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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虎头兰 手劲好大啊 ...

  •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燕栖山自己。

      他还握着那个烟头,感觉不到痛似的,空气里泛起轻微的皮肉烧焦的臭味。

      付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点粗暴地一把抓起燕栖山的手,喝道:“松手!”燕栖山很听话,松开拳头,灭了的烟头掉在地上,又被付舟狠狠踩了一脚防止复燃。

      燕栖山手心已经被烫出一个血红肿胀的水泡,触目惊心,付舟看着都痛,他单手掀开水壶开始把凉水往伤口上浇,幸好他怕沉,没带保温杯。

      这种程度的烫伤是非常痛的,可燕栖山硬是皱着眉一声不吭,在付舟浇完大半瓶水之后甚至准备把手抽走。

      “不,要,动!”付舟声色俱厉,但不仅仅是冲燕栖山,而是冲那几个见状正准备开溜的游客。

      “哎我说小兄弟,犯不着这样吧?不抽就不抽,用手接干吗?”粗脖子讪笑着。

      付舟冲他们包两边放的矿泉水抬抬下巴,冷冷地命令道:“把水给我。”

      粗脖子欺软怕硬,见付舟脸色难看,个子还比他高上一头,不情不愿地把水递过来。

      付舟:“拧开。”

      “操,你别得寸进尺啊!”粗脖子眉头拧得像个肉瘤,“他自己非得上来抓,怪谁?”

      “叫你拧开你就拧开,哪里这么多废话。”付舟是有点眉压眼的长相,俊美的五官给人的第一感觉有点凶,发火的时候面色阴沉,风雨欲来。

      “我来我来。”扎西多吉见这边剑拔弩张,赶紧把水拧开给付舟。

      付舟把水往燕栖山另一只手里一塞:“自己冲,至少冲够五分钟。”

      他又转向那粗脖子男人,指了一下旁边“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宣传牌:“你认字吗?”

      “那又怎样,老子抽烟关你屁事!这不没着呢吗!”粗脖子成功被他激怒了,上前一步,牛蛙般瞪起眼,无奈太矮只能很没气势地仰视付舟,“哈哈,有本事报警啊,能查出来那烟头是谁抽的算你赢呗。”

      付舟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证据,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烟头是真的能烧光一个山头,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况且还有燕栖山的手,虽然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用手抓,但归根结底是那男人的错。

      粗脖子见他这样愈发嚣张地笑起来,他的两个旅伴面面相觑,后退一步,似乎想装作不认识这人。扎西多吉可能是怕他们文斗变成武斗,做出了一副即将劝架的姿态。

      我看上去有那么崇尚暴力吗,付舟无奈。

      “各位,先停一下。”燕栖山慢悠悠地说。

      他声音很轻,伤口太痛,说话有些咬着牙,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他已经把水浇完,把空瓶子给一旁的扎西多吉,然后有点费劲地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将相册展示出来。

      “我拍照了,劳您移驾公安局吧?”

      画面上是付舟走在前面,正要回头看他,嘴角带笑,路两边茂密的树木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天空,缝隙里透出绿光,稍远一点的地方,那乱扔烟头的粗脖子正在朝这边走,照片很明显地拍出了他齿间的一点火星。

      粗脖子哑口无言,转身想跑。

      付舟一伸手揪住粗脖子的衣领,摁着对方的肩膀强迫他转身:“村子往那边,别走错了。”粗脖子挣扎了一下,发现付舟把他牢牢摁住了,他动弹不得。

      回到村里,扎西多吉带着粗脖子去公安局,付舟则拖着燕栖山直奔诊所。

      医生一见付舟进来正张口欲骂,见到他后头的燕栖山立刻一个变脸,满脸堆笑:“小帅哥,伤着哪里了?”付舟可悲地发觉由于之前不断受伤,他已经在医生这里失去了刷脸的优势。

      医生开了抗菌药膏和烫伤膏,把燕栖山的伤口包扎了,叮嘱他这几天别动这只手。

      付舟还是有点恼,他置气的方式朴实无华——他今天不想和燕栖山说话了。

      于是,他们一个坐在桌子前把拍的植物生长状况的照片打包发课题组,一个正艰难地用一只手敲键盘,屋里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燕栖山先服了软:“付哥,帮帮忙嘛,能帮我打下稿子吗?”

      付舟不是很想理他,但他看到燕栖山亮晶晶的眼睛就莫名其妙地动摇了,他叹口气,绕过床过来,接过燕栖山的电脑,说:“你口述吧。”

      可燕栖山没有开始复述稿子,他伸手在自己的包里摸出一盒药,单手倒在床上,抠出来一颗,想了想,拿切药器分了,付舟盯着他喉结滚动,微微仰头把那半颗药就水咽下去。

      “止痛片?”付舟问,不是他爱管闲事,只是高原用药难免得谨慎些。

      “嗯。”燕栖山给他看了一眼包装盒。

      “为什么用手接烟头?我本来都准备好泼水了。”这只是个单纯的疑问句,但付舟总感觉自己有点咄咄逼人,可他说话习惯直来直往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委婉地表达关心。

      “不要紧的,当时脑子一热,怎么说呢,我这人有点‘长子综合征’,这种情况容易热血上头······呃,就是类似付出型完美主义。”燕栖山解释,随后就转向电脑,似乎是拒绝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电脑页面上文档打开,燕栖山已经敲好了标题和第一节:

      老虎的故事。文/燕山。

      上回说到我和F去了果果塘大拐弯,而今天我们终于进入了墨脱的原始森林,不仅仅是鸟类,我们甚至观察到了老虎的脚印。墨脱,从本世纪初开始关于老虎的记录就非常稀少,直到近几年数量才有所增多······

      “F,是我?”付舟明知故问。

      燕栖山说:“啊,可以写吗,这个算是我们杂志的一个小板块,写写游记啊,小科普什么的,理论上要求如实记录,如果你授权的话我就写实名?”

      付舟目前没什么把实名印刷出来的兴趣:“不用,F挺好的······嗯,保持一点神秘感。”

      “虽然略显老生常谈,但仍然值得重申的是,我们仍然面临动物和人类的矛盾,在我和村民的闲谈中,他们告诉我在上世纪末老虎就经常出现在村中毁坏庄稼,偷吃牲畜,而在批准之下,村民们也曾经杀死过一只老虎。老虎是为了生存,村民也是为了生活,只是······”

      “只是你总归还是想做些什么,对吧?动物保护、植物保护······栖息地的留存问题需要慢慢呼吁磨合。”付舟问。由于他的研究方向是高原植物群落保护,这些年来他已经阅读了很多有关于人地矛盾的文章,但是却没有怎么想过家乡的环境问题,况且有的时候就算想了也是无能为力。

      可其实借着这次返乡,他也想再想一下这个问题了。

      “对的,我想试一下,从一点科普文章开始写起也可以,至少多一个人看到。”燕栖山回答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理想主义。

      以往付舟会觉得这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孩子幼稚的想法,可燕栖山说得很认真,他忽然很想和他一起。

      他正准备继续说什么,“叮”一声,电脑上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越水水水】马上到拉萨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鸭~[心][心][心]

      付舟不是有意要看,但燕栖山的电脑设置的像个老人机,每个字都无比巨大。发消息的人昵称可爱,语气活泼,看上去像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是女朋友?付舟寻思,也不奇怪,倒不如说燕栖山这种人还单身这种事才更奇怪。

      燕栖山道了声抱歉,抓起手机开始打语音电话:“你几号的飞机······开车?!”他声调拔高,居然有点恼火的样子,付舟第一次见,觉得真是稀奇,还以为此人一直情绪稳定。

      “很来塞(厉害)啊,一个人开川藏公路······姑奶奶,侬脑子瓦特啦(你脑子坏掉了)?”接下来是一连串气急败坏的上海话,燕栖山举着手机钻进墙上的帘子后面,里面闷闷地传出他和那头的人激烈的争吵声。

      付舟想他们感情真好,看起来那女孩是为了燕栖山自己来了西藏。

      他想起刚才燕栖山说的话,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长子综合征”:家里的长子因为承担过度责任和心理压力而形成的高度责任感、完美主义、缺乏情绪表达和缺乏自我身份认同······付舟一惊,除了最后一条燕栖山都中了。

      他之前也说过还有个妹妹,付舟琢磨,怪不得年纪这么小还在这边鞍前马后地照顾一切。

      不能再这样了!

      付舟某种诡异的年长者的好胜心被激发了,他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比燕栖山大了三岁,在国外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也应该学着照顾别人了,毕竟燕栖山偶尔也该享受一下年纪小被关照的感觉了。

      对,就这么办。

      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付舟头脑风暴一阵,自说自话地决定在他俩在拉萨分别前他说什么也要把燕栖山当成自己亲弟弟一样对待。

      这时候燕栖山掀开帘子出来,卷发被蹭得乱糟糟的,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阳光开朗的表情,冲付舟饱含歉意地笑笑。

      付舟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地说:“栖山,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知我,我可以很好地帮助你。”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刚刚他紧张之下说出的话翻译腔极重,矫揉造作,听上去实在不像人话。

      燕栖山茫然两秒:“不用啊,我自己可以······”望见付舟绝望的表情,随即改口,“那,付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健身的吧,林子里抓我那下握力好大。”他给付舟看他的手腕,上面赫然爬着一道红痕子。

      虽然燕栖山应该是认真问的,不是想要膈应他,但付舟尴尬万分,搪塞道:“天天荒郊野岭到处跑收集样本,吃饭也吃的全是白人饭,体质不好就客死他乡了······非要说的话,之前玩过一点攀岩?”

      其实关于付舟的健身故事还有一段黑暗的少年往事。

      十五岁时只有一米六二的付舟曾经每天放学后固定被一伙臭名昭著的英区青少年围殴,天天顶着乌青的眼圈和流血的嘴角上学,当时他就痛定思痛开始疯狂健身,努力程度一度让谢文远担忧他会变成施瓦辛格。

      好在付舟并没有成为健美冠军的潜质,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十七岁那年长到了一米八,可以平视那帮青少年的头头之后对方就忽然对他丧失了兴趣。

      燕栖山很捧场地感叹付哥好厉害,付舟真不想让他这么给情绪价值了,于是说现在室内攀岩场地挺多,以后可以试试,不难的。

      而燕栖山怅然若失:“不行啊,付哥,我严重恐高。”

      原来如此,付舟把这条默默记下了,以后我俩少去高的地方。

      直到躺下,吃了止痛药的燕栖山仍然秒睡,付舟才又想起来白天燕栖山拍的那张照片,与他常拍的风景照和鸟类特写不同,那张照片明显是聚焦在人物上的。

      这小孩偷拍我?付舟猛地意识到。

      可他很困了,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当他偶尔也需要有人物的风光照。

      侧睡有点热,他翻个身平躺,余光看见燕栖山也平躺着,极其不舒服地架着那只受伤的手。

      脑壳里目前是一团糨糊的付舟想着自己睡觉不会乱动,轻轻地伸手把燕栖山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两只手握好放在自己胸口。

      这样固定住就不会扯到伤口了吧,付舟想着想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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