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心跳》未眠之时

7、出租屋的地板与藏起来的日记 山风带

　　山风带着寒意刮过耳畔，苏晚盯着“回响”消失的地方，指尖的星图碎片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陆星辞站在旁边，沉默地用手帕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血渍很快浸透了白色的布料，像朵绽开的红玫瑰。

　　“她说的是真的吗？”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陆星辞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不是。”

　　“那出租屋……”

　　“是巧合。”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住在哪，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什么？”苏晚追问，“怕我想起十年前的事？还是怕我发现你家老房子的地板下，藏着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连日来积压的不安和委屈。从图书馆的光斑到会跑的影子，从老商场的储物柜到天文台的蓝光，她像个被蒙在鼓里的木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而身边这个看似可靠的人，却总在最关键的地方含糊其辞。

　　陆星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去看，那就去。”他擦掉指尖的血迹，“但我们得先把碎片藏好，时空猎人随时可能追过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个黑色的布袋，将三块星图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在外面裹了三层棉布：“这袋子能隔绝能量辐射，暂时不会被探测器发现。”

　　苏晚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她看着陆星辞胳膊上的伤口：“你的伤……”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表情，却没成功，“先去你那，正好我也想看看，十年没回去的老房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苏晚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是栋三层的旧楼，墙皮斑驳，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房东住在一楼，看到他们回来，探出头叮嘱：“小苏啊，刚才有人来找你，穿黑风衣的，看着怪吓人的，我说你不在，他才走没多久。”

　　苏晚和陆星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谢谢阿姨。”苏晚勉强笑了笑，拉着陆星辞快步上了二楼。

　　打开房门，熟悉的出租屋映入眼帘——狭小的客厅，靠墙的书桌，还有阳台上晾着的半干衣服。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却又莫名透着股诡异的气息，像有双眼睛藏在某个角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你床在哪？”陆星辞问。

　　苏晚指了指里间。卧室更小，一张单人床贴着墙，床底下露出一点地板的缝隙。她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是空心的。”她抬头看陆星辞。

　　陆星辞也蹲下来，仔细检查着地板的边缘，很快发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他用指甲抠住边缘，轻轻一拉，木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拿起日记，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陆星辞。

　　是他的日记？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星辞，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这是……”苏晚刚想翻开，手腕突然被陆星辞抓住，力气大得让她生疼。

　　“别碰！”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把它放回去！”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却更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不能碰？这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陆星辞的眼神躲闪着，“是我小时候的东西，早就忘了里面写什么了，没意义的。”

　　“没意义你会这么紧张？”苏晚甩开他的手，固执地翻开了日记。

　　第一页的日期是十年前的三月十六日，正是她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字迹和之前看到的便签一样清隽，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的青涩：

　　“今天苏晚又来问星象台的事了，她好像很着急，说要找能救人性命的东西。我没告诉她，那块陨石辐射会伤害她，等我找到控制辐射的办法，再……”

　　后面的字迹被涂抹掉了，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写了什么。

　　苏晚继续往后翻，日记里记录着他和“苏晚”的日常——一起去图书馆占座，在小吃街抢最后一串烤鱿鱼，还有他偷偷画的苏晚的侧脸。字里行间的亲昵和温柔，像温水一样漫过苏晚的心脏，让她鼻尖一阵发酸。

　　可翻到中间，日记的内容突然变了。

　　“她知道了陨石的事，非要自己去拿碎片，说我妹妹的病不能等。我把星星手链给了她，那是用陨石边角料做的，能挡一点辐射，希望……有用。”

　　“今天在电影院等她，左等右等都没来。我去通道找她，只看到地上断成两半的手链，还有一张写着‘被困住’的纸条。管理局的人来了，说她是‘时空异常体’，要销毁她的意识痕迹。我跟他们打了一架，没打过。”

　　“张教授说，只有找到三块碎片，才能打开时空裂缝，把她带回来。可管理局盯得太紧了，我只能假装忘了她，假装和以前一样生活。苏晚，等我，一定等我。”

　　苏晚的眼泪滴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原来他不是故意丢下她，原来他找了她十年，原来他的冷淡和疏离，全都是装的。

　　可看到最后几页，她的呼吸突然顿住了。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也就是老商场电影放映的那天：

　　“计划很顺利，她果然去拿碎片了。管理局的人说，只要她被卷进裂缝，陨石的能量就会稳定，妹妹的病就能治好。苏晚，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对不起？

　　别无选择？

　　苏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星辞：“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啊！什么叫计划很顺利？你早就知道她会被卷进裂缝？”

　　陆星辞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了救你妹妹，故意让她去送死？”苏晚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些温柔，那些等待，全都是假的吗？你接近我，找星图碎片，也只是为了弥补你的愧疚，或者……完成你没做完的‘计划’？”

　　“不是的！小晚，不是这样的！”陆星辞想去抓她的手，却被苏晚狠狠甩开。

　　日记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正好翻开最后一页。那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被剪下来的报纸，标题触目惊心——《老星象台遗址发生爆炸，时空管理局介入调查》，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

　　报纸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星图，和三块碎片拼起来的图案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卧室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黑风衣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帽檐下的灰色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看来，你们找到想要的答案了。”男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现在，该把碎片交给我了。”

　　陆星辞下意识地挡在苏晚身前，胳膊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裂开，血珠滴落在地板上，和日记上的墨迹混在一起。

　　“休想！”他咬牙道。

　　黑风衣男人轻笑一声，突然从风衣里掏出个金属仪器，对准了地上的暗格。仪器发出刺耳的嗡鸣，暗格里的铁盒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盒子表面的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苏晚看清照片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照片上是陆星辞和一个小女孩，两人长得很像，应该是他妹妹。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十年前的自己，手里拿着星图碎片，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的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计划成功，感谢苏晚同学的‘牺牲’。”

　　字迹，是陆星辞的。

　　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原来“回响”说的是真的，原来日记最后那句话不是玩笑，原来他真的……

　　黑风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苏晚同学，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陆星辞绝望地看着苏晚：“小晚，那不是我写的！是他伪造的！你信我……”

　　苏晚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三块星图碎片。蓝光在她掌心闪烁，映着她苍白的脸，像淬了冰的火焰。

　　她该相信谁？

　　是手里这本写满温柔又藏着残酷的日记？

　　是眼前这个眼神绝望、浑身是伤的男生？

　　还是窗外那个笑容诡异、明显不怀好意的黑风衣男人？

　　苏晚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星辞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我，十年前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