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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厨房风波,厨艺初显 雨歇风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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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风停,晨光透过汀兰院的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沈微婉一夜安睡,醒来时天已微亮。院内翠竹沾着晨露,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比起昨日的湿冷,多了几分暖意。
她起身洗漱,青禾早已备好简单的梳洗用具。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温婉,肤色白皙,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初入王府的拘谨。
“姑娘,该用早膳了。”青禾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昨日那丫鬟说,份例减半,厨房那边……怕是不会送来什么好东西。”
沈微婉整理着素色罗裙的衣襟,闻言淡淡一笑:“无妨,有口吃的便好。”
她本就不挑食,在沈府时,粗茶淡饭也是常事。
可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也不见厨房有人送膳。青禾按捺不住,自告奋勇去厨房询问。
沈微婉坐在窗边看书,心里却已猜到几分。
王爷冷淡,她又出身低微,厨房的下人自然懒得奉承,怠慢拖延,也是情理之中。
果然,没过多久,青禾便气冲冲地回来了,眼眶通红,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食盒,重重放在桌上。
“姑娘!他们太过分了!”青禾气得声音发颤,“奴婢去厨房,那些厨子和丫鬟一个个颐指气使,说什么‘偏院的份例本就简单,急什么’,最后就给了这些东西!”
她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连点油星都没有。
“这哪里是人吃的!”青禾咬着唇,“他们分明就是看王爷不重视您,故意刁难!”
沈微婉抬眼看向食盒里的东西,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她早就知道,这靖王府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罢了。”她轻声道,伸手抚了抚青禾的后背,“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他们愿意给,我们便接着;不愿意给,我们自己动手便是。”
“自己动手?”青禾愣住,“姑娘您是说……”
“汀兰院虽偏,却有个小厨房。”沈微婉回忆起昨日收拾院子时看到的角落,“昨日我瞧见了,虽久未用,但灶台锅碗俱全,稍作收拾便能用。我们自己买些食材,自己做饭,总比看别人脸色强。”
在沈府时,嫡母苛待,厨房常常克扣她的吃食,她便是靠着那间小小的柴火房,自己煮些粥、炒些简单的小菜,才不至于饿肚子。久而久之,竟也练就了一手清淡适口的厨艺。
青禾有些犹豫:“可是姑娘,咱们月例只有五钱银子,买食材也不够啊……而且,您金枝玉叶,怎能亲自下厨?”
“我哪里是什么金枝玉叶。”沈微婉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庶女罢了。亲自下厨有什么要紧?能填饱肚子,吃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道:“五钱银子省着点用,买些米、面、青菜、豆腐,再买些简单的油盐酱醋,也够我们主仆二人吃些日子了。至于其他的,往后再做打算。”
她向来通透,从不做不切实际的奢望。
青禾看着自家姑娘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点了点头:“好,奴婢听姑娘的!咱们自己做饭,不吃他们的嗟来之食!”
说做就做。
沈微婉带着青禾,先去收拾那间废弃的小厨房。
小厨房确实久未使用,灶台积着厚厚的灰尘,锅碗瓢盆也蒙着污垢,角落里还堆着些枯枝败叶。
“姑娘,这里也太脏了……”青禾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犯愁。
“慢慢收拾便是。”沈微婉挽起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先把灰尘扫了,再用清水擦洗,总能弄干净的。”
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却有条不紊。
青禾也连忙跟着动手,打水、擦洗灶台、清洗锅碗。
主仆二人忙得满头大汗,却没人抱怨。阳光透过小厨房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竟生出几分温馨的烟火气。
沈微婉擦着灶台,指尖沾了灰,却毫不在意。她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计,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
于她而言,这小小的厨房,不仅仅是做饭的地方,更是她在这冰冷王府里,为自己争取的一丝温暖与安稳。
只要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做饭、吃饭,不受人刁难,不看人脸色,便是一种幸福。
忙活了一个时辰,小厨房终于收拾干净。
灶台锃亮,锅碗洁净,角落里码放着刚买来的柴薪,空气中弥漫着皂角的清香与木头的干燥气息。
沈微婉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厨房,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来到靖王府后,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安心。
“青禾,你去门口的杂货铺买些米、面、青菜和豆腐,再买些油盐酱醋回来。”沈微婉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钱银子,递给青禾,“剩下的银子你收好,省着点用。”
“好嘞!”青禾接过银子,兴冲冲地去了。
沈微婉留在小厨房,仔细检查着锅碗瓢盆,确保没有遗漏。她走到灶台前,试着点燃柴火,火苗“噼啪”作响,温暖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
从前在沈府,她便是在这样的灶台前,为自己和生母煮过无数顿饭。生母身体不好,她便学着做些清淡滋补的吃食,一点点调理生母的身体。可惜生母还是走得早,只留下她一人,在这世间艰难求生。
想到生母,沈微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她要好好活着,带着生母的念想,在这靖王府里,安稳地活下去。
没过多久,青禾便提着食材回来了。
“姑娘,您看!”青禾献宝似的把食材放在案板上,“奴婢买了最好的大米,还有新鲜的青菜、嫩豆腐,还买了一小块五花肉,给您补补身子!”
沈微婉看着案板上的食材,眼底泛起暖意:“辛苦你了,青禾。”
“不辛苦!”青禾笑着说,“能让姑娘吃上可口的饭菜,奴婢再辛苦也值得!”
沈微婉挽起衣袖,开始准备做饭。
她先淘米煮饭,米粒洁白饱满,在清水里轻轻搅动,泛起细密的涟漪。接着,她把青菜洗净,切成小段;把豆腐切成小块,放在清水里浸泡着,防止碎裂;又把五花肉切成细细的肉末。
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熟练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骄傲。
姑娘明明是庶女,却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嫡女能干多了。不仅识文断字,还做得一手好饭菜,待人温柔,性格坚韧,只是运气不好,才落得这般境地。
沈微婉先做了一道清炒青菜。
热锅凉油,待油热后,放入蒜末爆香,接着倒入青菜翻炒。她的火候掌握得极好,青菜在锅里“滋滋”作响,很快便染上了油亮的色泽,却依旧保持着鲜嫩的口感。出锅前,撒上少许盐调味,一道简单却鲜香的清炒青菜便做好了。
接着,她做了一道豆腐羹。
把豆腐块倒入锅中,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然后,把切好的肉末放入锅中,轻轻搅动,让肉末均匀地散开。待豆腐羹变得浓稠,加入少许盐和生抽调味,再撒上葱花,一道鲜香嫩滑的豆腐羹便做好了。
最后,她用剩下的五花肉,做了一道红烧肉。
五花肉焯水,去除血沫,然后切成小块。热锅凉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接着倒入五花肉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加入姜片、葱段、八角、桂皮等调料,翻炒出香味后,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烧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冰糖的甜香,让人垂涎欲滴。
小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温暖而诱人,与靖王府整体的冷冽气息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沈微婉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便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充满烟火气。有一口热饭吃,有一个安稳的住处,不必看别人脸色,不必卷入纷争,便足够了。
“姑娘,好香啊!”青禾凑过来,吸了吸鼻子,“比厨房那些厨子做的香多了!”
沈微婉笑着说:“等会儿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就在这时,汀兰院的院门外,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走过。
萧景渊刚处理完公务,打算回主院歇息。路过汀兰院时,他本想径直走过,却被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吸引住了脚步。
那香气不同于王府厨房一贯的重油重盐,也不同于宫中御膳的精致华贵,而是一种清鲜淡雅的香气,混合着青菜的鲜香、豆腐的嫩滑和红烧肉的浓郁,层次丰富,却又和谐统一,让人闻之欲醉。
他脚步一顿,墨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汀兰院住的是沈微婉。
那个昨日在正厅里,垂首敛眉、温顺怯懦的庶女。
她竟会做饭?
而且,这香味……竟如此诱人。
萧景渊眉头微蹙。
他自小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尝遍,寻常饭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今日这股从汀兰院飘出来的香气,却莫名地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目光落在那紧闭的院门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昨日见她,只觉得她怯懦、温顺,甚至有些不起眼,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任人摆布。可今日,这股诱人的香气,却让他对她生出了一丝好奇。
一个庶女,在如此偏僻的院落里,不仅不抱怨,不哭闹,反而还有心思做饭,而且做得如此香……
她到底是真的温顺怯懦,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与通透?
萧景渊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院内,沈微婉丝毫没有察觉院门外的动静,正和青禾一起,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屋内的桌上。
清炒青菜翠绿鲜嫩,豆腐羹洁白嫩滑,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有一碗白米饭,颗粒饱满,热气腾腾。
“姑娘,咱们开动吧!”青禾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哇!好吃!姑娘,您的厨艺也太好了吧!”
沈微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也拿起筷子,轻轻尝了一口豆腐羹。
豆腐嫩滑,汤汁鲜香,温暖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来一股暖暖的暖意。
这便是安稳的味道,是她在这冰冷王府里,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院门外,萧景渊并未推门而入。
他立在廊下,听着院内隐约传来的细碎笑语,鼻尖萦绕着那缕不散的烟火香,墨色眸底情绪微沉。
这靖王府,冷了十几年。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座府邸里,闻到这么暖的味道。
萧景渊沉默片刻,终是转身,缓步离去。
只是那缕清鲜温暖的香气,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缠在了心上,挥之不去。
他回到主院,看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精致御膳,竟第一次觉得索然无味。
指尖微顿,他缓缓放下筷子。
沈微婉……
这个名字,第一次在他心上,落下了一点浅淡却清晰的印记。
而汀兰院内,沈微婉正安静地吃着饭,阳光落在她发间,温柔而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却已在不经意间,撞破了这座冷王府沉寂多年的孤寂。
一缕烟火,引动君心。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