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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二岛的盛宴,每个人都是猎物》 成为幕僚的 ...

  •   成为幕僚的第七天,苏鸢收到了一份名单。

      名单是陈姐送来的,用一张很薄的宣纸折了三折,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陈姐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是在刻意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

      苏鸢展开那张纸。

      上面列着十一个名字。

      她认出了其中几个——第六岛的岛主,一个姓姜的中年女人,以操纵潮汐的能力闻名全群岛;第三岛的岛主,姓宋,一个年轻得过分、美得也过分的女人,据说她的上位方式非常"有趣";第八岛的岛主,姓赵,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位已经四十年,是十二岛中资历最深的一个。

      其他人她不太熟悉,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简短的信息——年龄、上位时间、主要势力、与第一岛的关系、已知的性格特点、已知的仇家。

      这是一份情报汇总。

      苏鸢把整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重新整理了一遍。

      十二岛年度"潮汐大会",每一年在一座不同的岛上举行,由十二位岛主轮流做东。今年轮到第一岛。

      会议名义上是"交流潮汐信息和协调航海安全",实际上是一场政治博弈——每个岛主都会带着自己的利益诉求来,在三天的时间里,通过各种明面上的会谈和暗地里的交易,把未来一年的权力格局重新划分。

      苏鸢作为第一岛的幕僚,需要在会议期间全程在场。

      这意味着她要在三天之内,面对十一个可能是她仇人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面对十一个家族曾经参与过灭掉她故乡的人。

      她把名单折回去,放在桌子的抽屉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海面。

      还有三天。

      潮汐大会的第一天,天气很好。

      苏鸢站在岛主府的主厅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不是正式的礼服,但也不算随意。她的位置在奥兰的左后方,距离主位大约五步,刚好在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又能听见所有谈话。

      奥兰坐在主位上,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十二个位置,十一个已经有人了。

      第一个到的是第二岛的岛主,一个姓林的男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普通,说话也很客气,但苏鸢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快速移动,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短暂停留,然后移开。他在收集信息——不是那种刻意的刺探,而是习惯性的、几乎无意识的观察。苏鸢知道这种人很危险,因为他们的危险不显山不露水。

      第二个到的是第六岛的姜岛主。她和传闻中一样——不算美,但有一种很独特的气场,像是她站在这里,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她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和第一岛的人很像,但更深,像两潭看不见底的古井。苏鸢在一瞬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脉深处被触动了。

      她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保持了面无表情。

      第三岛主宋氏是第三个到的。她比苏鸢想象的还要年轻,顶多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走路的姿态有一种刻意练习过的优雅。她的眼睛在场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苏鸢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很奇怪。

      苏鸢感觉到一种被评估的意味——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这个人在将来可能会对我的计划有用或有害"的计算。

      然后宋氏转过头,继续和其他人寒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鸢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其他人陆续到了。

      第七岛的岛主,一个姓孙的壮硕男人,走路像一头熊,笑声也像一头熊。第九岛的岛主,一个姓郑的瘦削老人,几乎不说话,只偶尔点一下头。第十岛的岛主,一对孪生兄妹,姓白,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同时开口,声音一模一样,让人分不清是谁在说。

      第十一岛的岛主没有来,派了一个副手,一个姓李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得体但眼神很冷。

      最后到的是第八岛的赵岛主。

      他进门的时候,整个大厅里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停止说话,没有人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但苏鸢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移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从每个人的脊椎上滑过去。

      赵岛主很老。

      不是那种衰弱的、摇摇欲坠的老,是那种硬朗的、固执的、像是被时间和风霜打磨成了某种不可摧毁的东西的老。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背很直,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苏鸢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睛。

      不是凶狠,不是阴沉。是那种看透了一切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活得太久的人,对世间所有的罪恶和美好都不再有惊讶,只剩下一种冷淡的、略带倦意的接受。

      他走进大厅,目光在场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着苏鸢。

      不是那种短暂的、礼貌性的扫视。是那种持续的、深入的、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全部拆开来看的注视。

      苏鸢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发热。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在被看着,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身体已经在提前发出警告——这个老人很危险,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危险。

      赵岛主看了她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眼睛,是第十三岛的血。”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很奇怪——像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像是空气本身都停止了流动。

      苏鸢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怀疑,有的是更复杂的、她一时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式。

      否认?说她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说她的眼睛颜色是常见的变异,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和她任何祖先无关?

      承认?说对,她是第十三岛的后裔,她来这里是有目的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保持沉默?让对方的话悬在空中,没有任何回应,让所有人都去猜测她的真实身份,让他们自己在恐惧和好奇中得出结论?

      她需要做一个选择。

      一个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她命运的选择。

      奥兰的声音响起来了。

      "赵岛主,"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今天是为了潮汐信息交流,不是追查血统。”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苏鸢忽然意识到了——他在把这件事定性为"不合时宜的失言",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让这场可能的危机变成一个可以翻过去的小插曲。

      赵岛主看了奥兰一眼。

      那种眼神很奇怪。苏鸢在其中看到了某种类似"欣赏"的东西,但也看到了更深层的、像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阻止你"的意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了。

      "当然,"他说,“是我唐突了。”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人们开始交谈,开始寒暄,开始谈论潮汐信息和航海路线,像是刚才那件事已经被所有人共同决定忘记了。

      但苏鸢知道,没有人真正忘记。

      从这一刻起,她的眼睛已经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她的血统,已经从"可能是真的"变成了"极可能是真的"。

      她不再是隐形人。

      她是一个带着第十三岛血统的女人,出现在第一岛的核心位置,而所有人都知道,第十三岛是被十二岛联手灭掉的——这意味着,她可能是一个复仇者。

      宴会持续到深夜。

      苏鸢站在奥兰的身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听着,看着,记录着。她注意到每个人的表情变化,注意到谁和谁交换了眼神,注意到谁在说某些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紧,注意到谁在喝酒的时候手在抖。

      她在收集信息。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当宴会结束,所有人开始散去的时候,苏鸢注意到赵岛主走得很慢。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而是在大厅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她。

      然后他走了。

      苏鸢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阿鸢。”

      她停下来。

      奥兰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今晚不要单独行动。"他说,“待在有人的地方。”

      苏鸢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关心,至少不只是关心。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知道你处于危险中,但我需要你自己活下来证明你有价值"的意味。

      "我知道。"她说。

      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苏鸢没有睡。

      她坐在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岛主为什么会当众指出她的血统?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如果他真的想除掉她,最聪明的做法是私下里调查她,收集证据,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她秘密处理掉。当众揭穿意味着他把这件事放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意味着他不想让她死得悄无声息。

      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想借刀杀人。他把她的身份暴露出来,让其他岛主意识到她的存在,然后等着其他人动手。这样他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同时又能达到除掉她的目的。

      第二种:他在保护她。

      这个想法很荒谬,但苏鸢忍不住去想它。

      保护她,意味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意味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意味着让所有人都开始忌惮她、防备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想秘密杀掉她,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因为她的死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会成为一件不可能被隐瞒的事。

      他在用一种很极端的方式,让她变得难以被"消失"。

      但为什么?

      他和第十三岛有什么关系?

      苏鸢想不通。

      她叹了口气,把油灯吹灭,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意外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轻轻的,三下。

      她没有听见。

      敲门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再敲,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苏鸢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厨房的锅碗碰撞声,是一种更混乱的、带着惊慌和紧张的声响,像是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从床上跳起来,披上一件外衫,拉开房门。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方向是——

      东侧客房区。

      苏鸢跟在人流后面,走到东侧客房区的时候,看见一道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守卫,脸色都很差。

      "让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周铎。他推开守卫,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又退出来,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苏鸢走过去,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

      赵岛主。

      躺在地上,眼睛睁着,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任何气息。

      他的手——他的右手食指,在地板上划过,留下了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苏鸢蹲下来,仔细看那道痕迹。

      那是一个字。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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