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47、我哥给我哥上坟 回了家，天

　　回了家，天已漆黑，我这才关注到进门后转角的桌案上放着一个盒子。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马上又被另一个念头替代。
　　江城见我愣愣地看着那盒子，解释道：
　　“她是和陈玉麟他们一起回来的，军方拆开后，就送还给我了。”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
　　“我想，她应该希望让你来决定她最终的归宿。”江城继续补充道。
　　“明天我们去趟冯殷吧……”
　　“好！”
　　——
　　我抱着腿坐在阳台的沙发里，不知道为何，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喝了口热水，又稍稍好了些。
　　灯光将柏油路照亮，像一条条交织的火龙不断地延伸，再延伸……
　　间或夹杂着喇叭声的白噪音让人听着反而更安宁。
　　江城围着围裙走近，递过来一个东西——是爸爸的手机。
　　“本来想着过几天给你的，醒过来之后总是在哭，但给你迟了又怕你怪我……”
　　我抬头看他，他微笑着。
　　我接过：“哭总是要哭的，那种难过是我自己控制不了的，但不是痛苦，有周行盾在，死亡不是终点，也不是重点，成为一家人的缘分。这辈子都割舍不了的牵绊和经历，才是最重要的。”
　　我抬头看他，见他眼中闪烁。
　　“你慢慢看。饭马上就好了。”说完急忙转身回了厨房。
　　我熟练的在解锁页面按下自己的生日。
　　爸爸的手机里都是我和妈妈或者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和视频。
　　最后一段录制于八年前。
　　我点开。
　　镜头很晃，开始看着像是爸爸的办公室，然后是走廊，机场，他边跑边说喘着气。
　　城城：
　　爸爸要去打坏蛋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段视频。
　　我这这辈子对得起天地、祖国，就是对不起你和你妈。你长这么大，爸爸只给你过过一次生日，你被自由者抓走，爸爸都不能第一时间去救你。
　　你是应该怪爸爸的，但爸爸不生气，爸爸喜欢我们城城的脾气。
　　要是爸爸也不在了，你要勇敢，坚强，世界很美好。
　　小姜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他人不怎么样，但让他照顾你，我放心。
　　城宝，爸爸要上飞机了。
　　记住，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视频停住了，停在爸爸模糊的一张脸上。
　　我的头哭的隐隐作痛。
　　我仿佛听见妈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哭了，你再哭，头就该疼了，你这么哭，小咕噜走的都不安稳，他就不投胎变成流浪的鬼狗了……”
　　我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脚下路上的灯光都变成了十字，一闪一闪的。
　　那堵住喉头的难过被我生生咽了下去。心就没那么痛了。
　　清水鼻涕顺着人中流了下来，我抬起袖子，觉得它不如泪水干净。
　　于是，回头。
　　“哥，我要纸……”
　　冯殷还是老样子。
　　山还是那座山，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只是路修地更宽了，那个小广场也修的更大了。
　　头顶的飞行汽车不时传过。
　　从地图上看，已经是4A景区了。
　　那融化的流星造成的‘乌龟壳’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倒是八塔正中，那个龟壳上多了一座碑，上面刻着‘冯殷之痛，东炎之哀’的字样，还有事件发生的时间。
　　我们轻车熟路的来到萨玛爷爷的屋子前。
　　已是正午，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在不在。
　　我敲了敲院门。
　　“萨玛爷爷！”
　　“谁啊。”声音洪亮，老头精神应该不错。
　　我径直走进了院子，萨玛爷爷也从厅里出来。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是小猴子啊。”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我来看看您。”我看了一眼江城背着大大的包，“还有别的事。”
　　他点点头。
　　转身进厅，我们也跟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一点都没变，就是角落的锦旗更多了。
　　“小猴子，是来找人啊，还是来还人啊？”
　　萨玛爷爷一边问着，一边倒茶。
　　江城急忙上手帮忙。
　　我被萨玛的神机妙算一时定在了原地，竟忘记了接他递过来的茶。
　　还是江城喊我，我才回神，正好肚子又有些微微的胀痛。
　　喝下一口暖茶，好受了不少。
　　“我……爷爷，您这都算到了……这茶这好喝……”我支支吾吾的回答，却也遮掩不了被说穿的窘迫，嘿嘿笑着打着哈哈。
　　萨玛长长叹了口气。
　　“那丫头，整天跟着这小子，有了你就整天跟着你，如今你俩都在，那丫头却不在……都不用算……”
　　萨玛平静地看了一眼江城跨着的包。
　　“那身体是外人，照道理是不能埋在冯殷的。”
　　我抓住关键词。
　　“那不照道理是不是就可以了。”我笑盈盈地看着爷爷，“爷爷，她跟青姨融合的很好呢，这也是千万里挑一的缘分。”
　　“你还说！”
　　萨玛佯装要打我，但手真落下时，又变成轻轻的拍了拍。
　　“爷爷，那你看我们把她送到哪里合适？”江城弯腰低声询问。
　　萨玛爷爷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背过身。
　　我俩相视，不明所以。
　　我脑中闪过一样东西。
　　“爷爷，我想去看看姜平，他埋哪儿了？”
　　萨玛皱眉，食指戳了戳我的眉心。
　　“你这个小猴子啊，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来看爷爷的。”
　　闻言，我乐呵呵的开始从江城的包里往外掏东西：水果，饼干，糖果，蛋糕，还有一部手机。
　　吃食都是挑着软的买的。一股脑儿全给他堆桌上了。
　　“爷爷，吃的不重要”，我抓起手机塞到他手里，“最重要的时这个，存了我和我哥电话了，有事儿你就打电话。喊一声就行，你看。”
　　我立马给他示范：“打电话给小猴子……”
　　下一秒，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冲口袋里抽出卡片一样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拉着他的手臂撒娇：“真是来看你的。”
　　小老头紧锁的眉头终于漾开。
　　他告诉我姜平的墓，就在冯殷山背面的公墓里，很好找，那是政府为那些遇难发冯殷村民建的。
　　地方很大，后来冯殷幸存的村民若是去世，也会埋在旁边。
　　吃了茶，萨玛就催着我们动身了，说是动作慢了怕天黑。
　　老一辈人就是这样，过于的未雨绸缪。
　　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姜平的墓。
　　果不其然，旁边就是青雁的。
　　“你居然自己埋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调侃江城。
　　“我当时着急找你，什么都管不了，抢了你哥……就没再管……”他说着说着，拖慢了语速，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哥……说不定跟我一样大了。”
　　听我这么说，他才放松。
　　“是艾瑞尔找到的我，所以我想青雁是先埋了姜平和她自己吧。”江城道。
　　我看着青雁的墓碑，心情复杂。
　　宛如看着自己的亲人成了杀人凶手，明明知道她应该偿命，但情感上还是舍不得。
　　她为了姜平，为了姜安，杀了艾瑞尔，也杀了自己……
　　艾瑞尔的墓碑立了起来，就在姜平和青雁的身后。
　　倒不是要他们时刻接受来自身后艾瑞尔永恒的凝视，而是他们旁边的墓都已经有主了……
　　离开的时候，太阳已偏西。
　　温柔的山风吹的人沉醉。
　　山路上，我们一前一后走着。
　　“城城”身后传来江城的声音。
　　“要不要找萨玛爷爷问问爸爸妈妈……还有……”
　　我抬起手打断。
　　“不了，此生情，此生了，别去纠缠到下辈子了。爸爸妈妈现在应该都还是孩子呢……正是快乐的好时候呢。”
　　“说的好，我们城城真厉害，那你说，他们会不会变成富二代，或者神童之类的。”
　　“什么都好，都是体验……”我随意答着。
　　江城追了一步，我听见他的声音更近了些：“那……我们城城接下来想体验什么呢？”
　　我看着这满眼的翠绿，抬头的蓝图白云，轻松愉悦扑面而来，山风吹得很舒适。
　　“一直听爸爸说诺瓦峰很美，想去看看。还有我们东炎北部的斡难河，听妈妈说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比人还高的草，还有匀姥山那片原始森林，有原始人，还有卯澜的地下反向森林，那可是世界唯一，别的国家都……”
　　“噗……”
　　毫无预兆地，一股热气从我的肚子里直直冲到喉咙，一大口黑血从我嘴里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