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14、冯殷遗孤 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叫青雁。父亲早逝，留下了生病的妈和年幼的弟妹。正读小学的她只能辍学照顾家里。靠着父亲留下的积蓄熬了几年，终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彼时弟妹年龄也稍长，刚成年的她决定出来挣钱，她一没经历、二没技术，三没力气为了能养活一家人，能够买药吊着她妈的命。她除了一份酒店端盘子的工作，天还坚持做家政，当跑腿。
　　由于她长得极好，又勤劳踏实，很快她被调到了同一集团旗下的另一家五星级酒店，工资也翻了一番，但她还得继续做兼职，替妈妈筹手术费。
　　那是地缘星寻常的一天，确是她的末日，更是她的新生……
　　她妈妈病情恶化，需要马上手术。她的存款相较于高昂的手术费杯水车薪。总经理已经替她申请了一个月的工资预支，但还是无济于事。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她蹲在酒店旁小巷口，雨水将她的头发肩头完全打湿，抽泣声盖住了轻飘的落雨声。
　　积水的路面，一双锃亮的皮鞋闯入她眼帘。
　　那人身高不过170出头，有些微胖，约莫30来岁，长相也较为寻常，穿着却十分有品，还是高定。在青雁抬头同时，他摘下自己的领夹塞在她的手里，拍了拍她的肩头鼓励。把手里的伞给她后，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考特轿车。
　　那辆车，是今天来的一个高级包厢，重要客人的私车，她暗暗记住了车牌号。
　　那个领夹是铂金的，上面镶着一颗颜色纯正的鸽血红，她做了抵押，解决了
　　妈妈手术费困境，随着妈妈身体的康复，能在老家做些轻便的工作，一家人温饱不再是问题，她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此后那辆车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不是那个领夹的主人，她给监控室小哥塞了两包烟才知道，这车的主人是横峰银行董事长蔡胜的，而那个领夹的主人是蔡胜次子蔡兴炎。
　　蔡兴炎，毕业于盛比亚大学，获得工学博士，曾被评为申城十大杰出青年，名下全资科技公司三家，分别涉及：生命科学研究，高端民用及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应用，个人财富约16亿元。
　　青雁不再兼职，她打算先自考中专而后再上夜大。她很清楚自己和蔡兴炎的差距，她要的不多，能给他清洗洒扫，做个保姆就行。
　　蔡胜很喜欢他们酒店的大厨。所以有家庭聚餐的时候都会叫青雁酒店的厨师到□□，每次青雁都很懂事，劳务费的一半都会给厨师，加上她做事稳妥，厨师每次都会带上她，久而久之，她跟蔡家的保姆都十分熟络。
　　终于，在她旁敲侧击，明里暗里的套话中，得知蔡兴炎在常超山里有个山庄在招看管员，那山庄刚装修完，还是蔡胜定的装修风格，蔡太太亲自盯着施工的。
　　她毫不犹豫地报名面了试。
　　由于她经常在蔡家露脸，蔡家的管家对她印象也很好，相对其他面试者来说稍微算得上‘知根知底’，主人家也觉得她不是个多事的人。
　　她终于如愿了。
　　虽然一年都不一定会见到蔡兴炎，但她很知足了。
　　那个领夹也被她赎回来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他。
　　蔡兴炎的习惯她烂熟于心，但那时的她不知道，直到蔡兴炎死，她都没有机会让蔡兴炎喝上一口她泡的茶。
　　那个夏天很炎热，蔡兴炎的太太舒颜带着儿子宴颐来山庄避暑，舒颜是个温婉的女人，很漂亮，很有家教，对保姆们都很客气；宴颐聪颖淘气，总喜欢待在院里玩。
　　院里的驱蚊系统从来不关，舒颜来之前，青雁就在他们的卧室阳台上摆了不少的驱蚊草，因为舒颜不喜欢电蚊香的味道。
　　宴颐爬树摘果，青雁总是跟在他身后，怕他跌落受伤；在泳池里练憋气，拉着她比，她也总假装输给他,逗他开心。
　　听宴颐说，过几天蔡兴炎会来接他们回去。
　　青雁很高兴，终于能再见他一面了。
　　那是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她被一声哀嚎吵醒，山庄内警铃同时响起，是舒颜的声音。
　　她赶紧起身，跑向她的卧室。
　　见安保人员已经冲进了房内，报警、救护、追凶各有各的任务。
　　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屋内倒在血泊中的母子身上。
　　她几乎是瘫软得跪爬到舒颜身边的。
　　舒颜沾满鲜血的双手抓着她的袖口，撑着最后一口气跟她说：兴炎没了。救宴颐……
　　她的声音最终淹没在头顶炸开的一声雷电里。
　　——
　　“蔡兴炎怎么死的？那孩子后来活了吗？”我问道。
　　“蔡胜贪污，他利用代客买外汇，假贷款等方式侵占金额近六十亿，涉及企、政多方人员，各中复杂，没人理得清。后来查出是因他伪造存单一项。导致储户毕生积蓄毁于一旦，储户绝望之下杀人泄愤。要让蔡家绝后。蔡家人。除了蔡兴炎大哥正好在国外，其他人无一幸免。”
　　“这不可能！”我反驳道，“普通储户干不了这个事，再说了，依着蔡胜的地位和贪手段，他不屑于用伪造存单这么零碎又麻烦做法！太低级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
　　“是啊 ，青雁也知道，哪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储户，可调查结果就是这样的。”艾瑞尔把苹果切好，叉起一块，递到我嘴边。
　　我看了看那块切得方正的苹果，其实我不太爱吃的，但好像不该拒绝她的好意，只好张嘴。
　　见我吃了，她一下就笑开了，“乖~”
　　我心里一咯噔，她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我嫂子了？
　　我脑中突然闪过江城桌上的那个领夹，一样的铂金镶嵌着鸽血红。
　　看来艾瑞尔跟青雁认识，估计是青雁把领夹送给了她，他又送给了江城。
　　“安城。你怎么看蔡兴炎。”
　　“我不知道啊，我不认识他，按你所说，他至少表面是个好人，帮助弱势群体，又是工科博士，智力应该也可以，乐衷发展高精尖产业，应该也是想努力推动国内信息技术发展的。不过，说不好第一桶金就是他爸爸给的，也沾着血呢。他随便一个领夹都够青雁不吃不喝几年都攒不起的手术费，你看呢。”
　　她低了头：“也许你说的对吧，但对青雁来说，这世上没有比蔡兴炎更好的人了。”
　　“哦，”我随意附和着，思绪乱飞。
　　想着那死掉的蔡宴颐不会是江城的前世吧，不然没事跟我说这种故事干什么。
　　“然后呢，故事结束了？”我追问。
　　她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冯殷对吧。”
　　“嗯！”
　　“青雁是冯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