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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喜轿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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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惨叫在耳畔炸开。
是侍女红珠!
紧接着,某种铺天盖地的蠕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发出“吧嗒、吧嗒”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沈潇瞥见红珠的手死死扒住轿沿,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伸手就要救人。
可是,本来就逼仄的喜轿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罩着黑袍的男人,面上覆着半边银色面具,只余一双薄薄的唇露在外面,就这样紧紧盯着他!
是谁!他怎么进的轿子?
红珠的惨叫声愈来愈惨烈,沈萧来不及细想这人来历,就要起身越过他去救人!
谁料这人看见他的举动,嘴巴紧紧抿着,周身突然散发狠厉气息,眨眼间狠狠将他推倒在喜轿中。
沈潇准备往轿子外爬,黑袍男向前一步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不顾他的挣扎伸手钳住他的下巴,戴着诡异面具的脸突然凑得极近,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气息,随着呼吸铺在他脸上。
黑袍男捡起盖头擦拭他脸上的脂粉,语气低沉道:“好丑。”
手上的力道不减,不一会沈潇露出了本来面目,硬朗英俊的脸,泛起被用力擦拭后的微红。
沈潇顾不上脸颊的疼痛,他用力推开身前男人:“来不及了!我要去救红珠。”
红珠是妹妹的贴身侍女,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三人情分不比寻常,红珠的求救声越发凄厉,催得他心急如焚。
下一瞬又被更大的力推倒,男人膝行几步重新坐在他腿上。
“你救不了,乖一点……我倒是可以留你一命。”
“你在说什么?”沈潇愤怒地看向他。
男人看着他急促地喘息,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嘴唇:“嘘,你听。”
寂静中刺耳的咀嚼声令人汗毛林立,骨骼碎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耳边的哀鸣声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沈潇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人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伤害无辜?”
男人揪着他的衣襟将人拽到自己眼前,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收紧,沈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要想活命,就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话。”
仿佛是在赶时间,男人的语速快了不少。
“你踏入的是‘里世界’,尔等凡人居住的,是‘外世界’。穿过浓雾,便是此间。”
“你即将到达的是‘副本’,你可以理解为猎场。沈家后人是被选中的第七位新娘,一只可怜的猎物。”
“你!”沈潇反客为主死死攥着黑袍人的衣襟。
黑袍人握住胸前青筋暴起的拳头,轻轻一用力就包裹住了他。
“我是来救你的,信不信随你。”他伸手摸了摸沈潇的喉结,好像并不意外新娘是位男子。
“你之前的几位全都命丧黄泉。”
沈潇心头剧震,闻言严肃地看向他。
男子轻轻打开他的拳头,沈潇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发光,渐渐形成金色的字:
【应劫者:沈潇】
【第一劫:荒宅夜嫁】
【胜者生,败者死】
这是什么?
他盯着掌心金字,脑中飞转。仙家神识?鬼怪作祟?还是……
“这是你的一线生机。你掌中那物,叫‘系统’,也叫‘天书’。它会告诉你规则。在这里,遵守规则,就能活。完成任务,也有赏。相应触犯规则轻则受罚,重则丧命。”
沈潇握紧拳头,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为何要告知我这些?你有何图谋?”
男人静静地看向他,就在沈潇不自在地挪动大腿时,对方陡然凑近,薄薄的嘴唇突然含住了他的耳垂!
这人居然还使劲吮吸了一下!
沈潇下意识挥着拳头砸向对方,这男人居然一动不动,就在拳头快要触及他身体时,黑袍男一瞬幻化成黑色的雾。
一拳挥空,沈潇失力倒了。
没等他触到轿沿,雾气又凝固成黑袍男从背后拥着他:“好好活着,记住规则是最重要的,遵守规则你才能活!”
话音落,黑袍如烟雾般消散,连同他那股冰冷的气息,再无踪迹。
下一瞬,轿身一轻,复又抬起。
沈潇一把掀开轿帘就要寻红珠,不料轿子竟在天上飞?!
他甚至没有时间惊讶,低头看去,一团团黑雾围在红珠的衣物上还未散去。
除了衣物居然尸骨无存?!
沈潇紧张地疯狂吞咽唾沫,他们这是招惹了什么东西?
沈潇死死盯着地上残留的衣物,不肯放弃。
突然!
前头的两个轿夫转过头来,冲他阴森一笑,那分明是两个两个纸扎的人,惨白的面容,猩红的两颊,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他就直勾勾盯着沈潇,身子却稳稳抬着轿子,朝黑暗深处飘去。
沈潇一把放下帘子,呼吸急促。
他又气又急,气的是被登徒浪子轻薄自己毫无办法,如今又要被这纸人抬去猎场,急的是红珠命丧黄泉,对方取人性命用的还是如此诡谲的手段。
红珠才十五,今早她还在帮自己梳妆,如今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她的声音。
“听闻侯府世子是病秧子”
“您嫁过去他们一时半刻应该发现不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小姐应该已经在鹤县走马上任了,咱们即可就去投奔她!”
当时自己未接话,只是帮她理了理歪了的小辫子。
此时,生死两隔。
沈潇觉得自己难以接受。
明明只是替妹成婚,明明他预设的困难全都是如何在深宅大院中保全自我。
如今却要与未知敌手交手,他能存活多久?
红珠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死后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换做是他能撑得过一炷香吗?
沈潇没有把握,如今处境如此艰难,更遑论到了猎场,他岂不是砧板上的鱼人人拿捏了?
思及此,沈潇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幸好妹妹已经离开了,否则不管是嫁给病世子还是来闯这必死的猎场,他都无法像此刻这般,在绝境中还能冷静算计,为自己谋一条活路出来。
虽然黑袍男子做派轻狂,但他提醒自己遵守规则应该不是无中生有,对方还再三强调这是活命关键,所以他更要冷静,去摸索到底何谓规则。
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快把新娘子请进来!”
沈潇明了,他这是到了所谓“副本”。
一个侍女猛地探身进轿,钳住他的胳膊。那力道不似活人,指节冰凉,直接将他拽下轿。
沈潇踉跄站稳,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孤宅,更远处被白雾吞没,看不清周遭。
宅子静静伏着,黑暗中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入目一片铺天盖地的白。
白灯笼上写着硕大的黑字“囍”,黑得刺眼,在火光下扭曲变形,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在眨动。
屋檐下飘着数不清的白绸。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尽的味道,竟奇异地让他镇定下来。
一个妇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脸上隐隐透出青灰。她嘴角抽搐,半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吉时已到,请新人赶往中堂与少爷拜堂。”
拜堂?这个就是规则吗?沈潇思索着。
掌心微光起:
【劫数:完成拜堂】
【赏赐:荒宅背景残影×3】
侍女见他呆立,不耐烦地拽了一把,将他推向大门。
沈潇垂眸,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声音平稳:“有劳嬷嬷引路。”
左脚刚迈入门槛,一簇火焰从脚下猛地窜起!
热浪直扑裙摆,燎得他小腿生疼。
下意识退后半步。
侍女双手死死压着他的胳膊,黑洞洞的眼直直望向他。
“新娘子迈火盆!”
“新娘子迈火盆!”
“新娘子迈火盆!”
妇人不停催促,表情愈发狰狞,眼里的杀意几乎溢出。
这火焰绝非幻觉。迈过去,非死即伤。
但不迈火盆,他觑一眼妇人和侍女,两人已逼近,枯瘦的手微微抬起,跃跃欲试要取他性命。
必须迈火盆?
他想起出门前,嫡母交代的那番话。
“庶出之女能入侯府,是你上辈子敲烂木鱼修来的。”嫡母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你当感恩戴德,谢家儿郎体弱,今日由公鸡代为拜堂,你莫要惊慌,做出上不得台面惹人厌烦的小动作。”
他今日出嫁,转头就以第六任新娘的身份进了所谓副本,这二者之间肯定有关联,嫡母道新郎可代,这个规则是否可以延伸?
新娘能否替代呢?
毕竟规则说的是“新娘子迈火盆”,并非“沈潇迈火盆”。
电光石火间,他把怀中的喜娃娃拽了出来。
那是一只布娃娃,绣线松脱,眉眼模糊,棉花塞得鼓鼓囊囊。
火焰陡然窜高,幽碧的光瞬间吞没了那小小的新娘布偶。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烧没了。
黑长的指甲已逼近他脖颈,却又生生顿住。泛黑的指尖停在半空,慢慢缩了回去。
妇人死死瞪着他,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火焰倏然熄灭。
身后传来侍女的催促:“新娘子,吉时不可耽误。”
沈潇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那只空盆。
手心再次灼热。
【支线劫数已渡,获新郎谢衍身世残影×1】
与此同时,脑海里多了一幅画面:
一座孤岛,四野是茫茫黑水。岛心立着一只巨大的金丝鸟笼,悬于悬崖之上。
笼中不是金丝雀,是一只全黑的公鸡。
羽毛黯淡无光,眼神呆滞,瘫坐在笼中。若不是胸脯还有微弱起伏,她几乎以为这是只死鸡。唯独鸡头顶有一束呆毛,直愣愣挺立着,偶尔随呼吸轻轻颤动,显得滑稽而凄凉。
沈潇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这画面的意思是,他那侯府世子夫君谢衍是只落寞大公鸡?
侍女与妇人却不给他时间细想,僵硬阴沉的声音再度传来:“新娘子误了吉时,谁都担待不起!”
两人几乎是架他疾步赶往中堂。
堂屋里白烛烧得正旺,蜡泪如血,一滴滴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奇形怪状的疙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雾,混着檀香和另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
隔着烟雾,他看到正位坐着两人。
一个富态却眼神阴鸷的老者,面色青紫,嘴角噙着笑,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一个满头珠翠的老夫人,面容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刚啜过血,笑容诡异,嘴角咧至耳根。
沈潇正色,规规矩矩向堂上二老福了一礼:“新妇向公公婆婆请安。”
礼多人不怪。鬼……应当也一样。
老夫人眯眼打量他片刻,似还算满意,至少没有涌出杀意。她向身边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妇人跑进内堂,不多时抱出一只系着大红绸花的公鸡。
沈潇屏住呼吸。
这只鸡!
与脑海中的那只一模一样。全身乌黑,羽毛黯淡,眼神呆滞,瘫软在妇人怀里。连头顶那束呆毛都分毫不差,软塌塌地耷拉着。
“吉时到——!”司仪拖长了调子高喊,声音飘忽不定。
沈潇欲跪。
“咯——!”
鸡鸣声炸响,尖锐刺耳,劈开满室诡异的寂静。
那瘫软的公鸡陡然暴起,一口狠狠啄在妇人手背。
“哎哟!”妇人吃痛松手。
公鸡扑棱着翅膀飞上八仙桌,两只豆眼扫过堂上二老,又瞥向沈潇。
它似乎想往他那边挪,却又强行止住。只有那根呆毛,朝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抓住它!”老夫人起身便擒。
公鸡灵活转身,撞翻果盘茶盏,踩着满桌狼藉左躲右闪。头顶那根呆毛随着动作左摇右摆,竟有几分神气飞扬的意思。
“反了!”阴鸷老者拍案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沈潇注意到,所有诡异的目光都不自觉瞟向燃烧的蜡烛,神情焦切。
他们在赶时辰。
鸡飞桌翻,满室狼藉,乱成一锅粥。
【请宿主尽快拜堂】
识海中的提示愈发急切,如催命符般,金字几乎要烫破皮肉。
沈潇沉吟一瞬,挤入混乱的人群。趁公鸡钻入桌底之际,蹲下,与那对豆豆眼相对。
他无声启唇,以口型问道:
“谢衍?”
公鸡动作猛地一滞。
那双豆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犹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它朝他凑近半步,那根呆毛笔直竖起。
“我知道你是谁。”他语速极轻极快,几乎只是唇瓣翕动,“但不守规则、不成礼数,我们都得死在此地。先应付过去。过了这关,再从长计议。”
公鸡眨眼频繁,似在思量。
随即,它突然探出爪子,他掌心飞快划下几道。
“可”
沈潇心领神会。
“逮着了!”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攥住公鸡,将它从桌底拖出来。
沈潇担忧望去,妇人将它按回蒲团上,系好大红绸花。公鸡这回老实了,瘫坐在垫上,只是那根呆毛还直愣愣竖着,朝向沈潇的方向。
“一拜天地——”
沈潇朝门外躬身,礼数周全。公鸡点头。
“二拜高堂——”
转向堂上,再拜。公鸡点头。
“夫妻对拜——”
转向公鸡,敛衽为礼。公鸡坐在蒲团上,朝着他的方向,连连点头。
一场荒诞至极的仪式,在人与鸡这般诡异的配合下,竟成了。
“礼成——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四字一出,公鸡浑身羽毛炸开,整只鸡僵在原地。那双豆眼里写满惊悚,竟似还藏着一丝羞愤。
“快!送新人入洞房!”老夫人厉声催促,脸上的笑意几乎裂到耳根。
下一瞬,公鸡仿佛终于醒悟过来,振翅从妇人怀中挣脱,扑棱着翅膀朝外疾飞而去。
沈潇愣了一刹,提裙便追。
掌心忽然灼痛。
低头,金光闪烁:
【检测到宿主夫君生机异常】
【当前形态:落寞之禽】
【备注:此形态维持时间已超限。七日之内若无法恢复人身,将永久为禽。】
他脚步顿住。
“……七日。”
他抬眼望向那只等在廊下的公鸡。
“夫君——!”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下回荡,“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