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28、叛徒 小窗外天已

　　小窗外天已经亮了，门下的小口被打开，饭菜被推了进来。
　　我问了发生了什么？
　　回应我的只是一句：“半个小时后来收餐盘。”
　　第二次送饭，应该已经是中午。
　　我端着餐盘看着小窗外面，灰蓝色的天和地纠缠在一起，地面的建筑宛若蚂蚁，说明我现在的位置非常高，普通监狱一般不会设在这样的地方浪费资源，即便始监狱，也是核心区的‘高等监狱’。
　　而他们费劲的让艾瑞尔抓我来，只是关着，也不审问，说明应该不是为了我知道江城和‘遵循内鬼’的秘密的事情，艾瑞尔说的不惜代价，她应该是要去做一件很宏大的事，如此看来，此刻的我更像是一个筹码。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餐盘，有了盘算……
　　餐盘清脆落地的声音传出了门，
　　我弯腰，紧紧拽住自己的领子，开始猛的咳嗽。
　　狠狠掐着自己的喉咙开始喊“救命……”
　　下一秒，门开了，门口的守卫冲了进来。
　　“我……卡住……咳咳……”
　　其中一人立即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我感到了胃部被挤压的疼痛，一块排骨从我嘴里吐出。
　　“怎么样？”两个守卫都很紧张。
　　我努力的点了点头。
　　她们把我扶到床上，递来了水杯，收拾了残局，承诺一会儿再送饭过来。
　　我乖巧听话，侧身躺着，躲避着监控。
　　方才是我故意塞了块排骨在嘴里，我知道跑肯定没戏。
　　这一闹也让我意识到，江城也许现在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地位还在，艾瑞尔对他们来说也还有用。所以目前我的生死，还是很重要。
　　我看着绑着萨玛爷爷给我的手链，手链下明显的青色血管，心中暗道：试一试吧。
　　我用右手狠狠捏住手腕。慢慢的手开始发麻，而后手心出现了白点，我明显感受到指尖的冰冷，再到手掌。于此同时我憋着气。
　　就在我快憋不住的瞬间，我快速深呼吸，再次憋气。几个来回后，我的手已经几乎失去知觉。
　　终于听到门外的守卫似乎接了个电话。然后我的门再次被打开，他们又冲了进来。
　　我终于开始允许自己恢复正常呼吸，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其中一个人上前拉我，却被另一个人制止：
　　“能不能走？”那人冷冷地问我。
　　我深呼吸着艰难起身：“能。”
　　我没想过江城装在我身体里的定位和心跳检测，会在这样的时候派上用场。
　　我被带到了标着001号的房间，门上没有职位标识，门开的瞬间，我看到了红着眼，眉头紧皱的江城脚被锁在埋在地面的钢环上。
　　他看到我时明显松了口气，带着嘶哑的声音问：“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怔怔地看着他被拴住的脚。
　　“原来是这么个小丫头。”
　　房间大的都有回声，我一转头，是那个牧星人，脸上正透着诡异的笑。
　　我眼神询问着江城，他笑着安抚说：没事。
　　这时，我才注意到满地狼藉，意示着他们打过架或者江城发过火。
　　那个牧星人靠近，伸手似乎想摸我的头，被我抬手拍开。
　　我躲到江城身边，他顺势将我拽到身后。
　　那个牧星人忽略我的怒目而视，讪讪收回手，依旧笑着：“小丫头，不但滑头，脾气还挺大。”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抓你？”我在江城身边小声问道。
　　“没事。”
　　那牧星人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小丫头，带你去朗达怎么样？”
　　“我不去！”
　　“她不去！”
　　我们异口同声。
　　牧星人饶有意味地看着江城，而后把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你会喜欢那儿的，在那儿，你会长命百岁、青春永驻。”
　　“我不需要！”
　　他眯了眯眼睛：“看来江城变成这样，你的功劳不小啊。”
　　闻言，我狠狠拍了江城的后背，咬牙切齿：“到底怎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
　　牧星人终于收敛了笑容：“江城，人我给你送来了，新秘钥呢？”
　　“你得先放了我，再给我一架战机，我才能重新获取。”
　　“我看着像傻子吗？”牧星人掏出枪，指着江城的脑袋。
　　此刻的我无用极了，我能明显感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手脚冰凉，止不住的颤抖，只得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躲在他身后。
　　那黑洞洞的手枪，仿佛下一秒就会射出一发子弹，穿过江城也穿过我，脑袋里混乱不堪，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新秘钥”，同时深呼吸来强迫自己静下来思考。
　　秘钥应该就是我发现的那几张纸上的东西，116已经是废墟，那么他们现在需要115或者117的秘钥来让整区沦陷，很显然江城之前给过了，但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无用秘钥，要不然他曾今的功绩，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就凭单次的无效秘钥就将他抓起来审问，这不合理。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牧星人突然收起了枪，他仿佛静止了几秒钟，而后隔空回答了个“好”字，警告的眼神盯着我们，摸了摸手表，离开了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的瞬间，空旷的房间内闪过一层淡淡的红光，那一瞬，我能直观的看到他的办公位前有一层红膜闪烁。
　　江城转过身：“不怕的，不会有事的，艾瑞尔她一定会来接你，到时候你就跟李均回去，再也不用被我困在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跟着我似乎比跟他更不安生。”
　　“所以，这次是115 还是 117？”我问道。
　　我看到他瞳孔一瞬间的收缩，安静片刻后释然：“117。”
　　“秘钥错误的结果是什么？”
　　他似乎是自嘲一笑“城城，你真的很聪明。”
　　“我不聪明，这些显而易见。所以你没有瞒我的必要。”
　　“三天前我们就开始打算攻占117，但我接收到的秘钥错误，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密钥错误，遵循者护卫队就会反向锁定，我们的先锋部队全部阵亡了。”
　　“只是这样，依你这么多年的功绩，他还不至于这么对你。”
　　他点了点头：“我跟李均，这段时间的联系被他们查到了，我原本就是要他带你回去的，我们除了你，没谈过别的事。”
　　“他们以为你被策反了。”
　　他点了点头。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才是战场。
　　“所以，艾瑞尔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就是在没有秘钥，无法绕过护盾发射塔的情况下强攻117？！”
　　他无言默认。
　　我仿佛能想象到，那些自由者像没有生命的傀儡，驾驶着战机前赴后继地朝着我们安全区护盾的一个位置发起猛攻。一架架战机在空中接连爆炸，陨落，而后下一组继续，直到我们的护盾出现裂缝。
　　我笑了，原来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们这些人，到底想要什么啊……要让整个地缘星毁灭，你们才满意吗？你们自己去死就可以了，你们不需要那么‘伟大’，我们遵循者之所以是遵循者就是对你们的圣地朗达没有兴趣！不用劳烦你们杀了我们，还得千辛万苦地带到你们的天堂。你们这样的自以为是，不可笑吗？你们到底图什么呢？”
　　他看着我，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眼里的千言万语，但最终他还是只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我努力睁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可嘴角不自觉的抽搐，让凝聚的泪水奔流而下。我咬牙切齿，116的数万人，现在又轮到117，这累累杀人战绩都是眼前这个人的手笔，他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浸染着我们沃野居民的鲜血！
　　“姜平，那时候，你为什么不死了呢？”
　　他一恍惚，然后看着我，周围安静地只剩下外头的风声。
　　他嘴角抽动，突然爆发的笑声让我一时间竟忘了哭，我征征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眶里瞬间凝聚的泪水，从眼角和眼尾化成四道细流，滴落胸前。
　　现在的他，像是个疯子，我没见过哪个男人流过那么多泪水，印象里，我的爸爸从来没流过一滴泪。
　　他突然狠狠抱住了我，他抱得很紧，紧到几乎要压断我的肋骨，他努力强压下的笑声变得呜咽，却再也没吐露一个字。
　　被他刚刚吓回去的眼泪又开始从我眼眶决堤，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