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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问话,谨言慎行 晨雾未散, ...

  •   晨雾未散,汀兰院的翠竹上还凝着未干的露珠,折射着细碎天光。
      沈微婉刚用完早膳,正坐在窗边刺绣,指尖捏着素色丝线,一下下穿过锦缎,动作轻柔又娴熟。

      青禾在一旁收拾碗筷,嘴里还小声念叨:“姑娘,今日豆腐羹您才吃了两口,可是不合胃口?要不奴婢明日换清粥配酱菜?”

      沈微婉抬眸,指尖微顿,将绣了一半的兰草帕子搁在膝头,温声笑答:“不必,只是今日有些乏,胃口淡些罢了。这羹做得极好,你多吃些。”

      她并非不喜,只是昨夜辗转难眠,想着汀兰院微薄的月例、厨房的怠慢,还有王府里无处不在的规矩,难免有些食不知味。此刻见青禾吃得香甜,心底才稍稍暖了几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伴随着管事恭敬的嗓音:
      “沈小主,王爷遣人来传您,说是要询问后宅日用事宜。”

      沈微婉指尖猛地一紧,丝线“铮”地被扯断,一缕素色线丝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心头骤然一紧,指节微微蜷缩,握着绣帕的手沁出薄汗。

      这是她入府以来,靖王第一次主动传唤。

      昨日在正厅,萧景渊只一句“安分守己”,便将她打发去了汀兰院。她原以为,自己会就此做个隐形人,在王府偏院低调度日,再与那位冷冽王爷无甚交集。
      可如今,传唤还是来了。

      是她哪里做得不妥?还是汀兰院的日用出了岔子?

      无数念头在心底掠过,沈微婉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青禾也慌了,连忙上前替她理了理裙摆,声音发颤:“姑娘,别慌,王爷只是问几句后宅琐事,您好好回话便是。”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慌乱已尽数褪去,只剩平静沉稳。
      在沈府十几年,嫡母刁难、嫡姐嘲讽,她早已学会在风波里稳住心神,谨言慎行。如今不过是面见靖王、应答几句,断没有自乱阵脚的道理。

      “我知道。”她轻声道,语气平稳,“青禾,替我整理一下衣冠。”

      青禾连忙应下,细细抚平她素色罗裙上的褶皱,又替她挽了个简单发髻,只插一支素银兰花簪。整个人素净淡雅,却端庄得体,半点不丢礼数。

      沈微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安静小院。
      翠竹依依,晨露未晞,这里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一隅。

      此去不知如何,她只能尽力周全。

      她轻轻抿了抿唇,转身跟着管事走出院门。

      一路穿廊过院,沿途丫鬟仆妇见了她,目光里或好奇、或轻慢,毫不掩饰。
      毕竟她是个刚入府便被丢去偏僻汀兰院的庶女,在这王府里,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紧人物。

      沈微婉垂首敛眉,步履轻缓,目不斜视,仿佛全然未觉那些打量。
      她心里清楚,在这等级森严的王府,越是在意旁人眼光,便越是容易落人口实。唯有低调隐忍,方能平安度日。

      不多时,便到了正厅。

      厅内陈设依旧简洁冷肃,紫檀桌椅光洁锃亮,素色帷幔垂落,处处透着清寂。
      萧景渊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玉冠衬得眉目愈发冷俊。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纸页上,神色淡漠,周身寒气未散。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墨眸淡淡扫过门口的沈微婉,无波无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件寻常物件。

      沈微婉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恭谨:“臣女沈微婉,见过王爷。”

      声音细弱却清晰,分寸恰到好处,无半分怯场,更无半分谄媚。

      萧景渊放下书卷,墨眸在她素净衣饰、低垂眉眼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声线冷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平缓:
      “免礼,坐吧。”

      “谢王爷。”

      沈微婉依言在旁侧落座,脊背挺直却不张扬,双手轻放在膝头,姿态端庄又带着几分拘谨,安静得像一株兰草。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几声鸟鸣,更显空旷。

      萧景渊静静看着她,眸色微沉。

      昨日初见,她垂首敛眉,温顺得近乎怯懦,像株经不得风雨的小草,让人提不起半分留意。
      可今日再见,她虽依旧素衣素簪,却举止得体、应答有度,那双垂着的眼眸里,藏着拘谨,更藏着几分通透沉稳。

      与那些一入府便争风吃醋、哭啼抱怨的女子,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开口询问后宅事宜,语气平淡无波:
      “汀兰院的日用、月例,可还够用?可有缺漏?”

      不过是句例行问话,沈微婉却答得格外慎重。
      这是她在王爷面前第一次正式回话,答得稳妥,便能留个安分懂事的印象;答得急躁,反倒显得不知轻重。

      她抬眸看向萧景渊,目光清澈平静,不卑不亢,语气恭顺却不卑微:
      “回王爷,汀兰院的日用月例,臣女皆够用。只是院子久无人居,些许器物略旧,臣女已让青禾自行收拾,不碍使用。”

      她半句不提月例减半、下人怠慢,只平静陈述事实,不诉苦、不抱怨、不邀功。

      萧景渊墨眸微挑,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换作旁的贵女,月例被减、居所简陋,早哭哭啼啼诉委屈、求王爷做主。可眼前这人,竟坦然接受,还自己动手收拾,全无半分怨怼。

      这份隐忍与通透,倒是少见。

      他又问:“府中下人,可有怠慢你之处?”

      这个问题更需谨慎。
      说有,是指责王府下人无状,驳了王爷颜面;说没有,又显得刻意虚伪。

      沈微婉微微垂眸,指尖轻蹭膝上锦缎,语气依旧平和:
      “回王爷,府中下人皆按规矩行事,并无怠慢。只是臣女初入府邸,规矩尚不熟悉,多劳烦了几位下人照料,心中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她把可能存在的轻慢,轻轻巧巧转成自己不懂规矩、劳烦旁人,既留了体面,又显谦逊懂事。

      萧景渊眸中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这女子,比他预想中更有分寸。
      不吵不闹,不怨不怼,守得住本分,也懂得低头,在深宅里,是最能自保的性子。

      他沉默片刻,再问:“你在汀兰院,平日都做些什么?”

      “回王爷,不过读书、刺绣,偶尔打理院中花草,日子清淡,倒也安稳。”

      读书、刺绣、莳花,皆是安静低调的消遣,既合庶女身份,又透着安分守己,全无半分野心。

      萧景渊微微颔首,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
      素衣素簪,眉眼温婉,气质柔和,却偏有一股静水流深的笃定。
      这般模样,倒像颗被遗忘在偏院的明珠,不张扬,却自有微光。

      他忽然想起昨日飘过汀兰院的饭菜香,清鲜暖人,与这王府的冷寂格格不入。
      眼前这个谨言慎行的女子,与那个在小厨房里专注做饭、烟火满身的身影,在他心底慢慢叠合在一起。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微婉被他看得微不自在,却依旧强自镇定,垂眸端坐,不出半分差错。
      她心里明白,王爷这是在打量她、试探她。
      她不求恩宠,只求不被厌弃,能在汀兰院安安稳稳活下去,便足够了。

      萧景渊看了她片刻,眸中情绪渐渐淡去,恢复往日清冷:
      “罢了,你回去吧。汀兰院若真有短缺,可让人来告知我。”

      “是,臣女谢王爷。”

      沈微婉起身,再次规规矩矩行礼,而后缓步转身退出正厅。

      直到走出正厅,远离了那股迫人的冷冽气息,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后背衣襟早已被薄汗浸得微湿。

      青禾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声音急切:“姑娘,怎么样?王爷没为难您吧?”

      沈微婉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没有,王爷只问了些后宅琐事,我都如实回了。”

      青禾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微婉笑了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缓步往汀兰院走去。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正厅方向,心底稍稍释然。
      今日这番应对,总算没有出错,也没让王爷生出厌弃。
      这对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往后,她依旧守着汀兰院,低调安分,不惹是非,不求恩宠,只求安稳。

      她不知道,这一场看似寻常的传唤与应答,已在萧景渊心上,又多落了一笔印记。

      正厅内,萧景渊坐回主位,手中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却久久落在门口,未曾移开。

      沈微婉。

      安静、隐忍、通透、懂事。
      明明身处偏院、无人重视,却能把清苦日子过得安稳有序,还能生出那样暖人的烟火气。

      他指尖轻摩书页,墨眸微深。

      或许,把她放在汀兰院,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这座冷了十几年的王府,好像终于要多一点不一样的生气。

      而汀兰院内,沈微婉已重新坐回窗边,拾起绣帕,指尖穿针引线,继续绣那株素色兰草。
      阳光温柔落在她发间,岁月安静,心绪渐安。

      她只当这是王府求生路上寻常的一关,
      却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她与那位冷冽靖王,缠得越来越紧。
      这一次初次相见后的正式对话,不过是他们故事里,又一个温柔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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