
“殿下，这是……给您的信。”
艾薇儿漫不经心地接过前两份报告，随便扫两眼就扔到一边。“嗯，继续，有什么困难，说说。”
最下首那个男人抬起头，兜帽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殿下，那几块地，收成比去年好多了，就是耗肥太厉害……”
“费奇，”艾薇儿打断他，“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挑中你管田吗？”
叫费奇的男人愣了一下：“因为……小的家里祖辈种地？”
“因为你家代代种地还穷得叮当响。”艾薇儿撑着下巴，“这说明老法子不行。我给你的新法子，不是让你守着那点收成沾沾自喜。肥不够就想办法弄肥，虫多了就琢磨新药，别整天跟我汇报‘比去年好’——我的要求，是翻倍，你记哪儿去了？”
费奇脖子一缩：“明、明白了……”
“你呢，吉安？”艾薇儿转向中间那人，“大炮试射，哑火率还有三成？”
“殿下，工匠说这是……正常损耗……”
“正常个屁。”艾薇儿斜了他一眼。“下次你就让工匠自己蹲炮口前面点火，一枚点不着，就扣一成工资。我要的是指哪打哪的利器，不是听响的爆竹。下个月哑火率还降不下来，你就去靶场扫三个月炮弹壳吧。”
对方擦着冷汗：“是、是！”
汇报依然继续。
最后的信倒是让她来了点兴趣。她一边听属下哔哔，一边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黑，最后“啪”一声，狠狠拍在了旧木桌上。
“殿下，信里说了什么？”拿出信的那个男人探过头，“是不是那个泥腿子冒犯您了？属下这就……”
“不必，”艾薇儿瞥了他一眼，“诺顿，扮演好你的‘金主’形象，别把我露出来就行了。记住，你只是个‘欣赏他才华、想投资他未来’的‘伯爵大人’。”
“可我实在不明白，”诺顿小声嘀咕，“那个人到底哪点入您眼了？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佣兵头子，除了脸好看点…您要是想要漂亮的宠物解闷，我可以给您送十个，不，一百个！保证个个听话懂事，技巧高超……”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的多嘴！”他一激灵，跪倒在地，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艾薇儿视线落在属下肿起的脸上，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
对方没动，声音带着委屈：“殿下，属下是真不明白……您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和心思，可他连您的话都不听，非要跑来王都。这种喂不熟的狼，留着干嘛？”
“你不懂，”艾薇儿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些棋子，不是用手就能拨动的。”
她顿了顿，瞥了眼诺顿：“我问你，如果我现在让你把他从棋盘上除名，你做得到吗？”
男人愣了一下：“殿下是说……干掉他？属下可以安排……”
“安排？”艾薇儿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人连近他的身都难。他身边那些佣兵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他自己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格里菲斯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想成为棋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王宫主殿的方向，“可我要的，是一把趁手的刀。棋子只会随棋手而动，刀却能替我劈开前路——哪怕握着刀柄的手，也可能被刃口划伤。”
诺顿低下头：“属下明白。”
“不，你不明白，”艾薇儿转过身，“要是真明白，就不会说出‘送一百个玩物’这种话。”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封被揉皱的信，慢慢展开：“他敢违背我的暗示，说明有野心；他能在短短几年里拉起一支让王国侧目的队伍，说明有本事。这样的人，找多少花瓶都替代不了。”
桌前的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恍然。
“好了，散会。下个月，老时间老地方。”艾薇儿揉了揉眉心，“诺顿，记住你的任务，钱照给，消息照传，适时可以打压一下。别让他摸清底。要让他觉得你深不可测，却又不得不依靠你。”
“是，殿下。”三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等人都走光，艾薇儿才重新翻开那封信。其实信里也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前半部分都是某人在例行请教军事和后勤问题，条理清晰，措辞恭敬。问题就出在最后一句：
“学生已抵达王都，希望能亲自觐见您一面，当面聆听教诲。”
还“学生”！还“觐见”！还“聆听教诲”！听听，这都是什么鬼话！
艾薇儿气得把信纸又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明明就是贪图王都的富贵和机会，想来抱更粗的大腿，还非要扯上‘见老师’这面大旗……
她盯着沾满泥巴的信纸，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见了面，是先用麻袋套头打一顿，还是先把他那张好看的脸按进泥里。
脑海里，一双冰蓝的眼睛一闪而过。
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至少不要以投资人和被投资者的身份见面！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远处，晚宴的灯火依稀亮起。
刚才在属下面前装得高深莫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什么棋子、棋手、趁手的刀……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自己就是想简单粗暴地把某个麻烦精从王都赶走，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出现在她眼前！
可这话能跟属下说吗？不能。说了他们也不信，还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算了，不想了。接下来，还是套着顽劣公主的壳，去晚宴上逗一逗那人吧。就当……收点精神损失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