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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女主宽宏,冰释前嫌 暮春时节, ...

  •   暮春时节,靖王府后院的荼蘼开得泼天漫地,一重一重雪色花瓣叠着浅粉晕染,风一吹便落得满阶轻粉,像揉碎了一捧云锦。
      沈微婉正坐在临水廊下翻一卷闲书,素色襦裙扫过满地落英,鬓边只簪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不饰华彩,却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温润静好。
      青禾捧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轻步走来,低声笑道:“王妃,这荼蘼开得这样好,再过几日便是芍药盛放的时节了,到时候满院栽满,比现下还要好看呢。”
      沈微婉浅浅抬眸,目光落在水面浮沉着的落花上,声音轻软如絮:“花开到极盛便要阑珊,能这样安安静静开着,已是最好。”
      自双姝大婚之后,京城便彻底静了下来,朝堂肃清,旧怨皆了,她与萧景渊终于过上了从前不敢奢望的安稳日子。不必再提防暗箭,不必再忧心算计,不必在深夜里惊醒怕错过半点风声,只守着一院花香,一盏清茶,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这般岁月,是她从前在沈府做那个不起眼的庶女时,连梦都不敢梦的。
      “对了王妃,” 青禾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语气顿了顿,略带迟疑道,“方才门上来报,说是府门外…… 来了一位自称是沈府大姑娘的娘子,说是…… 说是想见您一面。”
      沈微婉翻书的指尖微顿。
      沈府大姑娘。
      这个称谓隔了太久远,久到她几乎要忘了,自己在入靖王府之前,也曾有过那样一段困在深宅阴影里的日子。
      嫡姐沈月瑶。
      那个曾经处处压她一头,处处视她为眼中钉,在她未嫁之时屡次设计刁难,甚至在她险些被卷入风波之际落井下石的嫡姐。
      沈微婉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上,那上面墨迹清润,写着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八个字,她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青禾一怔,有些担忧:“王妃,那沈大姑娘从前……”
      “都过去了。” 沈微婉浅浅一笑,眼底无恨无怒,只有一片平和,“她既来了,便是客,请进来便是。”
      无论从前有多少恩怨,她如今已是靖王妃,坐拥安稳山河,不必再与过去计较。
      更何况,她如今心中盛满了温柔与安稳,早已容不下半分怨怼。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青禾便引着一道纤瘦而略显瑟缩的身影,从垂花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沈微婉抬眸望去,只一眼,心头便轻轻一涩。
      不过一年多未见,沈月瑶早已不是当年在沈府时那般骄纵明艳、眼高于顶的模样。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料子寻常,连绣纹都已磨得浅淡,头上只簪一支木钗,鬓发微乱,面色泛黄,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憔悴,身形也瘦得脱了形,再不见当年半分娇纵傲气。
      那双从前总是带着轻蔑与敌意看她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惶恐、不安、羞愧,还有深深的悔意。
      走到廊下,沈月瑶脚步一顿,望着眼前端坐于落花之中,一身素净却气度安然、眉眼温润如玉石的沈微婉,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愧疚翻涌而上,几乎要站不稳。
      这就是她曾经百般刁难、百般算计的庶妹。
      如今,是权倾朝野的靖王妃,是王爷捧在心尖上的人,坐拥一府荣华,一身安稳气度,美得让她自惭形秽。
      而她自己……
      沈月瑶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喉头哽咽,半晌才勉强屈膝,声音干涩沙哑:“妹…… 王妃娘娘安。”
      她不敢再叫 “微婉”,更不敢再摆嫡姐的架子,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没落官宦家的普通妇人,在沈微婉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沈微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淡淡的怅然。
      她放下书卷,缓缓起身,声音温和无波:“嫡姐不必多礼,坐吧。”
      沈月瑶身子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以为沈微婉会怨她,会恨她,会将她拒之门外,会冷言冷语相对,却万万没有想到,沈微婉竟会这样平静地叫她一声 “嫡姐”,竟会让她坐下。
      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失态,只低着头,一步步挪到廊下的石凳旁,却不敢真的坐下,只半躬着身,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我…… 我不配坐。” 她声音发颤,充满了卑微。
      沈微婉看着她这般模样,轻轻叹了一声,示意青禾退下。
      青禾迟疑地看了一眼沈月瑶,又看了看自家王妃,见王妃神色平静,这才轻步退到远处守着,不敢打扰。
      廊下一时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风吹花落,静得能听见花瓣飘落的轻响。
      沈微婉亲自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推到她面前,轻声道:“嫡姐,先喝口茶吧,一路过来,辛苦了。”
      这一声 “辛苦了”,让沈月瑶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滚落下来,砸在青布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 “扑通” 一声跪倒在满地落花之上,对着沈微婉重重叩下头去,声音哽咽嘶哑,充满了血泪般的悔恨:
      “微婉!王妃!我错了!我从前错得离谱!我对不住你!我给你赔罪!我给你磕头了!”
      她一边说,一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一声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从前鬼迷心窍,被骄纵蒙蔽了心窍,我嫉妒你,我恨你比我温顺,比我得老爷看重,我处处刁难你,处处算计你,甚至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我还想着踩你一脚…… 我不是人!我是个混账!”
      “我嫁给那户官宦人家之后,才知道什么叫日子难熬!婆婆刻薄,夫君懦弱,下人怠慢,我从前在沈府的骄纵傲气,在那里一文不值!我过得猪狗不如,我夜夜都在后悔,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我听说你嫁给靖王爷之后,过得这般安稳幸福,我既羡慕,又羞愧,我没脸来见你,可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我只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听我说完这些话,我死也甘心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汹涌而出,将满地落花打湿一片,那般悔恨,那般绝望,那般卑微,再没有半分从前的骄纵跋扈。
      沈微婉静静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心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沉沉的叹息。
      她并非不记得从前的伤害,并非不记得那些暗夜里的委屈与恐惧,只是历经了生死,历经了风雨,历经了萧景渊给她的全部温柔与偏爱,她的心早已被填满,早已容不下那些阴暗的过往。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扶住沈月瑶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的指尖温暖而轻柔,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鄙夷。
      沈月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她,泪眼朦胧之中,只看到沈微婉眉眼温润,眼底一片慈悲,没有半分恨意,没有半分嘲讽。
      “嫡姐,起来吧。” 沈微婉声音轻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沈月瑶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你…… 你不恨我吗?你不怪我吗?我那样对你……”
      沈微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憔悴不堪的面容上,轻声道:“恨又能如何,怪又能如何?日子总要往前过的。我如今过得很好,王爷待我很好,王府待我很好,我不必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可日子再难,总要好好过。你我终究是姐妹,血脉相连,从前的恩怨,就此作罢吧。”
      沈月瑶彻底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算计了一辈子,刁难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竟是沈微婉这样一句 “就此作罢”。
      她以为自己会被唾弃,会被厌弃,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却没想到,这个被她伤害最深的妹妹,竟然选择了原谅。
      “微婉……”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握着沈微婉的手,泪水汹涌而出,“我对不住你…… 我真的对不住你……”
      “我知道。” 沈微婉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柔软,“我都知道。嫡姐,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从前的事了。你我姐妹,冰释前嫌,好不好?”
      冰释前嫌。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沈月瑶心上,却重如千斤,让她瞬间泪如雨下,放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里,有悔恨,有愧疚,有解脱,有重生。
      她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救赎。
      沈微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任由她在自己怀中痛哭一场,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悔恨、绝望,全都哭出来。
      风吹过满院荼蘼,落花簌簌,落在她们肩头,温柔而静好。
      许久许久,沈月瑶才渐渐止住哭声,从沈微婉怀中起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眼眶通红,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多谢你,微婉。”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多谢你肯原谅我。”
      “我们是姐妹,不必说谢。” 沈微婉浅浅一笑,递给她一方干净的锦帕,“擦擦眼泪吧,仔细哭坏了身子。”
      沈月瑶接过锦帕,指尖微微颤抖,看着锦帕上精致的绣纹,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
      这是她从前连碰都不配碰的东西,如今,沈微婉却随手递给了她。
      她擦干眼泪,看着眼前温润静好的妹妹,心中暗暗发誓,往后余生,她再也不会做半点对不起沈微婉的事。
      “我…… 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月瑶站起身,对着沈微婉深深一福,“我这就回去,往后我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给你添麻烦。”
      沈微婉看着她这般模样,轻轻道:“嫡姐,你且等等。”
      她转身吩咐青禾:“去取些银两、布匹、上好的药材,再挑几支上好的人参,送到沈大娘子车上。”
      沈月瑶一惊,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微婉,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
      “嫡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微婉轻轻摇头,“你我既已冰释前嫌,便是一家人。你如今日子过得艰难,这些东西你拿着,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施舍,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纯粹的姐妹情分。
      沈月瑶看着她真诚的眼眸,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温暖的泪。
      她知道,沈微婉是真的原谅了她,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姐妹。
      她再也推辞不掉,只能重重点头,哽咽道:“好…… 我听你的。微婉,谢谢你…… 谢谢你……”
      沈微婉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她。
      不多时,青禾便带着下人将银两、布匹、药材、人参一一备好,装了满满一车,恭敬地送到沈月瑶面前。
      沈月瑶看着那一车沉甸甸的东西,心中一片滚烫,再次对着沈微婉深深福身,郑重道:“微婉,此恩,我铭记终生。”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靖王府,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无比安稳。
      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阴霾与绝望,留下一片温暖与希望。
      廊下,沈微婉站在满地落花之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妃,满眼敬佩:“王妃,您真是天底下最心善、最宽宏的主子。”
      沈微婉回眸,看向自己亲手打理的这一院静好,轻声道:“心善算不上,只是觉得,与其抱着恨意过日子,不如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她如今拥有的太多太多,拥有萧景渊全部的爱,拥有安稳的日子,拥有姐妹相伴,拥有岁月静好,实在不必再为过去的人和事,浪费半分心神。
      真正的宽宏,不是原谅别人,而是放过自己。
      她终于放过了曾经那个在深宅里战战兢兢的自己,也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真正的岁月安稳。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带着独有的温柔与笃定。
      沈微婉心头一暖,缓缓转身。
      萧景渊一身常服,未着朝靴,未带威仪,只一身宽松的素色锦袍,缓步从落花深处走来,墨发松束,眉眼温润,眼底盛满了对她的宠溺与偏爱,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他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微婉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中,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在想,今日的落花,这样好看,往后每一年,都要与王爷一同看。”
      萧景渊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得能溺死人:“好,往后每一年,每一季,每一日,本王都陪着你,看遍王府花开,看遍人间风月。”
      他低头,吻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片花瓣,声音低沉缱绻:
      “只要你在,便是人间最好的岁月。”
      风吹过满院荼蘼,落英缤纷,温柔缱绻。
      满地落花,一怀温柔,一世安稳。
      所有的恩怨皆已冰释,所有的风雨皆已过去,所有的岁月,都将归于静好。
      她曾历经风雨,曾踏过荆棘,曾在暗夜里惶恐不安,可终究,她等到了属于她的光,属于她的人,属于她的,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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