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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我去约会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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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叠资料被淮柔推到他面前。
她语气恭敬,“阮总,这是资料。”
阮灼指尖摩挲、轻捻、翻页、又翻页。
深掩着的眸色低敛,认真。
翻到最后几页,她说,“这是关于公司代言人被拍到出入女明星公寓的紧急应对方案。”
说出来的话和她的名字一样,轻柔温润,缓缓道来,却也因为提前做过功课而显得很有分量。
“因为事出紧急,事发当天小阮总不在,网上舆论发酵,情况不算好,所以可能需要马上做出回应。”
淮柔又递给他另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截止今天上午为止,所有平台的网络舆情情况。”
邢修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评论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追他十年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背影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小道消息,听说他私下和资本圈里的富婆们走得很近,看来私生活真的不算干净。”
他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淮柔,“就照你拟定的方案去做吧。”
淮柔点点头,感觉自己被打量。
“你做得很好。”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淮柔扯出一个笑,嘴角的弧度刚好,不多不少,“我应该做的。”
他没有接话,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打量一件需要决定去留的物品。
他说,“总部那边要动一批人,从子公司开始,你是第一批。”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淮柔的手指攥紧了,仿佛被人打了一拳,有点懵。
“这是人事那边拟的补偿方案。”阮灼从桌边推过来一个信封,薄薄的,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没什么声响,“比标准多给了两个月,今天就办。”
淮柔不理解,昨晚达成的合作,今天就要被清理,她追问,“阮总,我——”
“没别的事,出去吧。”
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标准、冰冷、没有商量的余地。
淮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阮灼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就算是合作私下有合作,为何要剥夺她赖以生存的工作?
是兼职直播,所以要被处理掉?
不会的,入职的时候细细看了,合同上没有不让兼职这一项。
她当时也是因为没有这一项才选择来这家公司的。
淮柔看向他,表情不容商量。
她伸手去拿那个信封。
指尖刚碰到牛皮纸的边角。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信封的另一端。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淮柔认得这双手,这双手签过无数份她递上去的文件,端过无数次她泡的咖啡,按过无数次电梯的开门键等她进来。
她偏头,视线里是一件宽松的灰色开衫。
阮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哥,”他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清理旧部,清到我头上了?”
阮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仰面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兄弟俩隔着一张办公桌,一个松弛得近乎散漫,一个端正得像坐在谈判席上。
“总部的决定。”阮灼说。
“总部的决定,”阮慈把四个字嚼了一遍,笑了,“怎么不连我一起清了?”
“你不在清理名单上。”
“那也清不到她头上。”阮慈说,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按在信封上的那根食指没有移开。
淮柔站在两人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两股力量拉扯的布料,她偏头看了阮慈一眼,他今天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那副天塌不下来的懒散劲儿收了大半,眉骨微微压低,嘴角还是上扬的,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对峙。
“旧部清理,清的是前任留下的老人,方便新班子做事。”邢邵白把那封信封从淮柔手边抽走,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推回邢修远面前,“她算什么旧部老人?和总部那些老狐狸放在同一批清理名单里?你把她清了,这公司的事谁来接手?”
“我带了人来。”阮灼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一旁的那个短发女人,“蓝心,总部调过来的,明天就能上手。”
“明天?”阮慈笑了一声,“哥,知道齐牧那件事的公关底线在哪儿吗?”
阮灼没说话。
“她知道。”阮慈看了淮柔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你要清旧部,我拦不了,但你要清她,至少给一个过渡期,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她把手上的东西交接完,该走该留,我不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阮灼看着阮慈,阮慈看着阮灼。
淮柔站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月。”阮灼开口,语气不像是妥协,更像是计算完毕后的精准让步,“一个月之后,她的去留由总部决定。”
“行。”阮慈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拍了下淮柔的肩膀,“还不去忙?”
淮柔被他带着半推半就出了办公室。
蓝心站在窗边,目送两个人的背影穿过走廊,拐进办公区,直到那扇玻璃门摇摇晃晃地合上,模糊的人影彻底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看向阮灼。
“阮总,要不要私下调查一下?”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怕淮柔两头收钱,已经叛变,毕竟一夜之间,阮慈眼底那股子宠溺,不像演的。
阮灼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这个弟弟,其实最聪明,享受所有的好处,但从不戳穿好处背后的恶意。”
蓝心没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也被利用了。”
蓝心眉心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您是说,他装作不知道,自投罗网,然后淮柔被两面利用?”
阮灼没点头,也没摇头。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淮秘书?”蓝心问。
阮灼转过椅子,面朝窗外。
看不出表情。
“这场戏。”他说,“要不知情,才演得真。”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淮柔脑子还是乱的。
阮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淮柔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这个人。
走到茶水间门口,他停下来,转身。
他看着淮柔,表情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懒散,嘴角微微上扬,陷出两个梨涡。
“吓到了?”他问。
淮柔想说“没有。”,但嗓子眼堵了一下,没说出来。
阮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给她。
“压压惊。”他说。
淮柔看着那颗糖,愣了两秒,接过来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
“阮总。”她含含糊糊地说,“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阮慈靠在墙上,双手环胸,歪着头看她,“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公司的事你最熟,清了你,看他怎么办。”
他还在逗她开心。
淮柔把糖汁咽下去,橘子味的甜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看着阮慈的脸,试图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找到一点假装在乎她的证据。
没有。
那张脸上写着的不是深情,不是在意,甚至不是护短。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好像保住她,是一件不需要额外理由的事。
淮柔低下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谢谢阮总。”她说。
“不客气,淮秘书。”目光落在淮柔低垂的睫毛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淮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说“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就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
“淮秘书,几点了?”
淮柔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手腕上的表,“七点半。”
“七点半。”阮慈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嘴角的梨涡又深了几分,“下班时间到了。”
淮柔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墙上直起身,绕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让视线和她平齐。
“要不要和我出去约个会?”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甚至是随意,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比平时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浓到淮柔觉得自己要被溺进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找借口,但阮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走吧。”他说。
淮柔被他半推半带着往电梯口走,脑子还是懵的,她想挣开,但那只手不松不紧地搭在她肩上,像一把没有锁死的锁。
电梯一路向下,阮慈站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偏头看她一眼,那目光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痒痒的。
淮柔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在干什么?真把她当女朋友了?还是怕他走后阮灼还想开她,干脆演戏演全套?
这个念头一出来,淮柔的心反而定了。
对,应该是这样,他只是做给他哥看的,旧部清理,他要留她,总得做出个姿态来。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职业化的平静。
电梯门开了。
阮慈先走出去,淮柔跟在后面。
周围数十条街道,几十辆货车载着紫粉色气球在那里侯着,在淮柔走出办公楼的刹那,一齐放飞。
无数个紫粉色气球在刹那间飘满了附近几条街,在晚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片低空的云。
人群已经有人在驻足张望,交头接耳地讨论。
“哇,今天有什么活动?”
“像是有人要表白呢。”
淮柔踏出大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身后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天真,“你看。”
话没说完。
她发现阮慈没在看气球。
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