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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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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定山话头猛地止住,眼底的怒火也转化为懊悔。
他意识到自己被女儿套路,未有愤怒,唯有心疼:“一一,阿爹不是故意瞒你,阿爹是怕若查出来,那女使心怀不轨,是致使你落水的祸首,你知道了会伤心,被人背叛,尤其是被信任之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何尝不知?
这种滋味,前不久她刚刚尝过。
她知道许定方是处于爱护她之心才做出如此决定。
可现在她成为了许淮一。
那么许淮一就不能再像往日一般,躲在父亲身后,等他料理一切了。
她不能只当个天真无邪的女郎。
她有自己的仇要报。
“阿爹,我知你是为了我好,可经历了这一遭,我也想明白了许多,我并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善意的恶意的都不要。
阿爹,我希望若有一天,陇右节度使衙有难,我能站在阿爹身旁,与阿爹一起迎敌。”
许定方听完,内心苦涩,他的女儿历经这一次险事,终究是长大了。
不过不怕,有他在呢,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他是女儿,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阿爹知道了,一一,阿爹保证,不会再瞒着你事情,若有事,定会同你一起商量。”
“嗯”许淮一点头,她在心底里,下了个决定。
这么好的阿爹,定得要长命百岁。
“不过一一,下药一事?”许定山惦记着她的身体,顾不得真假,还是开口询问。
“是真的”,她将醒后的晕眩症状以及自己的猜测告知许定方。
听许定山的意思,她极有可能是被推下水的,可许淮一并非不会武的女郎,唯有趁她不清醒甚至昏迷时才有可能成功。
“阿爹,那女使可曾交待其他?”
“不曾,她口风倒是紧得很,只因你落水时身边只她一人,所以我们之后便将她扣下,但她倒是什么都说不知道。
不过阿爹有办法让她开口……”许定山目露寒光,他能在陇右节度使的位子上呆上这么久,自然不是任人欺负。
且竟然有人胆敢对他闺女下药!
“阿爹,把她放了吧”,许淮一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在许定山不解疑惑的目光下解释道:“阿爹,将她放了之后派人盯紧她,她定会有动作的。”
许定山虽疑惑他女儿落水之后竟变得如此神思敏捷,但还是将此归咎于是被背叛而心有不甘,并未深思,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女郎,那女使露出马脚了”,女使玥儿急匆匆跑进许淮一的小院,等周边下人退下后便等不急和许淮一咬耳朵。
叫做玥儿的小女使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脸颊圆圆鼓鼓,杏仁眼,显得娇俏可爱。这次许定山亲自帮她挑选女使,有了前边的女使的教训,许定方挑选得更加认真,玥儿就是经过重重筛选定下的女使。
那女使不过几天就这么沉不住气吗?许淮一心中不屑,还是起身随着玥儿往许定方的院中快步走去。
到那院子时,许淮一还见到了一个身材微矮,体态微胖但目光十分和善慈祥的老人。
“女郎,那是白管家,自老太爷还在时就是我们府上的管家了”玥儿悄悄提醒她。
“白管家”,许淮一到老人面前微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一一,你来了”,许定方面色有些许不快,但还是抬头朝她笑笑,让她坐下商量。
待她坐定,许定方便示意白管事讲讲那女使之事。
“回女郎,我们截下了那女使向外面寄出了一封信,收信的是周元,是这个女使的兄长,那女使见人赃并获,交代了给女郎下的药正是周元给的。”
周元?许淮一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十分疑惑,但并未打断白管家的话,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周元本是府上的看门小厮,但前几月被我赶出府去,便没了消息,那女使在信上便询问了周元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看样子,这周元应就是指使她之人。”白管家慢慢地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与她,也在许定方的示意下坐下,玥儿帮他端来茶水,让老人家润润喉。
“这个人为何被赶出府?”许淮一抓住了话中关键。
白管事略带惊喜的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夸赞道:“女郎果真十分敏锐,女郎对待下人并不苛刻,对家中贫寒的下人更是时常接济,那周元便是其中之一,且……”白管事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许定方。
许定方懵了,看他干嘛,与他有何关系,他刚刚在闺女面前表态说不再瞒他,这老头是要害他!
“别看我,你有话直说!”许定方赶紧摆明自己态度,再转向闺女那个方向,咧起嘴角朝闺女傻傻一笑。
白管事:“……”
玥儿:“……”
没脸看没脸看。
白管事理了理自己的裂开的表情继续向许淮一解释:“且此人心术不正,他不但不求上进,每日活计也不好好做,更是个赌徒!时常偷偷摸摸出去赌钱,在外边欠了不少债,有一回追债的追到我们府上的后巷,才被我发现。老奴担心他败坏我们府上名声,才将他赶出去的。”
白管事是看着许淮一长大的,知道自家女郎的性子,怕她因为行善事被欺骗而自责,更怕她会因此怀疑自己,才会犹犹豫豫不敢直说。
许淮一都明白的,她心思一向细腻敏锐,能听出话锋中的隐晦暗示,能看出伪善之人做出所谓善事背后不可告人的目的,自然,也能看出身边关心爱护自己的人的真心。
“白管事,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的”许淮一轻声安抚。
她又回想着白管事刚才那番话,此人好赌,是个赌徒……
赌徒!
是了!
若此人好赌,那一切便清楚了。
闺阁女郎出手阔绰,也支持不住赌徒挥霍。
且说他编织谎言,油嘴滑舌骗取钱财,可许淮一只是心善,并非傻子,时间久了自然能察觉。
更何况还有许定方在。
这条道路总是不安全的。
若此时有人能给他更多的本钱支撑他去赌,用以交换的条件是对她做点什么,比如将她诱骗到城外……
且他被白管事赶出门去,无论许淮一这棵摇钱树多么大,他再想靠近总是费劲。
这时,他又会做何抉择?
一个赌徒,最知赌桌上的筹码与利弊。
许淮一眼底闪过讽刺。
“阿爹,许是该查查这个周元,他一个赌徒,何苦招惹到我身上,女儿觉得,他背后定还有人在谋划。”许淮一朝许定方开口解释。
“阿爹清楚了,定会将这个人查清楚,一丝可疑也不放过!”许定方收起傻笑,语气中带着严肃,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怒意,做阿爹的,总是想多为女儿做些什么,也不能忍受自家女儿被人蒙骗甚至有性命之忧。
许淮一察觉阿爹话语中的怒气,轻声安慰:“阿爹,用不着动怒,有人敢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来,那就让他有来无回,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是啊,死去的女孩才是苦主。
而背主之人,该杀。
“不过阿爹,我想亲自动手。”
某一条小巷深处,垃圾的臭味熏天,蝇虫鼠蚁盘踞在周围,倒把这里当做乐园。
偶尔一两个行人经过,都抬手捂紧鼻子,低头皱眉,匆匆走过,不愿多做停留,避免染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唯有一个头面上罩着深灰色面巾男人站在这垃圾堆旁,那面巾遮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暴露在空气中,偏那眼睛的眼尾狭长,生出几分奸诈之感,如此装扮倒是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一碰上那双眼,行走的速度便自觉加快,唯恐惹祸上身。
男人却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等到身旁人影都消失,才谨慎地从那灰色麻布衣襟中掏出他刚刚得到的信。
这信是他在进巷口前一个撞倒他的乞丐塞到他怀中的,他站起身时还未来得及张口骂那小乞丐两句,怀中的触感让他收了声,待他拿出信封,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脸色霎时苍白,他不敢再看,手微微颤抖地收起信封,朝深巷中走去。
他颤抖着读完了手中的信。
他是认得女郎的字的。
每次女郎让他拿着手信去找白管家支取钱财时,那手信都是女郎亲手所写的。
这是女郎亲自写下的信。
信中说女郎得了风寒卧床多日,待到身体恢复时却得知他被管事赶走,她可怜他家中贫寒,已备下厚礼补偿于他,避免让大人和白管家发现,让他几日后于府衙后门进府,她会派人在那等待。
男人的眼睛钉在“厚礼”两个字上,久久无法移开。
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貌似有些不对劲。
正当他低头犹疑之时,巷口的多出了两个粗壮人影,逆着光影朝着垃圾边上的男人走来。
“哟,周元,躲在这清闲呢?”
周元一听这声音,小腿就开始发软,却还是强撑镇定,压低声音开口:“你们认错人了。”
说完便低着身侧过脸,想从那两人旁边离开巷子。
他已经看到巷口上方洒下的温暖阳光,听到了外面小贩的吆喝声,甚至闻到了小贩摊子里的馄饨香气。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走出去了。
这时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石子,将将好砸在他左腿膝盖处,他过于急切想要离开巷子,走得太快,被这冷不丁一砸,身体向前摔去,面上的灰色面巾滑落,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两人走近周元,一把将他拉起,推搡到墙边。
“怎么,不是说我们认错人了吗?可我看你这张脸,却熟悉得很啊。”其中一个男人戏谑地笑了笑,他那浓密得过分的胡须还配合地抖了抖,样子十分滑稽。
可周元此时却笑不出来了。
“别跟他废话了”,另一个男人狠狠将他往墙上一撞,这一撞用足了力气,他半边肩膀都没了感觉,“欠我们的赌债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周元被两人挡住去路,只得求饶,
“二位大哥,能否再宽限我几天,我凑足了钱立刻还,立刻还!”
“我兄弟二人就是听信了你这鬼话才把钱借给你,现今才会迟迟要不回自己的钱!”男人握拳朝着周元的肚子上揍了一拳,周元仿佛听见自己血肉碎开的声音,只能连声讨饶。
“且听你这话,今天你是还不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