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盾·燃料》扶峎

12、江城的自由历 突突突……

　　突突突……
　　是螺旋桨的声音。
　　我好像梦见有人在拍我的‘蛋壳’——
　　“安城……安城……”
　　我猛然惊醒！
　　是那个金发的艾瑞尔。
　　我的蛋壳舱门已经被打开了，她半个身体探进仓里。
　　“安城，醒了就好了……你哥让我来接你……让你受苦了……”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努力地支起身，在她的搀扶下出了仓。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正好一夜。
　　“昨天是怎么回事？李江城让你来接我的。那就是他没死了？”我靠着座椅，没力气，就是想问。
　　她看着我，我避开她的视线。
　　“安城，你别恨他，他真的很在乎你的……你很累了，先休息休息。我们回去再说。”
　　我倔强的闭紧了嘴。
　　——
　　停机坪上，我远远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那里。
　　刚下飞机，踏上地面的第一步，见他神色凝重走近，估计是看见我缠了绷带变成鸡窝的头，还有胸前衣服上的点点血迹，还有因为腿麻而一瘸一拐的下飞机。
　　下一秒，他一只手一把将我勒进他怀里，我听到他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哥哥对不起你……”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感觉到他在发抖。
　　但心中依旧抵触。
　　我一把推开了他，好歹我是个快18岁的小姑娘，是哥也不能乱抱啊，我爸从我8岁开始就不乱抱我了。
　　重点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兄妹情谊，不过几天的交情。
　　他披着衣服，这一推才发现他左肩手好像受伤了。
　　‘哦吼，老天有眼！’我心道。
　　“江城。先带她看医生。”艾瑞尔提醒。
　　我看到他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静。他一招手。旁边等候的医生才把我带走。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很快就不省人事了，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他们的医院里，他就睡在我旁边的躺椅上。抬头看看我的吊瓶，估摸着再几分钟就要见底。正想起身拉铃，听见他手机的震动声，然后他一激灵，醒了。
　　尴尬的四目相对。
　　他马上起身：“你躺好，再五分钟，还有一瓶呢……”
　　我缩回了手。
　　“你头上伤口不大，缝了三针，以后那块头发长出来就看不出来，还好在头发里。”他自顾自说着。
　　“昨天你们赢了还是我们赢了？”我质问。
　　“你希望呢？”
　　“那肯定是我们啊，早晚把你们都收拾了。”
　　“你已经知道了地缘是个监狱。为什么你还想继续做遵循者，你不喜欢朗达吗？”他很不解。
　　“因为遵循者给人安定，我在沃野长大，我18年都过的很快乐，我有很多邻居阿姨和同学。他们都很友善，很努力地让自己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即便我知道有周行盾，我们愿意慢慢努力完善自己，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回母星。到时候要是母星住不下了，科技足够发达，我们可以带着地缘星一起走。但是你们来了。116区毁了，我的朋友同学全死了……我很感谢周行盾，我现在没有那么悲痛，完全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真正的离开，他们还有来世。”
　　“他们只是在控制你们，让你们一个个听话守法，这样最好管理。沃野之外并不干净。”
　　“那昨天那场仗你们死了的人呢。你不也在控制他们吗，因为有周行盾，因为知道会灵体会转世，所以连命都能随便舍弃了？”
　　他没有再说话，按了铃，护士马上就来了，拔了针替我换了另一个新的吊瓶。
　　他坐在床沿，握着我的手臂：“城城，没关系，哥会带你走的，我们去朗达。”
　　我拽下他的手：“李江城。我们不熟，你不用管我，你要是真的当我是你妹妹，把我送回去，算我求你，爸爸妈妈肯定很担心我！”
　　“李均的心里只有诺瓦峰，只有那个破基地！根本不管这个家庭，不管你，你也不用管他们，你有我就够了！”
　　苍天，我妈到底生了一个什么样的神经病！
　　我不想理他，躺下闭了眼睛。
　　我听见门外，轻轻的一声“江城”。
　　他替我盖了被子，又轻轻说了句：“我马上回来”。
　　我想着，等我把水挂完得想办法溜走，那个‘飞蛋’我会用了，得想办法再偷个‘蛋’。虽然偷不道德，但跟这群人不能讲道德，偷一个回去还能给爸爸他们研究！
　　正想着，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马上闭眼装睡，不想理这个神经病。
　　“城城，是你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但又透着熟悉。
　　我睁开眼睛，跟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出现在我跟前，穿着藏蓝色的自由者军装。
　　“真的是你啊，我是小川啊！”
　　来人手里捧了一盒巧克力，乐呵呵地看着我。
　　他的声音变了，人也变了。
　　任泽川——我曾经的同学。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我和任泽川都住在G2的116区，由于家比较近，都养着宠物，所以比较聊得来，也会偶尔一起回家。
　　我以为我和小川可以一直做同学下去，直到小学六年级一个暑假后，小川再也没出现，同学们问起，老师说小川一家人离开了“沃野安全区”。
　　我后来辗转才知道他离开沃野是因为打人。他把比我们高一级的同学肋骨都打断了。
　　起因是那高年级的同学把他养的猫杀了，是一只很可爱的橘猫，他当时恨的咬牙切齿，平常都是情绪极其稳定的他，拿着他的羽毛球拍就跟对方干了一架，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赶出了沃野，高年级同学还被送到了少管所。
　　再后来我收到他给我的留言，说要去做‘自由者’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我看到你名字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真的是你！”
　　他有些激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被抓这件事，对于自由者基地来说应该是件比芝麻还小的事，毕竟他们经常会抓很多人。
　　“江部整这么大阵仗。想不知道也难，就是找你病房费了点功夫。”
　　“哈？”
　　从任泽川嘴里才知道，‘自由者’为方便管理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区，区下各两部，我目前所在位置属于东区下的东南部
　　而江城——居然是东南部部长。
　　怪不得艾瑞尔她们都那么听话，去哪里都是如入无人之境，一个手表就能操控整个龙门基地的飞行器。
　　怪不得我能住这豪华的单人病房。
　　怪不得周围的人都似乎在看他眼色行事。
　　按小川的说法，江城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是东南区部长了，那时候他应该才十几岁，大概率比我们现在还小。
　　是自由者八区中最年轻的部长。
　　他能上位主要是因为财力加脑力，据说他一开始就整整向组织提供了1吨多的黄金，一吨多啊，几个亿，说捐就捐了！！
　　其实这点钱放在全星自由者对其组织的捐献里不算出挑，最主要还是他在航空及人工智能方面的卓越的能力。自由者领导人艾里夫·穆斯曼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非常顺利地就让他管理东南区了，还让他参与飞行器的研发工作。
　　他哪来那么多钱，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我们家在沃野是最普通的家庭了！
　　等下，我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啊呸！
　　那个‘破蛋’差点摔死我，卓越的能力就研发出个这？
　　而接下来小川的讲述，让我第一次对沃野之外的地缘星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离开沃野后，感受到世界并不是向沃野里那样的舒适和有规则，每个人的素质天差地别，苦难无穷无尽，人的欲望像永远都无法填满的天堑。
　　他见过地震后丧失所有亲人的大叔，挑着他仅有的两筐物品，满脸的疲惫和木然。面对记者采访，还努力抽着嘴角让自己看着有那么一瞬鲜活，对着抗灾记着说：让你们操心了……
　　见过17个人将一个温柔有俊美的年轻人虐杀，却被定位意外事件，全网禁言的案件。
　　还有只因为“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想法，7个有案底的人组织到一起，开展无差别大屠杀游戏，造成27名无辜者丧命的惨剧；
　　亲身经历过虐杀动物的人只是被教育，见过投毒赛级犬种，却因投毒者曾今的公家身份，暗箱操作、私相授受，故意损失金额做低，导致不立案的……。
　　他不想在这样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了，他想要一个更完美和谐的世界。
　　那个世界，每个人都不用担心温饱，没有天灾人祸，人人和善温暖互帮互助，家庭幸福美满的生活下去。
　　而这一切，朗达星，完全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