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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陆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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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和花满楼离开了,带着那双明亮的双眼,对于在桃源中遇到的一切,他全都没有说太多,仅仅只是提到一位隐世医者。
在这消息还没有广为传扬的时候,花满楼在立秋的时候回了家,后花园里的桃花早就落了一大片了,只剩下尚且还葱绿的叶子。
他和往常一样,但却又有一点不一样,那双眼睛此刻明亮有神,认识谁见了都不会相信,那是一位瞎子的双眼。
花五哥还闲在家里呢,刚把商行的事情做完,母亲还在唠唠叨叨的念着,说小七好一段时间都没消息了,莫不是又跟着陆小凤在外头干了些什么?
一说起来呀,她就哀叹一声,时至今日,她依旧还是觉得愧对小七,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能就遭此横祸呢?
“小五啊,你看近几日有空,找个时间去江南看看小七啊,他这都几个月没给我回消息了,前段时间听老二说他卷进了什么江湖人的案子里,哎呀,都让那无情捕头出马了,还能是什么小事情吗?”
一说到这里,花母又赶忙拍了拍桌子,让花五哥连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说两句,又会被老母亲的紧箍咒念上。
“说曹操曹操到,伯母,您瞧瞧,我把谁给您带回来了?”
陆小凤的声音响起,他可一点都不怕生,再说了,和花满楼当了这么多年朋友,他可算是把花家都给处熟了,做一个登门的猴精,他嬉皮笑脸一出现,便让一旁坐着的花五哥瞪起了双眼。
“你这家伙还好意思来,都是你,把我们小七都给带坏了。”
年轻人都无所忌惮,花母就要慈祥多了,她一把推开花五哥的脸,眼神直直的对上在陆小凤身后走来的那个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小七。
此刻的他大步流星,衣袖翩飞之间,看起来剑眉星目,眉目温和,那双眼睛似乎也在直直的盯着自己,带着一点笑意?
花母一惊,一个母亲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呢?她脚步一顿,指着他,颤抖了个半天。
“我儿、我儿……”
“娘,虽然我也知道你有很久没有看到七弟了,想念得紧,但是也不必要像现在这样激动不已吧?”
五哥抱怨了两声,却在此刻,听见了花满楼轻声的笑意。
“娘,哥哥,我是来说个好消息的,我的眼睛,好了!”
“好了!?这是真的吗?你能看到娘了?快让我仔细看看。”
这下子,花五哥眼睛也瞪大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他们,嘴里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但偏偏啊,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何?这个惊喜大不大?”
“老实交代,你们到底这几个月去干什么了?我们东西南北几国的神医都请遍了,都遇不到这么一个能治眼睛的人,你这……”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瞻仰瞻仰到底是哪位神医,又是怎么治好的眼睛。
但,不管这过程如何,起码现在他很高兴,因为弟弟终于好了,全家的心结解开,也意味着母亲终于不用日日愁思不解了。
不过,这关于桃源的秘密,虽然桃桃不介意,但陆小凤也不是那么大嘴巴的人,他只是想了想,神秘的笑了笑。
“秘密,说不准哪一天,遇到了那位恩人,你就知道了。”
卖完这个关子,他挺起胸膛,得意地走开了,而那位被他卖弄关子的神秘医仙——实际上只是给孙爷爷几个打了下手的桃桃,目前还背着身上的背篓,看着身后的段誉。
“你快些啦,再不快点,待会儿太阳都下山了。”
是的,他们跑去桃源深处赶山了,这也是李太白最爱的活动,去探索那些难走的山路,在山中寻得奇景异观。
桃源山的四时风光可要比外界的轮转快多了,当然,如果桃桃想要变幻也是可以的,不过,依照四时春景轮转的话,也挺不错。
桃桃平时也不会太过插手。
现在,时间的流转上,已经是到了秋季,作为丰收的季节,这山里的大多数山货也全都已经长好了,来着桃源深处赶山,也是她日常的活动之一。
段誉自从决定了要在这里避避风头,每天可谓是十足地勤快,挥着镰刀在田里收麦子,又帮忙挑水做饭,从刚开始净帮倒忙,到现在勉勉强强不会出错。
当然,这也得依靠萝萝老师们的相助。
现在,他闲来无事,也就跟着桃桃来这山里当苦力了。
“这山景风光太好,都怪我一时看入了神,唉,桃桃姑娘等等我,这就来、这就来!”
他有些憨憨的挠了挠自己的头,不过看着这周围原始密林,他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发怵的,也不是因为害怕,是想起了自己来之前的事情。
“我记得啊,当时失足坠崖,四周都是好好的,那是深谷一样的地形,谁知道,一觉醒来就到了桃桃姑娘你说的悬空山。”
“那就是缘分咯。”
“难道陆公子也是那样来的?”
“不不不,他可要比你幸运的多,希望后续来的人可不要都像你一样,一个两个的全都从天而降,要么就是跌进深山老林里,唉,有手有脚的倒还好,像你一样倒霉的,说不准啊。”
桃桃低着头,对段誉的运气感到叹息。
她正拿着手里的长镰刀,如果遇到一些很难跨越的灌木丛,她便会动手清理一下,当然,一些茂密的丛林后头都会有一些惊喜。
比方说现在,她指着远处的一小处单独长出来的花朵。
“快看,是绮梦曼陀罗!”
红白渐变的花朵,段誉少有看见能长出这种色儿的东西,在下午的太阳光下,看起来似乎还散发着点点光晕,他也惊叹了一声,这辈子的阅历在桃源里都够不上数了。
“看起来就很稀有的样子……桃桃姑娘,这是做什么的?”
“第一呢,算是观赏品,不过,也可以入药,是难得一见的药材呢。”
她脚步已经停下来了,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清理着花朵的根系,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花盆,往里头填了不少泥土,就将这株曼陀罗花移栽到盆里。
看得出来,她动作很熟练,想来之前改善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此刻的段誉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只能蹲在他的旁边,四处找找看这周边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好在,不远处,的确,生着一丛丛的枸杞林,红色的果子非常的好辨认,一串一串的挂在枝头,看起来饱满又鲜亮,压的枝条低低的。
段誉也不偷懒,也拿着自己腰间挂着的篓子装起来,直到红色的果子将这里填了个满满当当,他才放下了仅剩的那些。
再回头一看,桃桃早就将要移载的曼陀罗清理好了,此刻,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段誉没有看见她做了什么,只看见这花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惊讶的心又跌回了肚子里,甚至于说,神情早就已经麻木了,桃桃姑娘都是仙子了,这也不过是毛毛雨罢了,他一个凡俗之人,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于是他也不问,就这么神叨叨的,一副很正常的态度,又转回了桃桃身旁,把自己收集到的枸杞给她看。
“嗯!你还是很不错的嘛,虽然是第一次赶上,但你能认识那些药材就行。”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看了看天色。
“已经是黄昏了,今天恐怕当真回不去了,我们要先去找一个有水流的地方安营扎寨,还能看看能不能在那里钓会鱼……”
说起这个,她的话语可谓是源源不断,野钓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钓上一些很珍贵的鱼儿呢?
斗志昂扬的桃桃专心致志的往前走,这一带她之前来过几次,也算是有些熟悉,只顺着那林间小路往那更深处走,段誉也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更加清新。
飒爽的秋风一吹,头上的树林窸窸窣窣的摇晃起来,时不时还落下一两片落叶。
黄昏的色泽映着这片森林,仿佛让一整个山头都变成了熔化了的黄金色,绚丽,但却并不刺目。
这一路上桃桃收获也是满满当当,无论是落到地上的那些板栗,还有生长起来的一些野菜,药材都是些常见的东西了,许多段誉不认识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等他们听到远处的潮声时,已经是斜阳已歇,月色朦胧。
“终于到了。”
“这里……这里是银河吗?”
段誉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景色,他已经完全呆住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倒映在湖水中,星星一眨眼,水中的行星也在闪烁,波光粼粼的湖面,让这一切都像是天河倒转。
身后的桃桃把身上的背篓一卸,那声音听在段誉的耳中也是模模糊糊的。
“这里是镜湖,是远处横贯桃源的江流的支流,面上看上去平静,可底下全都是汹涌的涡流呢。”
她把段誉拉开了些,“你可不要不小心掉进去。”
就这个呆子,看什么都呆的模样,她毫不怀疑,他可能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更何况他的运气也不怎么样。
呆子书生只能脾气很好的赔笑,自觉的离远了些,桃桃便指挥着他开始行动,他搭他的帐篷,自己搭自己的帐篷。
跟进山里就要有劳动力的自觉,可不能够什么都要她帮忙动手。
等到帐篷一搭好,夜色里就变成了钓鱼人的天下,桃桃甩吊钩,一旁的鱼篓子杵在地上,渔网也全都被放下了。
或许是因为常年没有人来,这些鱼儿很少遭到人类的毒打,遇到饵料就吃,压根不会怀疑有什么问题。
桃桃当然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这些鱼饵都是随着江流来到这里的,近乎是源源不断。
不过今天,她的鱼钩一紧,桃桃眼睛一亮,一股沉重的拖力从她的鱼竿上传来,是钓上来了什么大货?
她赶紧喊了喊旁边的段誉,“别在那里添柴了,快来快来,好像有大鱼欸!”
边上的段誉眼睛也是一亮,钓鱼人怎么能不知道钓鱼之乐呢?鱼常有,大鱼不常有,钓到一条大鱼,够他们炫耀都好久了!
他直接三下两步走了过来,马步一扎,和桃桃一起就驻在这岸上,双手用力,那湖下的鱼儿像是在摇摆,邮箱是随着涡流四处晃悠。
他们使了浑身解数,终于,在鱼竿近乎弯到底的时候,他们拖上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但那火光微亮,照射在这地上的‘鱼’身上,他们却完全呆住了。
那压根就不是鱼吧?
怎么会是个男人?还是个看起来高高瘦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快死了意味的男人。
他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刀,腰带被鱼钩钩住,此刻面朝下趴在地上,桃桃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又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他。
他像是一个受到刺激的死鱼,绷紧的肌肉一个机灵,然后吐出了两口水,胸口的衣裳里蹦出来了两条鱼,噼里啪啦的在地上打着摆子,但是干涸的陆地并不能够让它们自由的游弋。
段誉和桃桃两个人对视一眼。
“看来,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兄台出现了。”
“他好像溺水溺的不轻啊。”
两个人一摸下巴,齐刷刷的看向地上这个人,头一次他们也是相当有默契了。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人,谁家普通人衣服上还能浸出血渍来?
看起来像是在血水里泡过的,虽然钓起来的路上,被那镜湖的水一涮,好像淡了不少,但他身上的刀剑伤也不容人忽视。
但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能放着他死在这里吧?桃桃和段誉两人都是心善的人,于是也不做别的了,桃桃一招手,段誉和她两个人就蹲在了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人身前。
“你把他扶过来仰躺着,不知道刚刚有没有呛水。”
她在他的胸口狠狠的按压了几下,这人立马吐出了不少水来,段誉也背起他,又颠了几下,确保他把所有的水都吐完了,才将他放下来。
但很快,这家伙胸口前又立马渗出些血来,伴随着火光照亮他的全身,桃桃立马意识到了,他身前也有伤,可是这晚上又是在山里,哪有什么好的条件啊?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只能和段誉一起把他搬到篝火旁边,让暖融融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对于一身都湿透了的他来说,这温度不亚于从极冻严寒跨入了盛夏酷暑。
一直紧绷着的肌肉,就算在沉睡中,也终于放松下来了。
桃桃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一旁的段誉看着,“他还好吗?”
“应该……还死不了吧?”
真奇怪,看这脉象,又是失血过多,常年体虚,再加上还有天生不足,引发了后头许多的并发症,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生这么多病的。
更没有见过,生了这么多病,还能活到现在的,真是个倒霉蛋,还是个病秧子。
这个第二次出诊的医生,这一次没了师傅在旁边,只能够根据自己学过的经验判断了。
“伤口太深了,我带着止血粉的,不过没有缝合伤口要用的东西……”
这还是扁鹊爷爷教她的,不过现在条件简陋,也没办法了,她干脆从仓库里取出一些绷带来,这还是之前花满楼用剩下的。
然后光明正大地就把地上这个一睡不醒的男人衣服剪开了,除了给他留下一个大裤衩,毕竟他衣服都湿透了。
而那些碎布一溜烟儿的交给段誉收拾,找个地方埋了也好,总之不能随地乱扔。
止血粉撒上去,昏迷的人又被两个人架着,慢慢的把伤口包扎完,这就相当于是个简单的处理了。
又因为害怕他身体不好,桃桃就把之前采的野山参也用了,好歹给他吊一口气,又怕他身体虚不受补,难啊。
这一下子可好,觉也不用睡了,鱼也不用钓了,两个人对着地上这个伤者干瞪眼,被迫脱了一半衣裳的段誉还抱着自己的袖子,往火堆前靠了靠。
横竖这里就两个人,他不牺牲谁牺牲?
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度过了一晚上,等到第二日,两个心大的家伙还在昏昏欲睡呢,第一个醒来的反而是地上这个受伤的人。
清晨的风一吹,有点凉凉的,他外头就裹了一层衣服,上面又盖了两匹棉布,那是桃桃仓库里没有及时送出去的货。
此刻个人觉得自己当真是糟糕透了,难道到阴曹地府了?赤条条地来,又赤条条的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像是发烧的样子,一转头,那篝火还燃着,纯粹是被火烘烤的浑身发热。
这一下子,他又觉得自己不像是来到了地府,有温度的火,不正好还是在人间嘛?
但,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左边的树下盘坐着一个少女,她似乎靠着身后的树桩正在呼呼大睡。
而在离他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棉布做的衣裳,看裁剪,两个人穿的都很朴素。
毕竟来山里赶山,又不是来走秀,当然是穿的耐脏点好了。
难道,是附近的村民?地上的人咳嗽一声,他想忍一忍的,却没料到这一咳,就像是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到最后,他咳到一点都停不下来。
近乎是撕心裂肺的反应,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就连眼眶都不自主的红了半分,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内心悲凉,在这萧瑟秋风之中,更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