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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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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你这话,今天你是还不了钱了?”
男人目露凶光,直直盯着他,让周元想到了雨夜中朝人张着尖牙的蛇。
周元直觉不妙,身子发力,欲挣开身旁两人的束缚。
“啊啊啊……”
还未等他脱身,那男人手起刀落,不过眨眼,周元的左手食指飞出,伴随着周元的惨叫,落在地上。
“再给你三天,三天内不还钱,再要你左手中指,三天一根手指,怎样,不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大笑着离开这条巷子。
周元趴倒在地,盯着离去的背影,眼中盈满恐惧和不甘,他又想起女郎送来的信件,心中已下了决定。
等他离开后,趴在屋顶看完全程的黑影无声离开。
“女郎,成了。”林茗回到主子处,向许淮一禀告。
许定方见许淮一出门却遭祸事,特意派来林茗供她差遣,护她平安,且林茗是个女子,留在她的院子里也方便,出门也可扮成女使,便于行事。
许淮一对这个新来的下属的办事能力感到满意,是个可用之人。
只林茗有一点特殊,她的话实在是少,能一句说完,绝不会再多说一句,不过无妨,反正她身边有个话痨玥儿,就是不知道她俩是谁影响谁了。
许淮一好笑地想着。
玥儿对她家女郎的小心思毫无所觉,她见着女郎面色红润,较落水后气色好了很多,且应该是事情进行得顺利,女郎今日看起来开怀了许多,边奉茶边不禁好奇发问:
“女郎,周元真的会回来府中吗。”
许淮一接过玥儿递过的茶水,手指轻抚茶盏上雕着的金鱼纹样,就着淡淡茶香细细品尝。
“赌徒好赌,不仅是在赌场之上,这个劣根已经融于骨血之中,轻易不能摆脱。”
且林茗又找到他的债主,添了一把火,
等着吧,鱼儿要上钩了。
几日后,周元来到陇右节度使府后门处。
后门距闹市较远,平日只有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常常路过,而周元以前为了出门赌博不引人注目,也会常常从后门出入,故而对此处已经算是熟门熟路。
等他到达门前,刚抬起手预备敲门时,门却从里往外开了。
许淮一早早让林茗在此等待,林茗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抢先一步开了门,
“女郎命我在此等候,跟我来吧。”
林茗面色冷淡地开口,不等周元回话,就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周元心中好奇,毕竟他先前从未在许淮一面前面前这女子,但好奇归好奇,林茗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太过强烈,周元也没有凑上前去打听,只跟在她身后静静地走着。
约莫半刻钟过去,二人已经来到了许淮一的小院。
周元刚踏进院中,就十分敏锐地发现院子中好似有什么变化,他低头悄悄打量着四周,目光很快就被摆在院门边的几口箱子吸引。
“周元,别来无恙啊。”
周元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少女迎着日光从房中走出,她今日着一身浅青色广绣襦裙,外罩一件青色半臂,一部分头发用一条浅白色发带轻轻束起,垂在脑后,,除了那一条发带之外,没有任何别的饰物,额前散落的碎发更衬少女肤白如玉。
少女虽说着寒暄的话语,可那未有丝毫波澜的目光却让周元觉得这少女对他是否有恙并不真正关心,一切只是客套。
周元看着来人,面前的人让他感觉十分奇异。
虽则面前之人容貌未变,可周身气质却变得十分沉稳,他记得以前的女郎爱说笑,爱穿亮色衣裳,可面前的女郎却着一身浅色,浑身上下十分素雅。
不似世上人,倒像山上月。
女郎感染风寒后,竟会使穿衣风格乃至周身气质大变吗?
周元不解地悄悄打量着来人。
许淮一冷眼看着来人探究的眼神,十分厌恶。
这人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竟然还有空闲打量起她,到不知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说他实在愚蠢。
如此,倒是让她想逗这人好好玩玩。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闪过嘲讽,淡然开口:
“周元,几日前你约我出城,在城外江边见面,恰巧我这几天感了风寒,未能赴约,又听闻你被白管事赶出府去,我寻你不到,今次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当天你邀我出城,是为何事?”
周元闻声一愣,脸上神色变化,像是知道了自己处境的缘由,又像是抓住了某种希望。
女郎并未出城?
她并未出城?
难怪那人并未按照约定交付尾款,害他被债主追赶,还失去了一根手指!
紧张,错愕,愤怒的情绪轮番在他眼底划过,最终,转换为欣喜。
如若这样,如若这样,
那他还有机会!还有能继续呆在府中,骗取钱财的机会!
他摆出领罪的姿态,捏着自责的腔调,又在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像往常一样开口了:“都是奴的不是,奴并不知女郎得了风寒,邀约女郎也只是因为想要感谢女郎以往的救济之恩,今日见到女郎痊愈,奴喜不自胜!”
旁边的玥儿已经被这番切换自如的表演惊掉了下巴,林茗抬手帮她把下巴装回去,对上小女使瞪大的双眼,玥儿朝她做出口型:“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哦?那多谢你了?”
许淮一看着站在院子中的戏子惺惺作态地表演,感到十分无趣。
这话在她之前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京都中说书先生给刁奴设计的老掉牙的台词了,她每次看完都会翻着白眼跟身旁的姑母吐槽那些人都不会创新的吗?翻来倒去就这几句话,听得她都会背了。
每每这时姑母总是会拿她打趣:
“那昭昭将来要不便去做个最有创意的说书先生,写下最动人心弦的故事,让京都中的才子佳人,平民贵族争相阅览,如何?”
“才不要,我要做大将军,跟姑母一样的大将军!”
……许淮一耳边不见姑母的应答,反倒是那周元聒噪不休,她晃了晃神,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眼底满是对自己的嘲弄,她究竟是做了大将军,还是做了他人的磨刀石?
“不敢不敢,奴怎敢承女郎谢,奴……”
耳边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十分讨厌,许淮一没有耐心再看他演戏,出声打断:
“不过我想问问,我落水前中的毒,你一个被赶出府的人,是如何下的?”
周元表情僵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巴张开又合上,如此反复,却始终无法出声。
“可是她帮的你?”许淮一玩味笑笑,清丽的面庞上满是嘲色。
“砰!”
林茗把一个布袋从院外拖进院子里,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声。
袋口被林茗打开,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水的女使,待得仔细辨认出血水模糊的人脸时,周元的腿脚一软,跪倒在地,话头梗在喉中,好一会发出声响:
“女郎饶命,女郎饶命啊,我,我只是负责把您约出去,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您饶了我,饶了我吧,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
许淮一噙着笑,并不理他。
这蠢货,不过是幕后者为了保证计划不出意外的添头。
他倒是把自己当个角色,到现在嘴里还没一句实话。
难道还以为那人会救他?
被扔出来的女使正是那日在场的女使之一。
是她趁着玥儿她们不注意,偷偷在她日常饮用的茶水中下了毒。
也是她,在河边将中毒已深,四肢无力的许淮一推入水中,而她背后之人,怕是那时早已等在那河水下游就等着她顺着水流飘下去呢。
这个女使的形迹都被查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她太过谨慎,被放出来后的几日都太过安分守己,没有动作。
于是他们放出了周元翌日将回到府中的消息,那女使心中怀疑,在昨晚果然向背后之人报信,结果就是连人带信都被拿下。
用不着什么手段,就开了口,将来龙去脉全都吐了出来。
只是背后之人,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本来昨日抓到这个奸细的时候,已经能够顺藤摸瓜揪出你们背后之人,原本我可以不把你框来的,不过我心善,特意想送你一份大礼,作为你利用我想帮阿爹寻找贺礼的急切诓我出城的答谢。”
许淮一眉梢微挑,眼眸一闪,笑得意味深长,原本好看的面容此刻反而像被云雾蒙住,叫人看不真切。
周元毛骨悚然地听完她的话,口中忍不住地求饶,把头用力磕在地上,额头已经泛红,却不曾停下。
“饶了你?周元,你接二连三向我哭惨,从我这里诓骗钱财,非你演技高超,是我心地良善!”
“你却利用这份良善,诓我出城!怎么,你向背后之人递刀,助他杀我,反倒要我这个苦主饶你?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道理?”
许淮一不理他的动作,抬手一挥,便有侍从打开了角落那些箱子,周元原先以为里面是金银,打开后才看到里面空无一物。
且他这时才发觉,那些箱子貌似有些过长了。
“选一个吧”许淮一懒懒的声音响起。
周元哆哆嗦嗦,不知她要干什么,却不敢违背,只得胡乱抬起手,随意指了一个空箱子。
“他选好了,林茗。”
“是”林茗点点头,朝周元走去,等到他面前时,拔出佩剑,利落划过周元脖颈。
鲜血飞溅而出,溅在青灰色石砖上,异常显眼。
周元睁大双眼,只是再也无法做出动作,直直向后倒下。
他也许这时才知道,也许不知道,
他选的箱子,是他的棺材。
…………
傍晚已至,夕阳将半边天染成绯红,点点鸟儿在空中盘旋,黑色装点着天空,原本黄昏时分略显寂寥的苍穹此时有了伴儿,张开宽大的臂膀,拥着远行的孩子入怀。
天上一片宁和,地上却鸡飞狗跳。
“最近少爷来得愈发勤了,都机灵点。”一个体态略显臃肿,下巴上缀着几根稀疏胡子,说话间唾沫星子横飞的管家正对着旁边忙活的小厮女使挑三拣四。
“陶管家,大家都知道,老爷十分厌恶少爷来这别院,要是上面问起来,我们……”一个小厮擦了擦溅到他脸上的唾沫,笑得谄媚,却又及时收住了话头。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都卖力些,少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笃笃笃,笃笃笃……”
扣门声响起,打断了院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