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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缘再续,殊途身世   一世爱 ...

  •   一世爱恨终了,地府相约的执念,终究化作了二世的尘缘。
      这一世,再无深宫公主,再无质子怨女,两人落得凡尘俗世,身份天差地别,却依旧带着前世的印记,在人间辗转,静待相逢。

      宁依,褪去了前世沈依的名字,成了红尘里最卑贱的一粒尘。
      她的生母是青楼里的妓女,半生飘零,在风尘里苟延残喘,冒着九死一生的凶险,才将她生了下来,生产之时便血崩而亡,只留她一人在这吃人的风月场里,无依无靠。

      青楼里的管事嬷嬷捏着她细弱的手腕,瞥着她眉眼间的秀气,冷笑道:“倒是块好皮囊,养着吧,将来定是楼里的摇钱树。”
      宁依那时尚小,听不懂话里的算计,只缩在襁褓里,睁着湿漉漉的眼,无声落泪。

      嬷嬷心里清楚,这女娃生得一副好皮囊,将来定是摇钱树,便压着心思,将她养得肤白貌美,眉眼温婉,更是倾尽所能教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谈诗论赋出口成章,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便是与那些书香世家的公子小姐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依长到十五岁,眼看就要到接客的年纪,她攥着嬷嬷教她的琵琶,指尖泛白:“嬷嬷,我只想卖艺,不愿接客。”
      嬷嬷斜睨她一眼,抬手拍开她的手:“由得你?进了这青楼,哪有你选的份?再过几日,王老爷便来瞧你,识相点,少给我惹事。”

      她的命运,却再一次被无常改写。
      楼里一个妓女失手得罪了朝中大官,龙颜大怒,直接下令抄了整座青楼,上至老鸨,下至杂役,尽数被拿办。兵丁踹开青楼大门时,嬷嬷拉着宁依想逃,却被一把按住,兵丁粗声骂道:“都绑了!敢跑的,直接打死!”
      宁依被铁链锁着,与一众青楼女子挤在囚车里,一路颠簸,辗转被人贩子低价卖给了深山里的药谷。

      药谷的管事掂着银子,打量着宁依单薄的身子,撇撇嘴:“看着弱不禁风的,能不能干活?”
      人贩子陪笑着:“能!姑娘家手巧,采药洗衣样样行,便宜卖给您,不亏!”
      管事挥挥手:“带下去吧,入了我药谷,就得守规矩,偷懒耍滑的,直接扔去喂毒虫!”

      药谷说是谷,实则是个压榨劳力的地方,进了这里,便如同入了牢笼,终身为奴,唯有攒够赎身钱,才能重获自由。
      从此,宁依便成了药谷里最卑微的采药奴。

      每日天不亮,管事的哨声便刺破晨雾,宁依背着比自己还沉的竹篓,被催着上山:“磨磨蹭蹭的!今日采不够十株百年当归,就别回来吃饭!”
      她翻山越岭,攀崖涉涧,风吹日晒,手脚被荆棘划得满是伤口,稍有不慎,还会跌落山崖,或是被毒虫咬伤。有次被毒蛇咬了脚踝,她咬着牙挤出毒血,硬是撑着爬回药谷,管事却只扔给她一包草药:“自己敷,别耽误明日采药。”

      药谷给的工钱,少得可怜。每月月底结算,管事捏着算盘,冷冷道:“宁依,本月采药数量够,品质一般,十文钱,扣除吃住七文,剩三文。”
      宁依捏着那三文铜钱,攥得发烫。每月,药谷会允许采药奴下山购置一次生活用品,可物价,对她来说,皆是天价。一身粗布衣裳要四五文钱,那是她大半个月的工钱,想都不敢想。

      她的赎身钱,更是天文数字——两贯钱,也就是整整两百文。宁依坐在药谷的石台上,掰着手指算,低声喃喃:“每月攒三文,要攒多久才能出去啊……”
      身旁的老药奴叹口气:“姑娘,别想了,这药谷里,没人能攒够赎身钱,这辈子,怕是要老死在这了。”

      可她依旧咬着牙活着,像崖边的野草,风一吹就倒,却又总能倔强地站起来,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执念,总觉得,这世间有个人,在等着她。

      而柳夭婉,这一世众人唤她婉婉,是沈婉的转世。
      她出生在市井屠户之家,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重男轻女之人,母亲生下她后,父亲瞥了一眼,便啐了一口:“又是个赔钱货,生着有什么用!”
      母亲抱着她,低声哀求:“她也是你的女儿,好歹留着吧。”
      父亲一脚踹开凳子:“留着?家里就这点口粮,还得养儿子传宗接代,她就是个累赘!”

      没过几年,母亲终于生下弟弟,屠户父亲喜出望外,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婉婉这个女儿,越发觉得碍眼,觉得她占了家里的口粮,分了儿子的福气。

      在婉婉五岁那年,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父亲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拖到后山悬崖边。婉婉冻得瑟瑟发抖,抓着父亲的裤腿,哭着喊:“爹,我错了,我以后多干活,别扔了我……”
      父亲面无表情,狠狠一脚踹在她胸口:“赔钱货,去死吧!”

      冰冷的风从耳边刮过,身体急速下坠,婉婉重重摔在崖下的乱石堆上,瞬间晕死过去,右脚骨断折,疼得钻心,耳后也狠狠磕在尖锐的石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染红了白雪。
      她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耳边有声音,费力睁开眼,见一个采药人蹲在面前,采药人叹道:“可怜的孩子,怎么摔在这了?”
      那是前世地府摔倒时,留下的月牙疤,跟着她一同重生,刻在了这一世的身躯上,成了跨越两世的唯一印记。

      崖下的风雪,差点冻僵她小小的身体,万幸被路过的采药人救下,捡回一条命,可右脚却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路微微跛着,再也不能像常人一般行走。
      救下她的采药人,也是穷苦人家,勉强收留了她,婉婉便在市井里艰难长大。采药人叹道:“婉婉,你这脚伤,干不了重活,便跟着我认认草药吧。”
      婉婉点点头,咬着牙学,尝尽了人间冷暖,性子依旧带着几分前世的骄纵,却也多了几分尘世的坚韧。

      她时常摸着耳后的月牙疤,喃喃自语:“这疤,到底是怎么来的?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等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耳后的月牙疤格外在意,也不知道心底深处,总有一个模糊的温柔身影,挥之不去。
      凡尘流离,身世卑微,可那道宿命的牵绊,从未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尘缘再续,殊途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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