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心跳》未眠之时

2、电影院的空位与会跑的影子 苏晚站

　　苏晚站在新建商业中心的电影院门口时，夕阳正把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全麦面包里摸出来的电影票，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边缘。

　　“疯了才会来。”她第N次在心里骂自己。可脚步像被钉住似的，挪不开。

　　房租涨价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兼职泡汤让这块石头又沉了沉。她甚至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张电影票转手卖掉——最近上映的这部科幻片热度很高，黄牛价炒到了原价的两倍。

　　就在她对着售票厅的电子屏犹豫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来了？”

　　陆星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还是白衬衫，只是换了条休闲裤，眼镜摘了，露出一双比镜片后更亮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两杯可乐，递过来一杯：“刚买的，冰的。”

　　苏晚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你怎么也在这？”

　　“来看电影。”他晃了晃手里的票根，座位号清晰可见——第三排左边第八个，紧挨着她的位置。

　　巧合得像个拙劣的剧本。

　　苏晚突然想起图书馆那本旧书上的照片，想起十年前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孩。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星辞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票根的手上，笑了笑：“知道你需要点放松。信号与系统很难，过期面包很难，涨房租也很难，但电影不难。”

　　他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苏晚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这个总是显得疏离的学霸，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狼狈的生活里？

　　检票员开始催促最后入场的观众，陆星辞朝她扬了扬下巴：“进去吧，错过开场就不好了。”

　　放映厅里暗下来时，苏晚还在走神。屏幕上的宇宙飞船轰鸣着冲出大气层，她却盯着自己映在椅背上的影子发呆。那影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电影演到一半，她伸手去拿放在扶手上的可乐，影子突然动了。

　　不是跟着她的动作，而是自己拧了拧脖子，像个人似的伸了个懒腰。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猛地转头看陆星辞，男生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是幻觉吗？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椅背上的影子——它正弯腰捡起地上不存在的东西，动作滑稽又诡异。

　　她下意识地踹了踹地面，影子却没跟着动，反而转过身，用不存在的脸“看”向她。

　　苏晚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她猛地站起身，想冲出这个诡异的放映厅，却被陆星辞拉住了手腕。

　　“别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它不会伤害你。”

　　苏晚浑身发抖：“你也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

　　陆星辞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她的座位旁边——那个本该是他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可他明明就坐在自己身边。

　　“我的影子也跑了。”他轻声说，“在你后面第三排。”

　　苏晚僵硬地转过头，借着屏幕的光往后看。果然，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有个孤零零的影子蹲在地上，正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什么。那影子的轮廓，分明就是陆星辞的。

　　两个会自己跑掉的影子。

　　电影里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苏晚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她终于意识到，陆星辞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十年前的电影票，书上的照片，会动的光斑，还有现在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害怕，是被这一连串诡异事件搅得心慌。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色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褪色的合影。照片上是两个小孩，男孩穿着背带裤，女孩扎着马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女孩，和旧书上照片里的人，和苏晚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而那个男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陆星辞现在的样子。

　　“十年前的今天，老商场的电影院里，有场天文社的特别放映。”陆星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放的是同一部电影。那天我和……一个女孩约好一起去，她没到。”

　　苏晚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她叫什么名字？”

　　陆星辞合上怀表，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得像片海：“苏晚。”

　　和她一模一样的名字。

　　就在这时，她椅背上的影子突然跳起来，朝着放映厅门口跑去。陆星辞的影子也跟着站起来，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它们要去哪？”苏晚追问。

　　“去该去的地方。”陆星辞站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走出电影院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苏晚突然发现，手里的电影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星辞，我好像……被困住了。”

　　便签纸的边缘，画着一个小小的星图，和图书馆那本旧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陆星辞看着便签纸，眉头微蹙：“这是她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

　　“她是谁？”苏晚的声音在发抖，“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星辞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晚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乱码。她犹豫着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一个模糊的女孩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救我……十年后的你……”

　　电流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苏晚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突然注意到，陆星辞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星星手链，和自己枕头下那串失踪了很久的旧手链，长得一模一样。

　　“这手链……”

　　陆星辞下意识地捂住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是别人送的。”他含糊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苏晚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她几次回头，都只看到路灯下拉得长长的影子，一切正常。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双眼睛，正透过黑暗，紧紧盯着她。

　　快到宿舍楼下时，陆星辞突然停下脚步：“明天早上七点，图书馆门口等我。”

　　“为什么？”

　　“带你去找答案。”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关于十年前的苏晚，关于会跑的影子，还有……你枕头下那串找不到的手链。”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知道手链的事？那串手链是她小时候戴的，早就不见了，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陆星辞没再解释，转身走进夜色里。白衬衫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这次，影子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的脚步，没有乱跑。

　　回到宿舍，苏晚翻遍了枕头下的旧盒子，果然没找到那串星星手链。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写着“救我”的便签纸，还有陆星辞手腕上那串一模一样的手链，脑子里乱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照亮了她白天带回的那本《古航海星图》。她鬼使神差地翻开，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打印的照片——是她和陆星辞的合影，背景是老商场的电影院门口，日期标注着十年前的今天。

　　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手里举着两张电影票，而陆星辞站在她身边，手腕上的星星手链闪闪发光。

　　可苏晚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来没去过那个已经倒闭的老商场。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

　　“别信陆星辞。”

　　发信人，又是那串乱码。

　　苏晚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到底谁在撒谎？明天早上，她该去图书馆门口等陆星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