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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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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窗外电闪雷鸣。
“雨太大了,”林徽言放下筷子,看着窗外,“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今晚就别走了,家里有客房。”
秦嘉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等雨小一点就走。”
“这么大的雨,打车也不方便。”林徽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心。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着的。”秦嘉坚持。她不想欠他更多,也不想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里多待一秒。
林徽言没再强求,只是说:“那你等雨小一点再走,我叫司机过来送你。”
不是自己的司机,她怎好意思劳烦,秦嘉再次拒绝,“真的不用麻烦司机了,我还是先走吧,再见。”
林徽言看着她执拗的样子,轻叹一声,没再阻拦,“那你小心。”
秦嘉转身时,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方才的眼神,分明透着几分不舍,甚至……像怕她走。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压了下去。总不会是……他怕打雷吧?
撑伞踏出公寓楼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伞骨在风中发出“咔咔”的哀鸣,几乎要被折断。雨水顺着伞沿泼洒而下,几乎浸透了她的棉衣,裤腿更是湿得能拧出水。她站在路边,浑身湿冷,看着一辆辆出租车呼啸而过,却没有一辆停下。
恍惚间,一阵狂风卷过,伞柄猛地从她手中脱出,被风裹挟着抛向马路中央。下一秒,伞面被疾驰的车轮碾过,碎裂的伞骨和布料在雨幕中四散,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片狼藉。
沮丧和无助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狼狈地跑到附近商铺的屋檐下,在雨里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秦嘉抬手看表,八点四十出门,如今已九点半。打车回家少说半小时,到家还得洗澡换衣。小姨不在,姨夫肯定会嫌她吵,说不定还要赶她出去。附近看起来没有宾馆,就算有,那价格……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也绝非她能承担。
就在秦嘉被无边的雨幕与绝望逼得几乎窒息时,她看到——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一把黑伞,劈开漫天风雨,朝她快步而来。
林徽言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黑伞整个罩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风雨。
伞下的空间骤然变得狭小而温暖,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潮意扑面而来,竟奇异地抚平了秦嘉紧绷的神经。
“你怎么来了?”秦嘉目光触及他肩头洇湿的深色痕迹,疑惑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跟我走。”林徽言没接话,语气干脆利落。
“不用了,我……我再想想办法。”她下意识地拒绝,身体却诚实地往伞下缩了缩,贪恋着那一点干燥和温暖。
“你身上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林徽言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她冻得发白的嘴唇,“而且,你还能去哪?”
秦嘉无言以对,她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
“走吧。”林徽言不容分说,半拥着她朝不远处的家走去。
伞外暴雨如注,世界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两人并肩而行,沉默在雨声中蔓延,耳边只剩下雨点急促敲打伞面的声响,和彼此略显凌乱的呼吸。
秦嘉偷偷抬眼,视线落在他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侧脸上。隔着衣服,他手臂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顺着肩膀一路烧到了心底,让她心跳彻底失序。
“毛巾和衣服,我去给你拿。”林徽言说完,便走进了卧室。
秦嘉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滴水的衣服,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小滩水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很快,林徽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的白色浴巾和一套深灰色的纯棉家居服。
“睡衣是我的,没穿过,干净的。”他将东西递给秦嘉,目光在她湿透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浴室在那边,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秦嘉接过毛巾和衣服,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她抱着那堆柔软的织物,低声道:“谢……谢谢。”
林徽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秦嘉抱着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面色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路的寒冷和疲惫。换上林徽言的衣服,宽大的T恤和长裤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布料柔软舒适,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推门出来时,客厅的茶几上已经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喝点姜茶,暖暖身子。”林徽言说完,随后就拿着衣服也走进了浴室。
秦嘉走过去,双手捧起玻璃杯,暖意自指尖漫向心底,心绪却乱作一团。
她又欠了林徽言。
可他究竟是怎样的人?那样坏,将她初中时光碾成挥之不去的噩梦;又那样好,肯在院长面前为她求情,又在暴雨夜收留狼狈不堪的她。
如果他从前针对自己,是因为自己撞破了他的难堪,那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好,又是为了什么呢?
门铃突兀响起,打断了秦嘉的思绪。铃声一声接一声,她转头看向浴室紧闭的门,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犹豫几秒,还是起身去开门。
“你是谁?”
门外的女人妆容精致,卷发泛着光泽披在肩侧。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即便见过一次,秦嘉还是被她的容貌惊艳。她,是林徽言的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林徽言的同学,今天只是借宿一晚。”秦嘉侧身让开,将张静蓉迎进门。
“徽言刚回国,你是他什么时候的同学?”
张静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除了皮肤白些,看不出什么出众之处,身上还穿着像是林徽言的睡衣。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把这么私密的东西随意给别人穿。这个女孩,绝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
“我是他在苍湾的初中同学。”
秦嘉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抬眼看向对面的张静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有些尴尬。
苍湾。
听到这两个字,张静蓉的脸色难看。
林徽言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客厅里多出的人,神色未起波澜,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不去看你的弟弟,就和这种不三不四的女孩鬼混在一起?”张静蓉几步走到吧台前,声音拔高,字字如刀。
“现在给我去,在你弟弟墓前多跪几个小时,算是你作为哥哥对她的赔罪……”见林徽言依旧无动于衷地坐着,伸手就去撕扯他的胳膊。
此时,秦嘉正和玄关门较劲。她知道人家母子吵架,自己杵在这儿实在不礼貌,可这门就像故意跟她作对,拧了推,推了拧,始终纹丝不动。争吵声也不可避免地钻入耳中——更确切地说,是林母单方面的责骂,林徽言始终沉默。
秦嘉被门逼得没法,只好转头看向吧台,却正好和林徽言对上视线。那视线炽热幽深,好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是希望她能做点什么吗?
秦嘉心头一紧,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插手人家的家事?
正踌躇间,身后骤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张静蓉猛地将林徽言手中的茶杯掼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碎瓷片四下飞溅。其中一块碎片不偏不倚划过林徽言的小臂,白皙的皮肤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秦嘉再也顾不得礼貌,快步跑到林徽言身边蹲下查看伤势,抬头看向满脸怒容的张静蓉,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徽言受伤。
“阿姨,外面雨这么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可以吗?我需要给林徽言处理一下伤口。”
“你是什么身份来插手我和我儿子的事,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以为自己多大本事。”
张静蓉瞪着面前为林徽言出头的女孩,那副不忿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地谴责她,让她怒火更盛。
“她是我的女朋友,你觉得她有立场吗?”林徽言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挡在秦嘉面前,目光平静地与母亲对视,“说起她的出身,你不是也深有体会吗?”
“以后,我不会再去看那个没出生的弟弟。”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对了,我差点忘了,他是不是我的弟弟,还不知道呢。”
张静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僵在原地。那双总是盛满高傲与挑剔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似乎还有一丝恐慌。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林徽言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和她如出一辙漂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回避,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和嘲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了林徽言的脸上。
张静蓉的手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极致的愤怒,还是因为被戳破秘密后的慌乱。她指着林徽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断断续续:“好……好得很!林徽言,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翅膀硬了,敢来编排你妈了?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
林徽言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慢慢地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然后,在张静蓉几乎要喷火的视线中,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
“妈妈,我当然是你的好儿子。”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嘲讽,“没有我,哪来今日的你呢?”
看着张静蓉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手指着林徽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
最终,她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死死地瞪着林徽言,那眼神里混杂着滔天的恨意、被背叛的痛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她甚至没有再看秦嘉一眼,仿佛那个女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砰!”
大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声响似乎震得整个屋子都晃了晃。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徽言脸上嘲讽的笑在她摔门离去的瞬间便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也没管脸上火辣辣的疼和手臂渗血的伤,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空洞。
秦嘉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她想上前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
她只是默默扫走了碎渣,再翻出医药箱,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林徽言,先处理伤口吧。”
林徽言身体一僵,低头看向她。她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关心。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秦嘉给他涂药时,动作很轻。等他情绪平复了些,她才轻声开口:“你有空还是和阿姨解释下,我不是你女朋友。她好像挺不开心的,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如果我没开玩笑呢?”林徽言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视线紧紧盯着她,“秦嘉,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面前的男生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泛红的眼尾带着未干的水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却在抬眼看她时,燃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秦嘉的手心贴着他滚烫的脸颊,那温度顺着脉络一路烧到她的心口。
美色当前,秦嘉脑海里闪过初中时笑脸盈盈给自己带零食的男孩,她好似被蛊惑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