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一个人》逐十六

79、第79章 司锦

　　司锦年无力道：“城内的百姓都是无辜的，难道你连他们也不肯放过吗？”

　　司随声道：“无辜？既然生而为人，世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生在空城，就早已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司锦年垂头落泪，道：“是我……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曾经竟信誓旦旦的说要带她回迟城，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都怪我……”

　　司随声狠厉道：“男人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哭吧，尽情的哭，等你哭完了，再告诉我你对空城了解和掌控的一切。”

　　地牢门被关上，司锦年看向自己身上的铁链，手脚每挪动一寸，刺耳的声音便传出，司锦年崩溃道：“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就这么死在她手上，为什么！”

　　空城城楼上，天空已然大亮，但仍有严重的雾霾。

　　蓝媛：“看来今年这空城是要下雪了。”

　　谭汐涔：“往年的空城没下过雪吗？”

　　蓝媛：“没有，无论多冷，都未曾下过雪。”

　　张亚希：“那看来今年空城的天，要变了。”

　　蓝媛看去：“你说这天要变，该是往何处变？”

　　张亚希：“往好处还是往坏处变，这个我不知，但总归，会变。”

　　三人站在一起望向城外的风景，虽说大多看不清什么景色，但是像这样安宁平淡的日子，看快就会结束。

　　夜晚袭来，寒风彻骨。

　　张亚希一人站在城楼上，谭汐涔手拿外衣走近，道：“将军，天气越来越冷了，别着凉。”

　　张亚希：“多谢。”她眼中心思复杂。

　　谭汐涔：“我知将军让江羽去南门是为了保她的命。”

　　张亚希：“汐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谭汐涔笑笑，随后上前一步和张亚希一起观赏夜景，她问道：“那将军呢？将军能看穿我们吗？”

　　张亚希沉默，沉默着笑，沉默着哭，沉默着沉默……

　　前往南门的路上……

　　南门虽然易守难攻，但路途较远，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最少也要三日，更不必说一支如此庞大的队伍。即使行军路上速度缓慢，但老百姓们仍逐渐吃不消。

　　一路上江羽一字不语，林晚疏察觉她的情绪不对加快驾马的速度跟上前，道：“江羽姐姐。”

　　江羽放慢速度回身，道：“郡主。”

　　林晚疏和江羽慢走在百姓们前方，林晚疏道：“你别怪姐姐，姐姐她只是……”

　　江羽道：“我知道郡主，我都知道。”

　　林晚疏：“江羽姐姐知道……什么？”

　　江羽：“将军让我走是想保我的命，我了解她。她总是将别人的安危放在第一，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甚至……自己的安危都不再她的考虑范围内。”

　　林晚疏道：“姐姐经常这样吗？”

　　江羽：“不是经常，是一直，将军一直都是这样。好了郡主，快走吧，驾！”

　　林晚疏引马回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姐姐，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驾！”

　　迟城内。

　　地牢内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逼近牢内人。

　　司随声：“一日过去了，有想起些什么吗？”

　　司锦年：“你最好杀了我。”

　　司随声：“司锦年，你忘了你去空城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司锦年：“空城你不该动，否则你只会死在她的剑下。”

　　司随声上前掐住司锦年的脖子，道：“哦？是吗？那我可偏要看看你的这位夫人，到底有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么厉害。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说不说！”

　　司锦年：“除非我死！否则，你妄想！”

　　司随声：“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好！那你就永远别开口了！”他回身决绝的离开。

　　门口的藏海霧已经等候多时，见司随声出来，道：“主上。”

　　司随声：“去吧，别弄死了，留着口气就行，我倒要看看这张亚希到时该会怎么选！”

　　藏海霧：“是。”

　　司随声：“哦对了，脸怎么样了？”

　　藏海霧：“已经完成了，主上放心。”

　　司随声：“那就好，去吧。”

　　藏海霧：“是。”

　　“啊！！”地牢内传来凄惨的嚎叫声，未出地牢的司随声只是邪恶的笑笑，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相反，只有得意和傲慢。

　　空城内，百余人围绕着张亚希。此时的气氛无比的沉重，但是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

　　张亚希身后的桌子上放着百余枚佩令，她红着眼道：“此次出城，知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吗！”

　　战士们道：“知道！”

　　张亚希扫过每一个战士的眼睛，战士们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为空城赴死的准备，就像张亚希曾说过的，在必要时刻，战士必须毫不犹豫的为身后的国家献出自己的生命。

　　张亚希擦泪，嘴角微微扬起：“我等你们回来拿回你们的佩令。”

　　战士们道：“是，将军！”

　　张亚希道：“出发！”

　　战士们道：“是！”

　　百余人纷纷驾马出城。

　　“驾！驾！”

　　“驾！”

　　“驾！驾！”

　　张亚希看着他们后背上扬起的沙尘，道：“我等你们回来。”

　　蓝媛见张亚希的神色，道：“需要……”

　　张亚希：“不必，有他们就够了，你的人留守空城。”

　　蓝媛：“好。”

　　张亚希回身，拿起他们的佩令，将他的的名字一一念出。

　　“邓孝寒，男，今年34岁。”

　　“唐漪祎，女，今年36岁。”

　　“陈泽澜，男，今年44岁。”

　　“黄秦时，男，今年28岁。”

　　“罗肖晓，男，今年33岁。”

　　“陈樊玥，女，今年28岁。”

　　“胡锶玟，女，今年22岁。”

　　“胡曦灼，女，今年39岁。”

　　“黎亚柠，女，今年25岁。”

　　“王彦拾，男，今年31岁。”

　　“……”

　　每个人的名字一出口，无疑是往张亚希的心口扎上一刀。

　　琉倾站在一旁问道：“将军她是如何能记得所有人的年龄的？”

　　谭汐涔看着张亚希：“他们都是和将军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

　　蓝媛：“就算经历过生死，能记住他们的人也没有几个，而她，把所有人都记住了。”

　　张亚希的泪水滴落到手上，泪水凭借着张亚希动作的起落顺着她修长的手指滴落到每一个佩令上，三人静静的看着张亚希。

　　张亚希拿起最后一个佩令，道：“武囍叁，男，今年49岁。”佩令被张亚希放回，道，“我等着你们回来。”

　　张亚希手下的战士从出城时就分散成数支小队，犹如蚂蚁般散落在各个地方。只要见到了迟城的人就会在暗处狠狠地咬上一口，虽说寡不敌众，但迟城的损失也不小。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硬生生的把迟城两日的路程延迟到了五日。

　　南门处，江羽带着所有人抵达城门。

　　南门战士道：“何人来此！”

　　林晚疏拿出令牌，“郡”字亮出：“空城郡主林晚疏，速开城门！”

　　战士道：“郡主！开城门！”

　　城门大开，林晚疏等人往一旁靠去，林晚疏道：“大家快进城！快！”

　　百姓们随着林晚疏的话落开始进城。最后城门关闭，南门的城主袁宇陶上前迎接，道：“不支郡主来南门，所为何事？”

　　林晚疏：“袁城主，姐姐令我将他们带来，劳烦袁城主将他们安顿下去。”

　　袁宇陶：“好说好说。筱凝，派人将他们全部安置下去！”

　　凌筱凝：“是，城主。大家随我来！”

　　林晚疏：“诸位副使，你们将他们带过去。”

　　众副使道：“是，郡主。”

　　罗璃：“大家随我们来！”

　　时鸢：“走！”

　　袁宇陶把林晚疏请到一旁问道：“城主呢？将军呢？她们在何处？”

　　林晚疏声音放低，道：“母亲被奸人所害，姐姐她，留在那了。”

　　袁宇陶：“郡主，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晚疏：“迟城的目的不在于和亲，而在于攻城。”

　　袁宇陶：“攻城？那将军同司锦年和亲也是……”

　　林晚疏：“不错。”

　　袁宇陶长叹一声：“唉！这迟城还当真是诡计多端！那将军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晚疏：“姐姐分得清是非，袁城主无需担心。”

　　袁宇陶：“我担心将军她……”

　　林晚疏：“袁城主，当务之急是将我空城的百姓安置好，姐姐的事，姐姐能处理。”

　　袁宇陶：“郡主说得是。将军向来有高远的谋略，我的担心也是多余，那我先去看看他们安排的怎么样了，您请自便。”

　　林晚疏：“嗯，去吧。”

　　暮色降临，城楼上的林晚疏皱着眉忧心忡忡的望向来时的方向，偶尔微风轻拂，这温柔的力道让林晚疏红了眼。

　　江羽和孟逯祉靠近林晚疏，林晚疏问：“百姓们可都安顿好了？”

　　江羽：“嗯，都安顿好了。”

　　林晚疏眼眸低垂着：“江羽姐姐，你说我能做到吗？若是迟城的人来攻城，我能护他们周全吗？”

　　江羽抬眼看去，城门外一望无垠：“我不知。但既然将军信郡主，那我便会像信将军那般信任郡主，将军不会错。”

　　林晚疏：“是啊，姐姐不会错。但……我怕，我会错。”

　　江羽轻声道：“放心吧郡主，出了事有我们在。”

　　林晚疏笑笑：“嗯，我知道，江羽姐姐你们去休息吧。”

　　江羽：“好。郡主也别太过担忧，要相信将军。”

　　林晚疏：“嗯。”

　　江羽和孟逯祉离开。

　　此时已是深夜，林晚疏还站在那里。

　　一旁的刘桂池拿着外衣走近林晚疏：“郡主，天冷小心着凉。”

　　林晚疏：“多谢。”

　　刘桂池看穿林晚疏的心思，道：“郡主可是在担忧将军？”

　　林晚疏：“嗯，我不知姐姐将南门交给我，是对是错。我不知我能不能做到姐姐所期望那般。我不知我是否有能力护好他们。我一切都不知，不知……”她小声抽泣着，随后又强忍泪意。

　　刘桂池安慰道：“今日我见郡主的身上也有了一丝将军的影子，所以我相信郡主一定能行。也请郡主相信自己，好吗？”

　　林晚疏擦泪：“对！姐姐在前方为我们而战，我不能让姐姐再因我分心！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她回头坚定的看向刘桂池，刘桂池向她点头。她脸上又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