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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阿九” ...

  •   未出三日,揽月楼的红衣便已家喻户晓。

      从此,她便成了第五美人。

      问,红衣美否。

      否。

      是媚也。

      多少人豪掷千金只为见红衣一面,整日将揽月楼门口围个水泄不通,好不荒唐。

      入夜,一抹黑色身影从揽月楼的六层一跃而下,轻轻的落在渔船的棚子上,又借劲掠到另一艘船上,如此几下,便到了江对岸。

      无声无息的隐入了茂盛的树林里。

      山不怎么高,但登顶还是用了半个时辰。

      高高的石柱上依旧可见玲珑山庄几字。

      玉九踏着微微湿润的石阶向上走。

      还飘着小雨,一如十二年前的那夜一样,企图冲刷那早已渗入石缝里的血迹。

      这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只是站在这,心便已经疼的不能呼吸。

      当年,她赤着上半身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那块已经碎成几块的“天下第一庄”的牌匾压在她瘦弱的身上,从背上流出的血将她整个人染成了鲜红色。

      很难让人觉得她还活着。

      一双手掀开了她身上的木匾,将她轻轻抱起,带回了永夜城。

      自那之后,她没再回来。

      昔日,高耸入云的玲珑塔倒塌了只剩断壁残垣,后来的一场火,将满地的尸体也烧得一干二净。

      她一下跪在地上,十指扣入泥土,狠狠的磕了几个头,“阿爹阿娘,女儿不孝。”

      这里的每一捧土都有她亲人的骨灰。

      雨下的越来越大,跟她脸上的泪水融在一起。

      “谁在那?”忽然传来的男声让她回过了神。

      她起身想走,却因跪的太久趔趄了一下,那男子就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为何深夜至此。”男子一袭白衣,身后还个女子替他撑伞,相比之下,蒙着面被淋成落汤鸡的玉九就显得很是狼狈。

      玉九不傻,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开口,一掌将他打开,运了轻功,准备借着一旁茂盛的竹林开溜。

      还未飞出两步,便被人捏住脚腕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人用的力大,瞬间便是一口甜腥味涌上喉头。

      她扭头狠狠瞪着那个还像贵公子一样悠闲站在那的男子。

      玉九翻了个身,摆脱了那个突然出现抓住她脚腕的第三个人,手掌一转,带着内力,向那人打去,所过之处的雨滴皆结成冰针,向他飞去,她便借着那人侧身的片刻逃脱。

      男子自知是追不上了,便丢了一把飞刀,想将她击落,飞刀刺入她的肩部,本来腾在半空中的身影晃了一下,还是隐入了竹林。

      刚才还看戏的男子突然如雷劈一般立在原地,“阳春,追上她!”

      焦急,难以置信,欣喜掺杂在一起成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表情。

      那双恶狠狠的瞪着他的眼睛竟然跟记忆里那人的眼睛有七八分相似,况且今日来此祭拜之人,定是故人,这样也就不难想到了。

      “她还活着!”语气异常的肯定。

      阳春看着已经恢复寂静的竹林,有些无奈,“世子,追不上了。”

      人影都没了,上哪追去。

      白衣见状,竟自己运了轻功,也掠到了竹林之上,没了踪影。

      “哎,世子,伞啊。”等撑伞的女子缓过神,面前只剩下阳春一人了。

      “那女子是谁啊,为何世子见她如此失魂落魄。”

      阳春脑子转的快,这一会大抵已经想得明白了。

      “白雪,你还记得,世子寝室里挂的那幅画吗?”

      白雪先是不解,随后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玉家九小姐!”

      随后阳春又变成了愁成了个苦瓜脸,“完了,我还给了她一飞刀,你说世子会不会把我的胳膊砍下来。”

      白雪没说话,心中默默为他祈求佛祖保佑,依世子对那画中人的感情,估计把他凌迟都不足为奇。

      岑煜无所事事的斜靠在他的宝座上,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黑猫。

      “呈上来吧。”不夜城离扬州太过遥远,这不,前半月的信才送来。

      他单手展开信纸,眉头渐渐皱在一起,本是抚摸的手不知何时紧紧的扣住了黑猫的脖颈。

      他越看,手上用的劲越大,到最后黑猫竟艾艾的叫起来。

      猫叫的越凄惨,跪在地上的送信人抖的越厉害。

      “没想到,能碰上他。”

      转念一想,按照玉九的性子,定是要前去祭奠的。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进来。

      “城主,再不松手,猫就让您给掐死了。”

      暮疍扭着腰肢走进殿来,好心的提醒道。

      高高在上的男子这才缓过神来,挥手屏退了送信人,怀里的黑猫如获大赦一样,一下跳下了台阶,逃的无影无踪。

      “喂不熟的家伙。”岑煜淡淡的瞥了一眼,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一会给我逮回来,将皮给我剥了送来。”

      “皮要剥不完整,我就剥了你的皮。”

      暮疍抬手捂嘴轻笑,“城主,我这手您还不放心吗?”

      这都是第七只了。

      “城主大可放心。”暮疍微微屈膝,行了个女子的礼,“药已配好,这是三个月的量。”他向身后的人递了个眼神,将盘中的药瓶递到了岑煜面前。

      岑煜拿起一瓶,在手里把玩,若有所思,“暮疍,你说,若是停了这药她会怎样?”

      “怎样?当时教她习这门邪功的时候您不就知晓了吗。”

      会怎样?

      会内力散尽,武功尽失,

      会将先前收的折磨再放大百倍,

      会四肢渐硬,经脉寸断,慢慢等待死亡。

      “属下还有事,先退下了。”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岑煜微微侧首,勾勾手指召来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男子,与他低语几句。

      男子微微颔首,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暗处。

      他看着外边漫天飘的雪花,掰的指节作响。

      开始盘算她归来的日子。

      玉九,这世上只有我们是同病相怜之人。

      又过半月,玉九几乎未出过揽月楼,平日里四处奔波惯了,这一闲下来,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索性整日斜斜的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壶玉楼春,喝的脑袋晕乎乎便又开始数江里来往的船只。

      今日却有些不同,街道上的人聚集在一处,玉九看不清,恰巧此时青蝉端着药走了进来,她就随口问了一句。

      “有个少年,‘卖身葬母’呢,说是谁给了后事的银子,就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看样子可怜的很。”

      青蝉看着她又就着酒吞药,眉头又皱在了一起,“主子又这样,甚是伤身。”

      玉九笑而不语。

      这药,本就是要她命的。

      “这几天,玩的可算开心。”

      青蝉自幼就在永夜城长大,一来扬州,接触太多新奇的东西。她又不喜热闹,就让十七陪着她去城内各处转了转。

      “自是好玩的。”女孩眼里散着光,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

      明明是寻常人家习以为常的事,在她看来却是那样的新奇。

      “哦对了,十七告诉我,他本是扬州人。”

      扬州人?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十七虽说不出话,但是比的手语大多数她都看的懂,剩下的也能猜的大差不离。

      “那更好了,得了空,就多让他带你出去转转。”

      “主子也不要每日都闷在房间里,我看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转转吧。”

      玉九实在是闲得发慌,点头应了下来。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跪在街对面的少年。

      身旁竖着的木牌上的字却是出奇的清秀,一看便是有专门的老师指导过的。

      大概是个,遭遇变故的富家子弟。

      “青蝉,给他些银子吧。”

      她已经带着面纱,但那袭红衣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乌黑的发丝用一只玉簪束起了一半。

      本来挤在门口的人只看着抹红,让出了一道小小的路。

      跪在地上的少年,先看到了一双红鞋,上边用金线绣着好看的花纹。

      他抬起头,便看到了那人,面覆红纱,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是跟一年前执剑站在他爹书房里的女子一模一样。

      “是你!”少年眼里满满的恨,“是你杀了我爹。”

      倒是玉九愣了一下。

      她杀过的人太多了,实在是记不起了。

      少年不管不顾,捞起一旁的木牌就劈了过去。

      “主子!”青蝉见状便要冲上去,却被身后的十七拉住了胳膊。

      他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那人一看便是个柔弱书生。

      玉九微微侧身便闪过,握住他的手腕一扭便別到了身后,叫他动弹不得。

      “知道我是谁?”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听得到。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是你杀了我爹!”他那日本想给爹一个惊喜,便藏在了书房里的柜子里,没想到......“我要给我爹报仇。”

      玉九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岑煜差人送来的信。

      只有三个字。

      是她的名字,玉九霖。

      这些年,她是永夜城的月使,是玉九,独独不再是当年那个玉家九小姐玉九霖。

      “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报仇?”她松开了他的胳膊,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记住,我叫玉九霖。”

      “十二年前那个被灭了满门的玉家九小姐是我,今日站在你面前这个杀父凶手也是我!”

      她的声音响了不少,人群中逐渐起了骚动。

      玉家当年有多厉害,那名气都传进了晟京。

      “这些年,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她又回到了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连声音都懒散了许多,“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冲上来的还是第一个。”

      她的手勾着自己的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笑着看他,“再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下次,你可不会活着离开。”

      “青蝉,我们走吧。”玉九率先走出了人群。

      “主子,你这样自报身份岂不是会很危险。”青蝉小跑几步跟上。

      “不点名身份,让当年的人知道有我这只漏网之鱼,怎么让他们找上门来呢。”

      “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这几日跟紧十七。”

      街角茶馆的二楼有一白衣男子缓缓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阳春。”

      身后的男子应了一声,现在一听世子唤自己,背上那刚长出的新肉就有些痒。

      “给那人些银子,等他办好后事,再杀了他。”

      “杀了?”

      “嗯,记得葬在他父亲身边。”

      这下阳春跟更不解了,杀都杀了,还要给他葬了。

      但世子的说的话他也不敢再问,只得去照办。

      他又拿了个茶碗,倒好了茶,放在了对面。

      男子眉如翠羽,齿如含贝,姿容清冷,似昆仑美玉,说不出的尊贵雅致,清雅且飘逸。

      手里捻着一串珠子。

      当年事发突然,等他从晟京赶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堆废墟。

      他叫人翻遍了整个玲珑山庄,最后在那牌匾下发现了一局烧焦的尸体,手腕上还带着他前几日当做生辰礼物送她的桃花玉串。

      他不知当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个不谙世事的阿九怎么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月使。

      只单单想她这十二年经历的苦楚,他便已经心痛到不行。

      但还好,她还活着。

      “阿九,我永远都是你的时泽哥哥。”

      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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