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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仙百合 你小时候我 ...

  •   燕栖山看样子似乎被对方暧昧不清的话搞得精神损伤,付舟后知后觉,也觉得对面那俩小兔崽子说的话以路人角度确实不大对劲。

      再加上之前格桑次仁的话,他的形象更是已经成为一滩废墟瓦砾。

      付舟说:“是我师妹和她弟弟,说的是研究的事。我······”

      “嗯,你不用告诉我的,那个,君子之交嘛。”燕栖山抢白,语速快得稍显狼狈。

      付舟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他头一次见燕栖山说话这么结巴慌乱:“就是我俩也只是······只是萍水相逢,情感生活这种私事,不用告诉我的。我······我去收拾行李。”青年说罢眼神躲闪,掉头迈开长腿下楼去了,背影几乎有些仓皇,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自乱阵脚。

      付舟摸不着头脑:我这还没说什么呢。

      手机再次震动,他低头一看,又是刚那人,备注:Rachel(王瑞秋(稀有兰花))。

      付舟并不很情愿地接了,很有先见之明的举远,王小姐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如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为啥挂我啊?好师兄和你说了再多拍点嘛,上次发我的只有密茎贝母兰洛比蝴蝶兰匍茎卷瓣兰,我的杓兰······”

      “杓兰得在石子坡地上长,你指望我在森林中央给你找?”付舟非常不客气地打断。

      “甭管她嘞!”对面传来推搡声,以及王小姐被推到一边而发出的战吼:“你活拧了?(你要死啊)”,刚刚那少年兴冲冲地又大叫,“小舟哥,下次我们学校联谊你再来呗,我同学说你脸怪拿人(讨人喜欢)呢,还有上次做的跨学科项目我导老稀罕了。”

      两个人你一句“小舟哥”我一句“小舟哥”,吵得人脑子嗡嗡响。

      付舟冷漠回复,虽然由于距离手机过远也不得不扯着嗓子:“瑞秋,我明天要走了没法给你拍,你要需要的话等花季到了我托人帮你拍点!瑞安,告诉你同学我不参加联谊,项目看情况吧!最后——”

      王瑞秋:“啥?”

      王瑞安:“啥?”

      “下次发消息好吗?以及说话注意措辞!”

      没等姐弟俩异口同声地“啊?”一声,付舟就点了结束通话。

      理论上来说,王瑞秋的稀有兰花研究更倾向植物分类学,而他本人的更接近野保,但由于他们学校植物学实在人丁稀少,大家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专业划分,平常也经常互相交流打开思路。

      所以王瑞秋算是他的师妹,至于她的弟弟王瑞安,虽然这小子考到了爱尔兰,在高中时期是付舟的学弟。

      王瑞秋和王瑞安这对混血双胞胎长得金发碧眼,受益于歌剧演员母亲和教师父亲自带好嗓子和金刚不坏的声带,平常说英语的时候还算是人模狗样,一说中文简直是俩高音喇叭,还是东北大拉皮味儿的。

      付舟从小到大最“烦”精力旺盛、一唠起来嘚啵个没完的人,不料他爷爷、他发小、他师妹学弟以及燕栖山都是这种货色,只能说是呜呼哀哉。

      走下楼梯,眼瞅着撞上他爷爷,祖孙两个登时如临大敌,各退一步,用极其不信任的目光互相扫视。

      付舟上前,格桑次仁后退,但仍堵着路。

      付舟往左,格桑次仁往右。

      付舟往右,格桑次仁往左。

      半晌,付舟寻思格桑次仁应该是拉不下这个老脸先开口,无奈道:“老头,找我有事?”

      ——他对于爷爷观点不认同的时候就会喊他老头,这是一个老习惯,大概从他能听懂人话之后就开始了。

      格桑次仁皱着眉,左顾右盼,也不知在防备什么,末了才压低声音道:“嘉措,你和小燕要一起去拉萨?”

      付舟点点头。

      “实话和我说,你俩真没什么?”

      “当然,还要我说多少······玉珍姐到底给您灌输了什么啊?”

      格桑次仁立刻顾左右而言他,话锋一转:“你真的决定要干这行了吗,嘉措?这个什么,生态保护。”

      付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应该吧,但也不好说啊,毕竟我还没毕业。”

      “小川······你妈妈怎么想?”

      敢情在这里等着我呢,付舟恍然大悟。

      他母亲有个大气磅礴的中性名字,叫付川。

      当年带五岁的他去派出所改户口的时候,母亲突然从椅子上俯下身,按住他小小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云丹嘉措,你是付舟,我们是相依为命的船和水,听到了吗?你是付舟!”

      当时付舟普通话还不会多少,身边人除了付川说得全是藏语,他脸颊上被高原紫外线晒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懵懵懂懂:付舟······是谁?

      如果是他的话,那云丹嘉措又是谁?

      关于母亲的问题他一般都会搪塞过去,可他对着格桑次仁那双老是红彤彤湿漉漉的老人的眼睛没有办法敷衍,他一个借口都找不出来。

      “她当然不乐意,但是······”但是我已经经济独立了,怎么样与她没多大干系。

      不过这话当然也不太好说出口,付舟只能冲格桑次仁耸耸肩。

      “我知道她不待见这里,唉,这都什么事啊······自从仁青······我一直心里有愧······嘉措,你以后还是别回来了,我有乡亲照顾,身子骨也硬朗,一个人挺自在的。”

      格桑次仁说完扭头就走,背对着付舟挥挥手,挺决绝的。

      可是······

      他妈妈对于西藏的态度从来都是一笔烂账,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不如说是付舟努力十年都没解决,付舟想起手机通讯录里那个英国的历史通话就觉得心累。

      他懒得拉黑换号,反正付川只会打一次电话,她说的话不是要求,是命令。

      现在这种命令已经对他无效,只是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从小到大,付川对他一直是不管不顾地放养态度,母亲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当然,上大学之后断供的时候态度也很平静就是了。

      付舟强迫自己把思绪转移回明天的路线规划上,马上全是高海拔的地区,老想着烦心事别到时候高反一口气背过去。

      第二天的天气不算好,和燕栖山刚来时差不多,天空像块拧不干的旧抹布,稀稀拉拉地往外渗水。

      前头山路多,他们俩租了辆SUV,车子底盘高一点好开。

      付舟最后检查了一下后备箱,确保他俩东西带齐了。

      燕栖山正站在民宿口,笑眯眯地听格桑次仁唠叨,格桑次仁往燕栖山手里塞了一大包吃的。

      “爷爷,别给他拿太多东西,手还没好呢!”

      “不多不多,都是吃的,你俩分着吃。”

      燕栖山拎着东西钻进副驾,进去前还不忘给付舟把驾驶位那边的门开了。

      付舟系好安全带,问燕栖山:“我又没伤手,用不着帮忙开车门啊。”

      “嘿嘿,顺手的事。”青年咧嘴。

      绕车一圈开门到底哪里顺手了。

      付舟闻言起了坏心思,他又把安全带解了,转身去帮燕栖山把安全带系上,俯下去的时候嘴唇里燕栖山的脖颈两厘米不到,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喷在对方的皮肤上。

      他笑着说:“我也是顺手的事。”

      燕栖山脸通红,难得安静,连格桑次仁过来和他俩告别的时候也只是闭着嘴挥手。

      付舟倒车出去,后视镜里看见道路离他们越来越近,格桑次仁站在民宿门口,还在拼命挥手,他肤色晒得很黑,远远看去粗糙的手臂仿佛一棵树的枝干在飓风里挥舞,掉头之后,就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衰老的小点了,而道路铺开在眼前。

      其实付舟蛮想问问他爷爷是不是真的不想让他再来西藏了,但估计那个老固执也不会开口说挽留的话。

      燕栖山抱着零食袋,他耳根还是红的,付舟心说这小孩真不经逗。

      “薯片、雪饼、果冻、牦牛肉干,香橼,就是那个像大柠檬的,还有野香蕉,对不对?”付舟开出村子,驶上219国道。他们准备先开两个小时到县城转转,再过一个多小时到80k鸟塘,在那边找个旅馆过夜,正好赶上第二天单数日可以出墨脱。

      燕栖山不信,埋头翻了一阵:“哇塞,付哥你透视眼啊?这是怎么知道的!”

      “好多年了,每次回来都给带这些,最开始还是小学美其名曰春游,实际上是挨家挨户帮忙干农活的活动。他不信邪,非觉得是真的春游,也不想想我们能去哪里游,人家都带干粮,就他给我带一背包零食。”

      付舟感觉车子开始上坡,这一段还是没翻新过的老路,前面还是盘山道,相当狭窄,平常有运货的卡车路过时总得堵上那么一阵。

      燕栖山问:“那其他小朋友肯定很羡慕吧?小时候大家都爱吃零食不爱吃饭的。”

      “他们羡慕了,我是差点渴死——老头光带零食不给装水,后面都要和牦牛抢水喝了。”

      他余光看见燕栖山笑得不行,觉得不能光听自己笑话,问他:“你小时候呢,怎么春游啊?”

      猛然被点名,燕栖山坐直:“我们啊,一般都是上午博物馆下午公园,路上坐大巴颠个两小时······后面还有什么生存训练,其实就是分组在市里乱转,往往还没到解散时间,大家就自己跑回家了。”

      前面经过加热萨乡,海拔爬升近三千多米,山路盘旋往上,一路都是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拐弯。早上没什么人,付舟开得挺慢。晨雾还没有完全消散,路边的森林笼罩在水汽里,219国道依江而建,视野清晰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雅鲁藏布江。

      水汽装在挡风玻璃上,付舟打开雨刮器,哗啦哗啦。

      燕栖山开了包薯片,问付舟要不要吃,得到否定答复后开始在一旁咯吱咯吱地嚼。

      哗啦哗啦,咯吱咯吱。

      燕栖山忽然想起什么:“话说我之前去过英国的,四年级,去参加一个初中的什么暑期交流。”

      “三年级?一个人吗?”

      “呃,对,听上去很玄幻吧,其实我现在也很想知道当时是怎么凭借中国小学三年级的英语水平闯英一个月的。”

      付舟乐了:“你爸妈心还挺大的,在英国哪里啊?”

      “伊斯特本,中间还去了几天伦敦和剑桥。”

      伊斯特本是英国的一个沿海城市,风景很好,晴朗得简直不像英国,拥有绵延数公里的鹅卵石沙滩。

      三年级,那就是十岁······十三年前,付舟想,大脑飞速运转,等一下,这不是我在伊斯特本念初中的时候吗?不过那里学校也不少,估计不是同一个。

      燕栖山自然没感觉到他的想法,还在回忆:“当时有一天学校组织去看日落,天太黑了,回来路上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大家都走散了,我后来碰到一个暑假留校的初中生才被带回大部队,那人还是个中国人,好幸运。”

      !!!

      时间,地点,事件都对上了!

      付舟正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栖山,我怀疑你可能遇到了我——”

      燕栖山面露讶异,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等待付舟说下去。

      “——的发小。”付舟收尾。

      燕栖山顿时泄力,往后重重一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水仙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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