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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秋·射雁   天高得 ...

  •   天高得晃眼,几缕薄云像被风扯碎的棉絮,懒洋洋地挂在天边。
      风从更远的江面上浩荡而来,掠过无边无际的草甸与芦苇,发出海潮般连绵起伏的、哗啦啦的巨响。
      那风里带着水汽,和一种属于广阔天地间的、无拘无束的自在气息。
      这气息几乎要撞开项宅那扇紧闭的房门。
      龙且第无数次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脖颈伸得老长,贪婪地嗅着外头自由的空气。他能听见后院校场隐约传来的、枯燥的兵器撞击声,能看见高墙外一截灰蓝色的、诱人的秋日晴空。
      可他就是出不去。今日项梁将军的脸黑得像锅底,那句“兵法考校狗屁不通,给老子闭门思过,《孙子》抄不完十遍,休想出这道门!”的怒吼,似乎还在梁柱间嗡嗡回荡。
      “思过,思过,有什么好思的!” 龙且烦躁地抓了抓剃得短短的头发。“唉!羽哥犯错,我们也跟着倒霉!”
      平日他们各自在家,但项家宅子大,后院有校场,又有个能镇住场子、也容得下甚至会带头带他们胡闹的项羽在,这里便成了他们最常聚头的地方。
      他生来就是坐不住的性子,把他关在屋里对着竹简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句,比挨顿打还要难受百倍。那些“兵者诡道”之类的话,折磨得他脑袋发胀。
      打仗嘛,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力气比别人大,刀子比别人快,冲得比别人猛,自然就赢了。就像此刻,他只想冲进那片辽阔的秋野,策马扬鞭,挽弓射箭,听箭矢撕裂长风的声音,那才叫痛快!
      “龙且,” 一个平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钟离眛。他坐在窗下的案几旁,面前摊开的竹简纹丝未动,手里却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张心爱的硬木长弓。指尖拂过弓弦,试了试张力,淡淡开口:“《孙子》抄完了?”
      “哪有心思抄!满脑子都是外面的雁叫!你听,你仔细听!”龙且回头,瞪着一双圆眼,脸上写满了不甘和跃跃欲试,“钟离,你就真坐得住?这天气,不得出去跑跑马,射射雁?”
      确实,有隐约的、悠长的鸣叫声,乘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来。那是南迁的雁群,正从更北的苦寒之地飞来,路过这片丰饶的江东水泽,寻觅歇脚的地方。
      那声音高亢而苍凉,像是远行的号角,一下下撩拨着少年人躁动的心弦。
      钟离眛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静默了片刻。秋猎,射雁,确实是这个时节顶顶快意的事。
      “再说,” 龙且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阿遥不是还念叨,说想看看‘鸿雁于飞’是啥样。咱们带他去瞧瞧!老在屋里看书,人都要看傻了!”
      提到楚千,钟离眛的眼神柔和了些许。那个安静温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少年,确实与他们的世界有些不同。带他去看看真正的秋野,看看鸿雁高飞,他定是欢喜的。
      他放下软布,将长弓轻轻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箭囊的皮质系带。
      “龙且,”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的《孙子》,还差多少?”
      龙且眼睛一亮:“快了快了!真的!就……就差一点!”
      钟离眛看着他,没戳穿这明显的谎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项梁将军似乎在前厅会客,项庄那小子大概在项羽门外守着,项羽此刻估计也正百爪挠心。
      “去找阿遥,” 钟离眛转过身,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从后角门走。动静小点。”
      “得令!” 龙且几乎要欢呼出来,硬生生憋住,脸上笑开了花,一拳捶在钟离眛肩头,“就知道你够意思!”
      ——————
      楚千正对着一卷《诗经》出神。“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墨字清晰,可那画面却只在想象中。窗外风声呼啸,带着野性的呼唤,这个明媚的秋日,让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正想着,窗纸被“噗”地一下戳了个小洞,一根草茎伸进来,顽皮地晃了晃。紧接着,龙且那张晒得黝黑、咧着大嘴笑的脸,就挤在破洞处,眼睛亮得吓人。
      “阿遥!快!收拾利索,走后门!”
      楚千吓了一跳,讶异道:“龙且兄?你……你怎么来了?”眼神顺势往他身后瞥去。
      “别问那么多,快点!钟离在后门等着呢!” 龙且催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带你去瞧好玩儿的!”
      楚千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带着冒险意味的激流瞬间漫过心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匆匆换下宽袖深衣,找了身半旧的窄袖换上,又将头发用布带紧紧束起,竟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利落。推开后门,钟离眛果然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
      “钟离兄,我们这是……” 楚千走到近前,还是有些不确定。
      “秋色正好,莫要辜负。” 钟离眛言简意赅,将手中缰绳递给他,“今日我带你。龙且毛躁,他的马你也骑不了。”
      楚千脸微热,点了点头。他的马术是项羽硬教的,断断续续,只敢在平地慢行,独自策马是万万不敢的。
      钟离眛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在马背上微微倾身,朝楚千伸出手。那手骨节分明,稳定地伸在他面前。
      楚千握住。钟离眛的手带着常年拉弓的薄茧,力道用得巧,轻轻一提,就将他带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坐稳,抓牢这里。” 他指了指鞍桥,声音从楚千头顶传来,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微微的气息拂动发丝。
      楚千依言坐好,抓住鞍桥。钟离眛的手臂从他身侧环过,握住缰绳,那种被沉稳气息包围的感觉,让“出逃”的忐忑消散了大半。他能闻到钟离眛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皮革和草木灰的气息,很踏实。
      “走!”
      马蹄声起,从僻静的后门滑出,汇入屋后小径,随即加速,向着无垠的原野奔去。
      风瞬间变得猛烈,呼啸着灌满耳朵,鼓荡得衣衫猎猎作响。楚千下意识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世界在颠簸中飞速倒退,枯黄的草浪在两侧翻滚,天空从未如此刻这般低垂而广袤。他心跳如擂鼓,不知是因为速度,还是因为这扑面而来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身前,龙且早已一骑当先,枣红马被他催得四蹄翻飞,他偶尔回头,露出一口白牙,朝他们兴奋地挥手。
      “怕吗?” 钟离眛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楚千摇了摇头,发丝飞扬,他提高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不怕!”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江滩地在眼前展开,江水在这里变得平缓,形成大片沙洲。芦苇长得极其茂盛,一人多高,连绵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秋风中起伏。
      “就这儿了!” 龙且猛地勒马,矫健跃下,脚刚沾地,就反手摘弓抽箭,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他搭箭上弦,也不瞄准,对着辽阔的蓝天奋力一拉,弓弦吱呀作响,随即松手——
      “嗖——!”
      箭矢射向苍穹,飞得极高,仿佛要替主人将这片天捅个窟窿。
      “嘿!活动活动筋骨!” 龙且闷得呼吸一口空气,有种发泄后的畅快,他回头冲钟离眛和楚千咧嘴笑,“这地方,雁群肯定来!”
      “雁群!”楚千被钟离眛扶着下马,脚踩在松软的滩涂上,仰头望着那支箭消失的方向。虽然未中,但那毫无保留、冲天而起的一箭,充满了生命最原始奔放的力量,令人心悸神往。龙且说的好玩的原来是这个!
      钟离眛也下了马,将缰绳搭好。他摘下弓,却没有急于动作,只是静静地立在土坡上,微微眯起眼。
      风从西北江面来,带着湿气,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朴素的衣摆。他看芦苇倒伏的方向,看水鸟惊起的轨迹,看天空流云的走向。那目光沉静专注,仿佛能穿透这片喧嚣的芦苇荡,捕捉到猎物的气息。
      “钟离兄,你在看什么?” 楚千忍不住走近,低声问。他觉得钟离眛身上,总有一种沉默而可靠的力量。
      “看雁从哪来”,钟离眛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略高的土坡,“这里好。背风,看得远。”
      “等雁来便是,想那么多干嘛?” 龙且大大咧咧走过来,拍了拍钟离眛的肩,力道不小,“钟离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太像个闷葫芦,什么都在肚子里算。哪像羽哥,要打就打,要冲就冲,痛快!”
      钟离眛由他拍着,没动,但嘴角有一抹极淡的上扬弧度。他不再说话,只是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捏在指间,静静站立,与这片荒凉的秋野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而这份等待本身,就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内敛的自信。
      楚千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焦躁踱步、不时抬头张望两下的龙且。一个像静默的深潭,一个像燃烧的火焰,都如此鲜明生动,他也仰头一起等起来。
      楚千仰头久了,脖颈发酸。天空蓝得令人心醉,芦苇的涛声,江水的呜咽,空得令人心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天际尽头的嗡鸣,乘着风,钻进耳鼓。
      钟离眛的身体几乎立刻绷直一线。
      龙且也猛地站定,手按上弓臂。
      嗡鸣渐响,化为悠长苍凉的鸣叫。天边,一队移动的暗影浮现,渐渐显出整齐的雁阵,朝着江滩而来。
      “是雁!大雁!” 楚千低呼,心跳如擂鼓。书上的“肃肃其羽”,刹那间有了真实可感的形象。
      雁群开始降低高度,队形微散。
      龙且动了。侧身,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弓弦被拉满,他瞄准雁群侧翼一只肥硕的身影。风从侧前方来,他眼神锐利,手臂绷得很紧。
      “嗖——!”
      羽箭离弦,又稳又快!箭矢疾射,与目标急速接近……就在几乎命中刹那,那雁受惊,猛地振翅拔高!
      箭尖擦着它腹羽掠过,惊落几片绒毛。
      “他娘的!” 龙且狠狠跺脚,“就差一点!”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楚千和钟离眛,又迅速收回视线,懊恼满脸。
      受惊的雁群顿时大乱,惊鸣四起,纷纷振翅欲逃。
      一直沉默的钟离眛,就在这混乱将生未生的电光石火间动了。侧身,开步,引弓。硬木弓在他手中平稳而坚定地张成满月,他的目光,穿透惊慌的雁群,锁定了边缘一只因同伴冲撞而飞行轨迹微滞的雁。
      风依旧呼啸,芦苇依旧翻腾,可楚千觉得,在钟离眛张弓的这一刻,周遭一切仿佛褪去,天地间只剩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那张绷紧的弓,和那双沉静如寒星、却锐利得能刺破一切的眼睛。
      “钟离兄,” 楚千不自觉地攥紧拳,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期盼,“射只大雁给我瞧瞧!”
      这句话,像一种奇异的触动,落入钟离眛沉静的心湖。他凝视目标的视线似乎更凝练了一分,嘴角弯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仿佛冰冷的弓箭与少年温热纯粹的期待,产生了某种温暖的联结。
      嘣——
      弓弦震响,带着穿透性的力量。
      箭出。
      那支箭仿佛融入了风里,逆着气流,向上攀升。它巧妙地借了风势,快而稳地穿越混乱的气流,穿越令人目眩的高度,然后,在轨迹尽头——
      “噗嗤。”
      轻微的、闷实的声响,从高空传来。
      那只雁身体一僵,哀鸣短促,宽大的翅膀徒然张开,随即失去所有力量,像一片枯叶,翻滚着,旋转着,从高远得令人心悸的蓝天上,笔直坠落。
      “啪!”
      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浅滩上,泥水四溅。
      “中了——!!!”
      龙且的吼声炸响。他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被纯粹的兴奋与佩服取代。他几步冲下土坡,踏进浅水,哗啦啦跑到坠落点,弯腰拎起那只气绝的大雁。
      箭矢从雁颈侧下方射入,几乎对穿,创口很小却致命。干净,利落。
      “钟离!神了!” 龙且举着沉甸甸、湿漉漉的猎物,兴奋地朝土坡上挥舞,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高!这么乱!就一箭!哈哈哈!”
      楚千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走到钟离眛身边,仰头看他。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折服:“钟离兄,你真的……射中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么高,这么远,这么准。”
      钟离眛抬眼,望向龙且拎着大雁往回跑的,浑身溅了些泥点,却毫不在意嚷嚷着的身影,他眼底深处闪过极淡的、满意的光。“这家伙,还是这么吵”,可眉梢眼角,却分明是松快的。
      他又低下头,看着楚千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眸子里盛满的、纯粹的钦佩。少年目光干净,灼热,不掺一丝杂质。
      他抬手,很轻地拍了下楚千的肩膀。那一下温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宠溺,“你若喜欢,下次,我……”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如战鼓的马蹄声,猛然撕裂滩涂的欢腾。那马蹄声又快又重,蛮横地由远及近,瞬间就到了眼前。
      “哈!不等我就开张了?龙且,钟离,你们不够意思啊!”
      骏马一声嘶鸣嘹亮,马背上,项羽单手控缰,身体稳如磐石。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额发汗湿凌乱,衣袍沾满草屑尘土,可脸上却带着畅快不羁的灿烂笑容,眼神亮得灼人。
      “羽哥!” 龙且拎着雁就迎上去,献宝似的举起,“你可算溜出来了!看!钟离刚射下的!一箭穿喉!肥得很!”
      项羽瞥了一眼那雁,又看看那个干净的箭孔,眉毛高挑,看向钟离眛,嘴角咧开,露出白牙:“行啊钟离,关了半天禁闭,手倒是没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楚千身上,上下打量他这身利落打扮,笑容里多了戏谑和满意,“阿遥,可以啊,这身精神!你坐钟离的马出来的?”
      楚千对上项羽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脸一热,小声道:“嗯……钟离兄骑术稳。”
      “那是,他也就骑马射箭这点,勉强能跟我比比了。” 项羽哈哈大笑,一扯缰绳,黑马灵巧转身,马头指向草甸深处,他扬了扬下巴,意气风发,“愣着干什么?这才一只!走!再去前面,今日非得满载而归,气气叔父不可!”
      夕阳西斜,将天地镀上温暖的金红。几个少年拉弓策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无垠的金色原野上。
      项羽勒转马头,看向正忙着将猎物捆上马鞍的龙且和钟离眛,扬声道:“快些收拾!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回去。阿庄那小子被我留下应付叔父,这会儿估计快急哭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显然对把堂弟项庄丢下“顶缸”这事毫无愧疚。楚千听了,却仿佛能看见项庄在项梁面前,努力板着小脸、强作镇定却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不由地浮起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人任性又理直气壮的做派感到无奈。
      “得嘞!” 龙且手脚麻利地绑好最后一只雁,翻身上马,脸上是尽兴后的满足,“今天算过瘾了!回去可要好好庆功!”
      “那是自然。” 项羽哈哈大笑,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马便灵巧地小跑几步,停在楚千面前。项羽在马背上微微倾身,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来,上我的马。钟离那匹老马温吞,回去路上我带你跑快点!”
      楚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钟离眛。钟离眛神情平静,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楚千这才握住项羽伸来的手。那只手比钟离眛的更有力,温度也更高,轻轻一提,就将他带上了马背,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项羽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传来,手臂环过楚千,握住缰绳,那气息瞬间将楚千笼罩。和钟离眛身上那种干净沉稳的气息不同,项羽身上是更炽烈的、混合着阳光、尘土和少年人蓬勃汗意的味道。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楚千只觉背后猛地一震,风在耳畔的呼啸声骤然加大,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他不得不抓紧鞍桥,身体随着马匹的奔驰而起伏,一颗心也高高提起。但身后那个胸膛坚实而稳定,手臂有力地环绕着他,奇异地驱散了奔驰带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带领、被保护的、混合着刺激与安心的复杂感受。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铺满金色草甸的无垠原野上。马鞍旁,悬挂着不止一只沉甸甸的肥雁。
      龙且的笑声最响,毫无阴霾,他策马跟在侧后方,正大声向项羽讲述刚才钟离眛那神奇的一箭,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纯粹的佩服和兴奋。
      钟离眛不紧不慢地跟在另一侧,在龙且夸张描述的间隙,声音平稳地地补充一些细节。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前方项羽马背上,楚千那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和挺直的背脊,又平静地移开,落在天边绚烂的晚霞上。
      项羽一马当先,身姿挺拔。他偶尔低头,在楚千耳边说着什么,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偶尔回头,扫过身后紧紧跟随的龙且和钟离眛,脸上是毫无阴霾的、恣意的笑容。
      风鼓起他沾满尘土的衣袍,他仿佛要将这一整日的自由与欢畅都吸进肺腑,胸膛里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豪情与快活。
      天,是无边无际、燃烧着金红霞光的巨幕。
      原野,是望不到头、流淌着蜜糖般光泽的金色海洋。
      风,是永不止息的、带着收获与野性的歌唱。几个少年策马奔驰的身影,融化在了这片灿烂到极致的暮色里。
      他们的笑声,交谈声,马蹄声,混合着风声与远方依稀的雁唳,飘散在辽阔的秋野上,飘得很远,很远。仿佛就要这样,一路呼啸着,奔进那熔金般的落日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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