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米德群岛》无崖子VE

12、《真相的代价》 苏鸢和郑安

　　苏鸢和郑安的合作是从一个很小的细节开始的。

　　那天晚上，郑安离开她的房间之后，苏鸢坐在桌边，把他告诉她的所有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一：郑安的母亲死于第一岛的军舰，而不是第十三岛。

　　第二：下令杀死她的人是当时的军务官，姓赵。

　　第三：赵姓的后代现在还在军营里，是郑安的下属。

　　第四：赵岛主——那个在潮汐大会上当众指出她血统、然后在第二天晚上死于"潮息"毒的老人——也是赵姓的后代。

　　苏鸢盯着这几个信息，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运转。

　　赵岛主为什么会当众指出她的血统？

　　他明明知道那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他死前写的那个字——“逃”——到底是在逃什么？还是在让谁逃？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那个信息，可能藏在赵岛主生前去过的地方。

　　第二天，苏鸢找到郑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赵岛主在死前的那几天，去过什么地方？”

　　郑安想了想。“我可以查。他的随从在离开之前，应该留了一份行程记录。”

　　“查。”

　　郑安花了两天时间，动用了他在军营里的所有人脉，终于找到了一份赵岛主到达第一岛之后的完整行程记录。

　　大部分行程都很正常——参加宴会、参加会议、和其他岛主私下交谈。但在第二天下午，有一个很不寻常的记录：

　　“未时三刻，赵岛主独自前往岛主府东侧地下区域，停留约一刻钟。”

　　地下区域。

　　苏鸢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一岛的地下区域是禁地，只有岛主和极少数核心人员才能进入。赵岛主作为一个外来者，为什么会去那里？他去了那里做什么？

　　"那个地下区域是什么地方？"苏鸢问。

　　郑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虽然是副官，但没有权限进入地下区域。”

　　“谁能进去？”

　　“岛主。钟离。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前任军务官。”

　　苏鸢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前任军务官——那个下令杀死郑安母亲的人——也是赵姓。他和赵岛主是什么关系？

　　"我需要进入那个地下区域。"苏鸢说。

　　"不可能。"郑安说，“那里的守卫是最严密的，你没有权限——”

　　"我有。"苏鸢打断了他，“我是岛主的幕僚。我有权限进入任何地方。”

　　郑安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你在冒险。"他说。

　　“我知道。”

　　“如果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苏鸢说，“你帮我引开守卫，我进去，然后出来。前后不超过半刻钟。”

　　郑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晚上。

　　那几天，苏鸢表面上一切如常——处理公务、参加岛主府的会议、在姜岛主的指导下继续训练。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地下区域的事。

　　她在那里会找到什么？

　　那个东西，和第十三岛的灭亡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去看一眼。

　　三天后的晚上，月亮很暗，云层很厚，整个第一岛都笼罩在一种很深的黑暗里。

　　苏鸢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头发束紧，赤脚走在石板路上。她没有点灯，依靠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一路绕过了三道巡逻，到达了岛主府东侧的入口。

　　郑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守卫被我调开了，"他压低声音说，“你只有一刻钟。”

　　“够了。”

　　苏鸢推开那道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地下区域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沿着一条很长的石阶往下走，两边的墙壁上点着很少的油灯，光线昏暗，只能照亮脚下的几步路。空气很冷，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时间被封存了很久的味道。

　　她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了一扇很厚的铁门前。

　　门上没有锁，但有一个很复杂的机关——需要同时转动三个环，才能打开。

　　苏鸢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机关。

　　她在姜岛主的训练中学过类似的机关破解技巧。她花了两分钟，找到了正确的组合，然后用力一推——

　　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在房间中央燃烧。房间的四面墙上都是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卷轴、盒子。

　　苏鸢走进去，开始快速浏览那些文件。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记录——财务账目、人事档案、会议纪要。但她在房间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很旧的铁盒。

　　盒子上落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

　　苏鸢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份很旧的文件，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她把文件展开，看见第一行字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住了。

　　“灭岛行动执行命令”

　　苏鸢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继续往下看。

　　这份文件是三百年前签发的，上面详细记录了灭掉第十三岛的整个计划——包括兵力部署、潮汐武器的使用方式、以及——

　　签名。

　　文件末尾，是一排签名。

　　苏鸢数了一下。

　　十二个。

　　十二个签名。

　　但文件的标题写的是"十二岛联盟"——也就是说，签名的人应该是十一个岛主，而不是十二个。

　　为什么会有十二个签名？

　　她仔细看那些名字——

　　第一岛，奥兰的曾祖父。

　　第二岛，林姓。

　　第三岛，宋姓。

　　……

　　第十一岛，李姓。

　　然后，第十二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划掉了，用的是很粗的墨水，划了很多道，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但苏鸢凑近油灯，仔细辨认，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名字——

　　苏澜。

　　苏。

　　她的血冷了一下。

　　苏澜——第十三岛族长的名字。

　　第十三岛的族长，在灭掉自己岛屿的命令上签了名？

　　这怎么可能？

　　苏鸢继续往下看。

　　文件的后半部分，有一段很小的字，是用另一种墨水写的，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苏澜之签字，系被迫所为。其族人已被控制，若不签字，全族当场处决。签字后，其本人及部分族人可获安全离开之承诺。”

　　“但该承诺未被执行。签字后第三日，苏澜及其全族均被处决。”

　　“此为最高机密。知情者仅限签署本命令之十二人。”

　　苏鸢盯着那段字，看了很长时间。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第十三岛的族长——苏澜——是被胁迫签字的。他的族人被控制，他被威胁——如果不签字，全族当场处决。

　　他签字了。

　　但承诺没有被执行。

　　签字后的第三天，他和他的全族还是被处决了。

　　这意味着——

　　第十二个签名，是一个被迫的签名。

　　第十三岛的族长，不是叛徒。

　　他是受害者。

　　苏鸢把文件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从石阶的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

　　苏鸢的心跳加速。

　　她快速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没有藏身的地方。她只有两个选择——

　　冲出去，和来人正面相遇。

　　或者——

　　她看向房间角落的一个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卷轴，刚好能挡住一个人的身形。

　　她选择躲起来。

　　她刚刚躲好，铁门就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苏鸢透过卷轴的缝隙，看见来人的身影——

　　是钟离。

　　神谕官钟离。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脚步很轻，像是早就熟悉这个地方。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苏鸢藏身的位置。

　　"出来吧。"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惊讶。

　　苏鸢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她从架子后面走出来，面对钟离。

　　"钟离大人。"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钟离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那眼神——苏鸢无法解读。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评估什么东西的眼神。

　　"你在找什么？"钟离问。

　　“真相。”

　　“真相很危险。”

　　“我知道。”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鸢没有想到的话。

　　“那份文件，你带走了吗？”

　　苏鸢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还在盒子里。”

　　钟离点了点头，走到那个铁盒前，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份文件，"他说，“除了我和岛主，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你是第三个。”

　　苏鸢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钟离说，“我故意让人把守调开，故意让人把行程记录泄露给你。”

　　“为什么？”

　　"因为——"钟离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些真相，需要被知道。”

　　“但知道真相的人，往往活不长。”

　　“你要小心。”

　　苏uyan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她问。

　　钟离没有直接回答。

　　"我没有立场。"他说，“我只是看着。”

　　“看着这座岛的过去，看着这座岛的未来。”

　　"你——"他看着苏鸢，“是未来的一部分。”

　　他转身，走向门口。

　　"那份文件，你拿走吧。"他说，“但记住——”

　　“知道真相的人，也会被真相知道。”

　　“它不会让你逃脱的。”

　　苏鸢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份文件，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找到了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的真相。

　　第十三岛的族长是被胁迫的。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

　　但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第十二岛要强迫他签字？

　　为什么要让灭岛行动看起来像是"十二岛联盟"的决定，而不是"十一个岛主联盟"的决定？

　　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证据？

　　还有——

　　她的祖母。她的母亲。她们是谁？她们在这场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鸢闭上眼睛，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感觉。

　　真相是危险的。

　　但她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她没有办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