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桌 只是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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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初夏了。
窗外的梧桐长满了新叶，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一晃一晃的，像碎金。
岳谨言趴在桌上，盯着那些光斑发呆。
快半学期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江知谨正在做题，笔尖在纸上移动，表情一如既往的淡。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冷淡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赶紧收回目光。
不能看。不能习惯。
但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六点一起去吃馄饨，习惯课间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习惯放学后他“顺路”送她到巷子口，习惯他在身边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习惯得有点可怕。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炸了锅。
“卧槽，张然来我们班了！”
“谁？”
“就那个，以前隔壁班的，这次考进年级前五十了！”
门口一阵骚动，岳谨言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来。
“江知谨！！！”
张然还是那副德行，嗓门大得全班都回头看。他一路杀到江知谨桌边，一巴掌拍桌上：“老子考进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知谨抬起头，表情和上次一模一样：“哦。”
“哦？！”张然瞪大眼睛，“就一个哦？老子为了考进来头发都掉了一半！”
“你本来就没多少。”
“……”
张然气笑了，转头看向岳谨言：“岳谨言，你看看他！你天天跟他坐一起，你怎么受得了的？”
岳谨言愣了一下，小声说：“他……挺好的。”
张然像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挺好的？你说他挺好的？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他——唔！”
江知谨一本书拍在他脸上。
张然把书扒拉下来，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行行行，我不说了。对了，老师让我坐哪儿？咱班还有空位吗？”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岳谨言旁边的过道上——那是唯一的空地方。
“那儿能加个座吗？”他指了指。
岳谨言还没来得及说话，班主任江琦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张然来了？”她扫了一眼教室，“正好，有个事要调整一下。”
她走到讲台上，敲了敲桌子。
“岳谨言，你坐到后面去，让张然和江知谨坐一起。两个男生方便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岳谨言愣住了。
她低着头，手指攥紧了笔。
——果然。
她就知道，这种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不换。”
一道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岳谨言转过头。
江知谨也站了起来，看着她。
“我不换。”他又说了一遍，这回是对着讲台上的江琦说的。
江琦皱起眉头：“江知谨，这是班级安排——”
“她是我同桌。”
江知谨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不换。”
江琦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态度？班级座位老师有权调整——”
“我不换。”
第三次。
江知谨看着江琦，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让人说不出话来。
全班鸦雀无声。
张然在旁边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岳谨言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江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知谨的目光，居然一时语塞。
“你……”她缓了缓，语气软下来，“总得有个理由吧？”
江知谨想了想，说：
“她是我同桌。”
“……”
江琦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全班，最后挥了挥手：“行行行，先这样吧。张然，你自己找个空位坐。”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突然炸开。
“卧槽，江知谨牛逼啊！”
“他刚才那眼神，我他妈吓死了……”
“他为什么非要和岳谨言坐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知谨充耳不闻，坐回位置上。
岳谨言还站着，手里攥着没收拾完的书。
“坐。”他说。
她愣愣地坐下来。
张然凑过来，一脸八卦：“兄弟，你刚才太帅了！但是为什么啊？她是你什么人你就非得——”
“她是我同桌。”江知谨说。
“……你就这一句话是吧？”
“嗯。”
张然翻了个白眼，搬着椅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
那天下午，岳谨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站起来，他说“我不换”，他看着江琦，眼神平静又坚定。
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只是同桌啊。
可是……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放学的时候，岳谨言收拾得很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为什么要谢？因为他不换座位？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就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江知谨也没催她，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走出教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个人并排走着，沉默在暮色里蔓延。
到了那个路口，岳谨言停下来。
江知谨也停下来。
“今天……”她开口，声音有点涩，“谢谢。”
“不用。”
“可是，”她抬起头看他，“你为什么要那样？”
江知谨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带着一点困惑，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胸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
“因为你是我同桌。”
岳谨言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嗯。”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同桌有很多啊，换一个也可以啊……”
“不行。”
江知谨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出了一种执拗。
“你是我同桌。”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强调什么。
“一开始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岳谨言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干净，里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在说一件事。但正因为太单纯了，反而让人没办法不相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跳声太大了。
大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江知谨点点头。
“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巷子。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你是我同桌。
一开始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低着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
江知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晚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
他想起她刚才的表情——愣愣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不敢相信。
眉头又皱了一下。
为什么不信？
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他同桌。
一开始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
需要很多理由吗？
不需要。
这一个就够了。
他转过身，往自己家走去。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张然第二天一早就凑过来。
“江知谨，你昨天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哪句？”
“‘她是我同桌’啊！你就靠这一句话把班主任怼回去了？”
江知谨看了他一眼。
“不够？”
“够是够，但为什么啊？你就这么喜欢跟她坐？”
江知谨想了想。
“她数学好。”
“啊？”
“不会的题可以问她。”
张然瞪大眼睛：“就这？”
“她英语也好。”
“……”
“语文也好。”
“……”
“她不吵。”
“……”
“她不吃味道大的东西。”
“……”
“她上课不抖腿。”
“……”
“她写字轻，不会晃桌子。”
“……”
“她来的时候会带早餐，如果不小心多买了，会分我一半。”
“……”
“她不问为什么。”
“……”
“她看见我胃疼会带我去吃馄饨。”
“……”
“她会在草稿纸上画小花，画完就撕掉，怕被人看见。”
“……”
“她笑起来会先抿一下嘴，像怕被人发现。”
“……”
“她——”
“停！”张然捂住脑袋，“够了够了！我错了！我不该问！”
江知谨停下来，看着他。
张然缓了缓，突然笑了。
“江知谨，你是不是喜欢她？”
江知谨愣了一下。
“她是我同桌。”
“你就这一句是吧？”
“嗯。”
张然翻了个白眼，走了。
江知谨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笔尖顿了一下。
喜欢？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但——
如果非要坐一个人旁边的话，他愿意是她。
如果非要一起吃饭的话，他愿意和她一起吃。
如果非要一起放学的话，他愿意送她回家。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的话——
他选了。
从第一天起就选了。
窗外，阳光正好。
她走进教室，朝他这边走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早。”她说。
“早。”
她坐下来，翻开书。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暖的。
他看着那道光，突然想起馄饨摊的老头说过的话——
“天天来陪你吃早餐？”
他当时没回答。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陪。
是想来。
想和她一起吃。
仅此而已。
张然：好兄弟是木头来的……
——《愿与你再遇》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