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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Round 5-4 爱情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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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心问:“你内裤多吗?”
“内裤?”
她把那条黑色内裤贴至胸口,朝他Wink:“可以把这个送我做纪念吗?”
李正清憋不住笑:“你确定?”
“我确定。”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放到另一边,不准备收进行李箱,“谢谢。”
“这条刚洗过,没什么意思。如果你真想要内裤的话,我其实有条新的一次都没穿过,或者?”他指了指身上这条银灰色,表情玩味,“你其实要我穿过的?”
梁心听懂了擦边意思,偏偏不上钩:“我就要这条。”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压进箱子,忽然愣住,左右又看了看,怎么另一个完全是空的:“两个箱子就这么点东西?”
“本来想趁这几天购点物,后面再去贵州带点特产,所以特意多带了一个空箱子。结果一样没买。”
梁心抬头:“你是不是一直陪着我,才没顾上出去?”
“待在家里挺好的。”
她听完更愧疚了:“是不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没有。”李正清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因为你,我这几天过得像一个月那么久。”
梁心认真理解出一个错误答案:“度日如年?”
他不由自主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浅尝辄止:“六天年假休成一个月,太划算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主卧。
门一打开,天彻底亮了。厚厚的云层裂开几道细缝,晨光如金线般洒落下来,空气潮意依然,却挡不住放晴的意思。
梁心跟着他一起把行李箱推到门边,望着云层间漏下来的几缕晨光,轻轻开口:“正清,你会记我很久吗?”
成年人太容易走散。
就算知道答案,也还是想问一遍。越喜欢一个人,越容易没有安全感,她想通过这个问题,告诉李正清,她很在乎这个问题。请记得她在乎这个问题。
她怕自己较真的不可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希望你这一路玩得开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六月一号……”
她顿了顿,“记得来看机器人。别因为后面遇见很多很好的风景,就忘了它。”
说完,她率先低下头,像一只把耳朵轻轻折起来的小狗,特别委屈。
李正清安静看了她两秒,眼底漾开笑意。
“等等。”他眉头轻轻一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你觉得……你是机器人?”
梁心带着困惑眨眨眼:“不是吗?机器人被困在那里,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小狗来了,机器人和它玩,小狗走了,机器人还得留在那里。”
方才,李正清说他恨不得下周就回来,但那是亲密行为时说的话。就算没被渣男渣过,梁心也见过猪跑,知道那刻说的话,做不得数。
他笑了,“我的理解里,你一直都是那只小狗。”
电影放到最后,李正清感叹梁心和小狗太像了。
逃婚后,她躲进高楼,洗衣做饭,把花养活,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生活。就算孤零零的,也没把日子过坏。连急于分手换下一个,看似心碎,实则也果断。
她会哭,会逃,会因为害怕而仓促地抓住下一根浮木,也会在发现方向不对以后,摇着尾巴,继续朝前走,再一个人长出新的枝叶。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机器人。
她一直都是那只小狗。
什么小狗机器人的,梁心来不及细想。
两个行李箱先后碾过门槛,发出短促的轻响。这动静像一条分割线,把这一刻和下一刻分开。
门外是放晴的天,是他的贵州之行,新加坡生活。
门内,是孤独,是情感的留白,还有强烈的指感在身体深处的持续回响。
再往前一步,他就真的要走了。
梁心喉咙发紧,自知不识趣,还是叫住他:“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见他在发消息,语气比刚才着急了一点:“我问你,你会记我很久吗?”
李正清松开拉杆,搂住她的腰,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影子叠在一起,风从尽头安全门穿堂而来。
他双眼盯着她:“梁心。”
“请问。”
“要怎么忘掉你?”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这一层。
银色梯门缓缓合拢,她一直望着他,直到最后一条缝隙。
而缝隙那头,李正清被大量消息控住注意力,等梯门合上,才抬起头。
眼前,只有银色的模糊镜面,映着一身黑衣的他和两个行李箱。
地库里,司机老张焦急地刷起Dou音,终于看见有钱祖宗下楼,长长松了口气。
说实话,江禾误机,他都没这么紧张。小少爷性子好,堵车也好,事故也罢,总会先安慰他:“慢慢开,不急。”
李正清一样,从来不催人。真要误机,也只是淡淡一句:“没事。”
可他说”没事”,让老张心里没底。
八点四十六,人总算下来了。他赶紧给杨梦发了条消息,又快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接行李。两个黑色行李箱,看着沉甸甸的,他提起一口气,双手一拎,怔住了,轻的离谱。
李正清看见他的表情,拳头抵着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忘了说,空的。”
“不好意思,有点事,下来晚了。”
司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主要是怕赶不上。机票要不要改签?”
“改好了。先走吧。”
“好。”
车窗外,城市缓缓收起浪漫胶片。高楼一栋栋向后退去,路口、红灯、早餐铺、骑着电动车的人,被车轮缩进后视镜,快速消失。再往前,楼越来越矮,植被越来越高,笔直的高速公路,朝着远方铺开。
而梁心,一点一点被留在身后。
她身上到处都是李正清留下的痕迹。胸上、腰上、腿侧,还说帮她上药,照这么折腾,没有二次受伤都算万幸。
好几次接吻翻滚时,她都能感觉他的手虚拢在右肩上方。想到这里,她暂且原谅了他最后没有看着自己的眼睛离开。
她走进主卧浴室,把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一遍。光影里物业等会上门来检查,李正清临走前说,如果害怕和陌生男人独处,就给他打视频。
可这会儿,他都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哪还有空陪她视频。
黄瓜薄荷味的沐浴露闻起来舒服,她用着却是一激灵。
可能他作为男性贪凉,而她刚离开滚烫的怀抱,热意一散,身上凉加上心里凉,一下有些承受不了。
洗完澡,她踩着拖鞋,把冰箱和酒柜一一打开。
冰箱满得她吓了一跳。两盒还没撕标签的M9和牛、一大袋牛骨、几只绑着绳的大闸蟹、澳龙尾、北海道干贝、鲜虾,还有两盒牛奶。冷藏盒里码着鸡蛋、黄油、淡奶油和几盒进口奶酪,果蔬抽屉装着满满的蓝莓、树莓、牛油果和芦笋,连调味区都摆着松露黄油、鱼子酱和黑松露酱。
酒柜里除了两瓶金酒,还放着那支法国红酒。酒标上印满法文,她一句也看不懂,索性拿起手机搜了名字,又顺手点开网友评价。网友说,这酒适合和重要的人一起喝。
她截图放在手机,准备下次喝的时候发给重要的人。
她游魂一样飘到房间,点开《老友记》继续播放:【到机场了吗?改签几点?】
李正清:【还在路上,朋友进安检了。】
梁心:【那改签了吗?】
李正清:【嗯。你想来玩吗?】
梁心:【贵州吗?】【这次还是下次?】
李正清:【你要来的话我订机票。】
梁心:【不是有别人吗?】
李正清:【几个朋友,高中同学,不认识江家人】
梁心想问,你会怎么介绍我,认识6天的室友,认识6天的女性朋友,或者,认识6天的女朋友?可这些前缀都不够漂亮,说不坦然:【我先办护照。你跟大家玩的开心。】
过了一会,他说:【对不起】
梁心:【你旅游有什么对不起的】
李正清:【电梯门关的时候,我没注意到】
梁心盯着那行字,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知道。
李正清睡到机场伸了个懒腰,推着碍事的行李箱跟司机说完拜拜,没有进航站楼,而是重新叫了辆车:“竹清寺。”
车窗外的城市不断后退,杨梦的消息追了过来:【几点飞贵州?】
他查完贵州的航班,【13点】
杨梦:【我看你昨天很晚房间还亮着灯,是不是很晚睡的,飞机上睡一会。】
李正清:【睡着忘关灯了】
收起手机,又睡了一觉,车刚好停在竹清寺门口。
香火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爷爷说,李峥从高中退学,决定在市区弄子里开游戏厅那天,也来这里磕过头。因为没有妈妈,李峥中女人邪的时候谁都劝不住,要立刻跟她在一起,一刻都等不了,一刻都不要跟她分离,一定把孩子生下来,成一个家。
他说,男人攘外必先安内。如果真如所有人说的,他能成事,那什么事都能成,不一定是高考。如果他成不了事,那就算过了高考,也一样碌碌无为。条条大路通罗马。
他的智商,做什么成什么。单看人家玩,自己又上手玩了几把,就看见了一套可以推演的规则。他钻在游戏厅,把机器拆开又装回去,反复研究里面的结构和程序逻辑。别人要请师傅调试,他自己琢磨几天,就知道怎样让一台机器的出奖曲线发生变化。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有人把房子输没了,有人把老婆孩子也输散了。
他每天都会上竹清寺跪一会。回来的路上,他试图说服自己,有些人不是因为走进游戏厅才跌进深渊,他们只是把深渊换了一个入口。有人赌牌,有人借高利贷,有人迷信一夜暴富,他的游戏厅只是其中一个堕落途径。他们的人生不是在这里栽,也是在别处。
怎么想,怎么跪,他也没有轻松,他狠不下心。他想关了游戏厅,找个正经营生。可杨梦怀孕的时候年纪太小,没个长辈照料,七个月孩子早产。
保温箱一天一天亮着灯,医疗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全身都是针眼,用不起进口药,第一次觉得,人有时候不是在善恶之间做选择,而是在两种罪过之间。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进了改造老虎机,把别人做不到的体验做到了极致。
没多久,整条街的人都开始往他这里走。杨梦出院那天,游戏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他这家店,搅乱了一整条游戏街的生意。最开始,只是有人带话让他收敛一点。后来,操着家伙当面警告,再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照常关门,那条回家的路,他没能走完。
找到人的时候,血把整张脸都糊住,五官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因为杨梦的打扰,李正清昨天心不够静,今日下了出租,他走进正殿,在香案前寻了只蒲团,屈膝跪下。
李峥生前有记日记的习惯。李正清无从知晓的那些过往,都被李峥亲手留在了泛黄的纸页间。
日记里,没有红榜,没有聪明。纸上的他,不过是一个原本正直,却被贫穷和责任一步步逼向歧路的人。
李正清读到他因为别人输得家破人亡而整夜睡不着,会在寺里跪上一整天,一遍遍告诉自己,钱不能这样赚。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急。他一次次站在医院监护室外,盼着儿子活下来,又害怕新一天的账单,也一次次记下有人找上门、有人放话、有人提醒他见好就收。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没有背景,不会下跪,在那条街吃不下那么大的生意,知道继续做下去,迟早会出事,也知道有些人的钱,赚得越多,命就越薄。
可他还是没有停。他只想在灾祸来临以前,多给妻儿留点钱。
杨梦心里,李峥只是运气不好,被仇家报复,打成植物人。她不知道,他其实很早就预见了结局。
如果知道,她只会更痛苦。她会把后来所有的安稳,都看成李峥拿命换来的。
杨梦这些年过着人人羡慕的日子,不过是前后两个男人在拼命替她挡风。
李正清每会回来跪一会,替杨梦跟李峥说说话。他对父亲的感情很淡,一切都是听说,阅读,但李峥短短20年的人生能被人不断提及,他不可能不被影响。得多好的人,才会这么多年过去,还被人这样反复提及。
下午两点多,他一步步下台阶:【在干嘛?】
梁心正坐在沙发上试图电视投屏,手机震了一下:【师傅刚刚来看了。】【说是钢化玻璃自爆是里面有杂质,时间长了,再加上冷热温差,就可能突然炸开,不是谁碰坏的。】
李正清:【碎玻璃清干净了吗?】
梁心:【嗯】【要我赔吗?】
他回头确定自己离开了竹清寺最后一节台阶:
【要。】
【我要“亲亲”,也要你帮我口】
梁心冷笑,重拳一记锤向沙发:【好啊】
李正清:【记得机器人的梦吗?】
梁心:【嗯?】
李正清:【机器人后来每一个梦,都在想办法回到小狗门口,按响门铃。】
梁心:【记得】【当然记得】
李正清:【所以】
李正清:【机器人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