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金呆了

82、Round 8-1（双城故事） 关于生命的

　　山间水声穿过树影轰隆隆传来，与之对抗的是八岁的声量魔法。那句爹在小学生里很流行，一下戳中周嘉遇爽点，火箭特效般穿梭。
　　游客多，李正清带着照看一眼，拉过老周，想问些久居海外人士的盲点问题。

　　还没开口，老周问他香港的保险还交着钱吗，不考虑社保吗？

　　他们高中就是同桌，关系铁。李正清高中不想回家，但比较喜欢待学校。也不是多喜欢学习，就是跟同学一起聊天轻松。那是属于他个人的社交圈，杨梦的干涉影响不了少年人的感情。

　　李正清出国后，联系最多的也是老周。
　　他一直留在本地，跟其他同学没断，所以这些年李正清人在外面，名字没真正离开过。谁结婚，谁跳槽，谁又闹出点什么事，总有人把李正清捎进话题。偶尔回国往桌边一坐，也没人觉得他离开太久。

　　大三，老周和李正清做了一款手游。纯粹的小作坊，没钱，谈不上多精致，没想到上线以后反响不错，真挣到一笔钱。老周尝到甜头，趁热注册了公司。李正清身上有三年的bond，毕业后得留在新加坡，便没做游戏，转头进了大厂。
　　他的理由也简单：“做过游戏以后，玩游戏都不爽了。”
　　他不想毁掉一个爱好。

　　没了李正清，老周更没原创执念。那几年手游市场来钱快，风口也换得快，哪边热他往哪边靠。MOBA火的时候做过简化的多人竞技，没胆子跟大厂正面撞，养成、皮肤、社交照着市场喜好各搭一套。后来“吃鸡”起来，又拉来小团队做生存竞技。没有哪款游戏出圈或获得业内好评，但老周手快，踩点准，渠道也铺得勤，前前后后赚了几笔。
　　2018年版号收紧，他也识趣，不再碰开发周期太长的项目，凑着《恋与制作人》热度，做做乙女、卡牌和互动剧情，安安稳稳做个小老板。

　　真要论起来，李正清算公司创始人之一。公司从起步到现在六七年，老周惦记他的功劳，锲而不舍想替他落实社保。见一面提一回。李正清这人什么都不缺，老周能想到的也就是社会主义养老保障。

　　李正清没把社保当回事，倒有另一件事得找他：“现在护照卡得严吗？”
　　“你护照怎么了？”
　　“我没怎么。有个朋友护照丢了，想补一本。”

　　“什么朋友？”
　　“你办出入境还查社会关系？”

　　“我判断一下值不值得动脑子。”老周抖了抖烟灰，“护照不是不给办，是现在不让办着去玩。”
　　“怎么叫玩？旅游都不让？”
　　“各省规矩不一样。你朋友哪里的？”

　　“本地。”
　　“那你问我算问对人了。”老周按照逻辑想了一下，“估计得有个正经理由。留学、工作、商务，这些都好说。”

　　“旅游呢？”
　　“纯旅游够呛。现在解封也没多久。”
　　李正清点点头，又问：“一般出入境会问什么？”

　　老周这才听出点意思：“怎么，已经被卡过了？”
　　“还没去。”
　　“那你问这么细。”

　　“免得她白跑。”
　　老周会意，笑得不怀好意：“哦，女的。”
　　李正清也笑：“公司现在靠这个水平做用户画像？”

　　老周骂了声，自己先乐了，把烟摁进垃圾桶：“行。那你让她别什么都没准备就跑大厅问，再给人家一句‘非必要’打回来。先把为什么出境、去哪儿、待多久这些捋顺了，材料能准备的准备好。”

　　“有没有野路子？”
　　“有。重新投胎，选个多国免签的护照。”说完挨了记虚踹，老周身子不太灵活，勉强往旁边一躲，嘿嘿直乐，还是那句话：“什么人啊？不熟我不蹚浑水。”

　　“熟。”
　　“多熟？”
　　李正清没答，只笑着看他。意思不言自明。

　　老周跟他十几年交情，立刻“哎呀哎呀”，搓着胳膊直呼受不了：“行了行了，熟好说。公司证明我来开。我们本来就有海外发行的业务，你把情况发我，要是条件合适，拿公司材料去办就行。我等会儿找人先问问现在什么情况，省得她来回跑。”

　　事情解决，李正清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刻意压低声线：“谢谢周总。”
　　老周警觉地往后一缩：“咦——这招使我这儿，不浪费么？”

　　李正清手撑在护栏，也不撤，极为配合地放柔目光：“周总值得。”
　　“操。”老周抄起周嘉遇的书包就要砸，“把这套留给刚才那个熟人！”

　　他们对话中的熟人正蹲在地板上拆香水。

　　于怀礼的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没立刻说话。包装盒卡得有点紧，梁心跟它较半天劲，电话那头先问：“刚醒？”

　　“嗯。”瓶盖拔开，她朝T恤下摆一喷，拎起来扇了扇风，香气被布料兜住，扩散至空气。
　　前调很凶悍，她皱了下鼻子：“你还好吗？”

　　于怀礼很喜欢梁心这一点。她讲话有典型的英文逻辑，尤其碰上正事，不爱劈头盖脸往问题里撞。碰上面，先问你好吗，听见你好，再说发生了什么。换成中文多少显得绕，感觉正门在前，她偏要沿围墙兜半圈。但她声音软，说话慢，话语里多出来的周折非但不废话，反而像亲昵。感受上，和调情接近。

　　于怀礼故意晾了她一会：“不是很好。”

　　梁心没话了。她把香水搁到腿边，切出去翻微信。爸爸凌晨五点打了五通电话，没留下别的，只在十点多发来一句：【醒了打个电话给我】
　　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为什么不好？”
　　“徐秘书早上打来电话。”
　　“对不起，打扰你了。”
　　“还好，当时健身。”
　　“嗯，徐秘书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于怀礼：“你现在在哪里？”
　　“唔。”尽管都市人不会这么没脸没皮，但梁心不想二次暴露光影里，“怀礼，我爸爸打电话来了，我先挂了。等会说。”

　　挂完电话，梁心真正急起来，赶紧拨电话。爸爸接得比于怀礼快，几乎铃声刚响就通了。听见女儿声音，他没多紧张，甚至嘿嘿慈笑：“醒了？”

　　“嗯。”
　　“昨天去看奶奶了？”
　　“去了。”梁心站起来，“卡也拿到了。谢谢爸爸。”
　　“没事。”
　　“爸爸，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唔，是有一点事。”

　　“什么？”
　　“你妈妈现在在九院，刚办完住院。”

　　梁心没有马上听懂：“九院？”

　　S市唯一一所三级甲等精神专科医院。过去十年，梁照仪几乎把S市三甲医院的科室轮了一遍。一开始是鼻子，后来是心脏，接着头疼去神经内科，胃胀去消化科，手麻看骨科，耳鸣看耳鼻喉，眼前闪一下光又转去眼科。乳腺、甲状腺、妇科、风湿免疫，几乎都留下过挂号记录。她像个哨兵，日夜侦查身体上的任何异响，梁心认为她有疑病症。
　　后来她开始闻到家里根本不存在的焦味、药味，半夜看见窗边有人影，叫人过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她为了证明确实有人，家里全部装了监控。
　　大家不当回事，是因为她太爱骂人，脾气太冲，一切疑问都会成为尖酸的枪子，谁都不敢关心她。

　　这次在医院，梁照仪看见一个肖似梁心的女孩，追上去叫她。明明不是，她却一口咬定就是梁心，追上去抓人，不许她走。拉扯间，扇了人家。

　　医院保安都来了，还有人录像。

　　人被拉开以后，梁照仪惊恐发作，喘不上气，不停翻白眼。梁父还在另一边安抚挨打的女孩，试图和解，急诊另一边的徐秘书要求医院立刻对梁女士进行急救。
　　梁照仪是人见人怕的难搞富人，平时醒着主任们给她几分薄面，耐着性子赔笑。如今闹到这个地步，没人再跟她客气，丑话直说，身体上的急症暂时没发现，建议家属别再拖，赶紧送精神病院，这可能不是综合医院能治的。

　　梁心爸爸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加了人家女孩子的微信，不停道歉，然后就上了救护车，路上还在给人家女孩子发语音，说梁女士为什么会认错人的其中周折，试图用充足的解释给人少带去些心理阴影。

　　到九院，事情都是徐秘书办的。梁心爸爸不知道。梁心醒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家属等待区。整个事情很险，很快，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弄好了。

　　梁心：“她还好吗？”
　　中老年人一夜没睡，挺累的，他靠在车椅上不停揉眼睛：“强制住院了。”

　　“她住院，为什么要给怀礼打电话？”她不解，“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谁打的？”
　　“徐秘书。”
　　“哦……这个我不晓得。不过他们确实是在谈收购，条件不太满意。”

　　梁心愣住：“于怀礼要收购我们公司？”

　　“不是他。好像是他一个朋友，做消费品投资的，还是哪个公司，我没记。”他听不太懂这些事，“怀礼中间介绍了一下。前面跟他们副总见过两次，财务资料也提供了。现在大概是价钱、股份，还有你妈妈以后留不留在公司，这几个条件没谈拢。”

　　“哦。”她居然松了口气。
　　“今天还有一轮，蛮重要的。你妈妈半夜去医院，就是这几天压力太大，头痛得要炸了。听她说怀礼那个朋友亲自从美国过来，之前一直是跟下面的人谈。今天第一次见。可能徐秘书找怀礼也是因为这个。”

　　“哦。”梁心又抖了抖衣摆，这次悠然多了，香水沉下来以后是很舒服的山泉气息。
　　“不知道怎么搞。徐秘书刚刚还问我，你人在哪里，是不是要你去参加会议？”

　　“我？我去干什么？”梁心莫名其妙，“我是管新品项目的。收购我哪里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