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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门之隔   第四章 ...

  •   第四章一门之隔

      艺术节的余温还没散去,池砚舟的名字已经在一中传开了。

      周末两天的时间,足够一场盛大的演出发酵成全校热议的话题。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少年,清亮温柔的嗓音,恰到好处的笑容,还有最后落在操场角落那道目光里的软意,都成了学生们私下里反复咀嚼的谈资。原本只是高二三班一个性格讨喜的转学生,一夜之间,池砚舟这三个字,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走到哪里都带着几分让人忍不住侧目留意的气场。

      而这个周末,对池砚舟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搬家。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池砚舟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搬家公司的车七点准时到,一家三口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批行李搬上车,池砚舟抱着他的吉他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离开旧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三年的小楼,窗户开着,里面已经空空荡荡,阳光照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妈妈在旁边叹了口气,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新家更好”。

      新家在城南一个安静的小区里,离A城一中骑车只要十五分钟。三室一厅,不大,但足够一家三口住得舒舒服服。池砚舟的房间在靠东边的一侧,窗户朝南,白天阳光能铺满整张书桌,窗外是一排高大的枫树,秋天的时候叶子变成金黄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有时还会落在池砚舟的书桌上。

      搬家公司的车下午四点就把所有东西都运过来了。池砚舟跟着爸妈一起拆箱、整理、摆放,忙了整整好几个小时,才把房间收拾出个大概的模样。

      他把吉他靠在书桌旁边的墙角,把琴盒上那朵茉莉花贴纸擦了又擦,直到它在灯光下亮晶晶地反着光。他把从旧家带来的那些书一本本地码进书架,把床头的小夜灯插上电,把被褥铺好,把窗帘拉到合适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的房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属于他自己的、小小的、温暖的角落。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零星挂着几颗星星,秋夜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微微的凉意。池砚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吹散房间里新家具的味道。

      他趴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夜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搬家之前,他其实有些忐忑。离开了原来的学校、原来的朋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害怕自己不适应,害怕交不到朋友,害怕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变成一个孤单的人。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有了陈阳,有了林柚,有了可以一起排练、一起演出、一起在音乐教室里度过无数个傍晚的朋友。他有了代老师、王老师、李老师,有了一个虽然偶尔吵闹但很温暖的班级。他还有——

      池砚舟想到这里,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些。

      还有江叙白。

      那个每天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写题、偶尔会用低沉的声音说一个字的江叙白。那个会在草稿本上画笑脸、会帮他回答问题、会主动坐在操场角落看他演出的江叙白。

      那个在他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坐在石阶上,抬起头看着他的江叙白。

      池砚舟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暖暖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酸涩和很多很多的甜。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在原来的学校也有过关系很好的同学,也有过一起玩得很开心的朋友,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像现在这样,只是想到对方的名字,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砚舟!”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出来吃饭了!爸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来了!”池砚舟应了一声,从窗台上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星星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颗颗不会熄灭的灯。

      池砚舟对着星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晚饭是在新家的餐桌上吃的。餐桌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实木的,颜色偏深,妈妈在上面铺了一块浅色的桌布,摆了一束从花店买回来的雏菊,整个餐厅顿时变得温馨了不少。

      爸爸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池砚舟饿坏了,吃了两碗米饭,啃了五六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妈妈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妈妈做的青菜也好吃!”池砚舟含混不清地说,嘴角沾着米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爸爸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嘴上却不饶人:“搬东西的时候你说你不累,现在饿成这样,还说不累?”

      “搬东西不累,但整理房间累啊。”池砚舟理直气壮地说,“我把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顺序重新排了一遍,把吉他的位置调整了三次才找到最合适的地方,还把我的小夜灯换了三个插座才找到光线最好的角度——这些都很费脑子的!”

      妈妈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都怪搬家,把我们家砚舟累坏了。”

      池砚舟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干净灶台,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间还早,不到九点,他不想这么早就睡觉,也不想看书——今天搬了一天的家,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张桌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的是他今天整理房间时翻出来的几张照片。

      有之前在原来学校参加合唱比赛时拍的,他站在舞台中间,穿着白色衬衫,笑得灿烂;有去年冬天和爸妈一起去北方看雪时拍的,他裹成一只熊,在雪地里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有一张是转学来A城一中之前,和原来学校的朋友们聚餐时拍的,大家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

      池砚舟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那些都是很好的回忆,温暖、明亮、带着青春特有的热度和光芒。但他没有把它们摆在桌上,而是重新装回信封里,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不是因为不想记住,而是因为他觉得,新的生活需要新的开始。那些回忆会永远在他的心里,但他不需要每天看到它们,才能记住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抽屉关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枫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绿色的光,偶尔有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远处的小区里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池砚舟趴在窗台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群里陈阳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关于周一要交的数学作业的哀嚎,说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半个小时都没想出来,求林柚救救他。林柚回了两个字:“没空。”陈阳又发了一长串哭脸的表情。

      池砚舟笑着看完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正要回复,突然注意到微信通讯录那一栏有一个红色的数字——有人加他好友。

      他点开一看,好友申请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湛蓝的天空下是一片金色的麦田,昵称是一个简单的“L”,验证信息写着:“你好,池砚舟同学,我是高二一班的陆辞,看了你在艺术节上的表演,很想认识你。”

      池砚舟看着这条验证信息,眨了眨眼。

      陆辞。这个名字他听过。转学来A城一中的第一天,林柚就跟他说过,学校里有个叫陆辞的男生,高二一班,Alpha,柑橘味信息素,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是学校公认的校草级人物,据说喜欢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池砚舟当时听完就忘了,因为他觉得这些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这个叫陆辞的人,在加他的微信。

      池砚舟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验证”。他觉得拒绝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申请好像不太礼貌,而且人家只是说想认识他,又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通过验证的瞬间,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辞:你好,池砚舟同学,我是高二一班的陆辞。冒昧加你微信,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池砚舟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这个人的语气还挺有礼貌的。他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池砚舟:你好,没有打扰。有什么事吗?

      陆辞: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你艺术节上唱的那首歌是自己编曲的吗?我听过原版,觉得你的版本有些地方改得很好听。

      池砚舟看到这条消息,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人是真的听了他的歌,而且听得很仔细,连编曲的改编都注意到了。

      池砚舟:是的,我跟我的朋友一起改编的,原版的节奏比较快,我们把它放慢了一些,加了一点钢琴的前奏。

      陆辞:怪不得。那个钢琴前奏特别好听,是你们班的林柚同学弹的吧?

      池砚舟:对,她钢琴弹得特别好。

      陆辞: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听听你们排练。我是弹吉他的,对音乐也很感兴趣。

      池砚舟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不让来好像有点小气,说让来又觉得跟这个人还不熟。他正要打字,妈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砚舟,喝了牛奶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好,谢谢妈妈。”池砚舟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妈妈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了句“少看手机,早点休息”,就关上门出去了。

      池砚舟放下牛奶杯,拿起手机,看到陆辞又发了一条消息。

      陆辞: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池砚舟觉得这个人还挺有分寸感的,被拒绝了也不纠缠,这让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又好了一点。

      池砚舟:没有不方便,只是我们排练的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放学后排,有时候周末排,到时候看情况吧。

      陆辞:好,那到时候再说。对了,你今天搬完家了吗?听说是周末搬家?

      池砚舟微微一愣,没想到陆辞连这个都知道。他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回了句“搬完了,谢谢关心”。

      陆辞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说:新环境还适应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池砚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觉得这个学长人还挺好的。他礼貌地回了句“好的,谢谢学长”,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池砚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新家,想到了明天的课表,想到了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他也没做出来,想到了陈阳在群里发的那些哭脸表情,想到了林柚说“没空”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然后,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江叙白。

      明天早上带什么早餐呢?金枪鱼饭团昨天吃过了,今天要不要换一个口味?他记得江叙白好像对鸡蛋不过敏,那可以带鸡蛋三明治,配一杯热豆浆。或者煎饼果子?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摊排队的人太多了,要早起十分钟才行。

      池砚舟在心里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厨房,洗漱完毕,换好睡衣,躺在了新床上。床单和被褥都是新买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刚好。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空。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颗很亮的星星,挂在梧桐树的枝头,像一盏小小的灯。

      池砚舟对着那颗星星,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有吉他声,有钢琴声,有鼓点声,还有一个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包裹的少年。那个少年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池砚舟在梦里也笑了。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微凉的秋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掠过校园。池砚舟照旧六点五十分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白色卫衣搭配浅灰色运动裤,帽子随意地搭在后背,书包侧袋里塞着两杯热豆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特意早起排队买的金枪鱼饭团。

      他脚步轻快地走进校园,刚穿过校门下的拱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间,校园里全是踩着点往教学楼冲的学生,脚步声、交谈声、早读前的喧闹混在一起,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目光要么盯着脚下的路,要么看着手腕上的表。可今天不一样,不少原本快步往前走的人,在瞥见他的瞬间,脚步莫名慢了下来。

      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惊艳。有人假装和身边的同学说话,眼角却不住地往他这边瞟;有人直接停下脚步,明目张胆地打量他,指尖还偷偷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什么;甚至还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亮晶晶地落在他身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就是他吗?高二三班的池砚舟?”

      “对对对,就是艺术节上唱歌那个,听说他是Omega,茉莉花味儿的。”

      “天哪,长得好可爱,像个小太阳一样。”

      “你看到表白墙了吗?周末有人把他的照片发上去了,现在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全在夸他。”

      池砚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米白色的软发被他揉得微微翘起,平添了几分无辜又可爱的气息。他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

      他不是不习惯被人关注,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参加演出或者活动后,也会收获不少目光,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几乎走三步就能碰到一道偷偷打量的视线。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浑身上下都被裹在一层若有似无的视线网里,想忽略都难。

      带着几分不解,池砚舟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直奔高二三班的教室。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交作业,收拾桌面。池砚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后排,径直落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江叙白已经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深蓝色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坐姿挺拔端正,面前摊开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侧脸线条冷硬干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无关。

      池砚舟原本因为被人打量而泛起的些许局促,在看到江叙白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温热的糯米糕,软乎乎的,甜丝丝的。

      但他随即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江叙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教室里。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江叙白都要去上倍优班,这是雷打不动的作息。可现在才六点五十三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池砚舟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先将手里的早餐轻轻放在江叙白的桌角——金枪鱼饭团,热豆浆,还有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都是他精心准备的。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自己那份早餐,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江叙白。

      “江叙白,早啊。”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晨起的一点慵懒软糯,“今天倍优班不用上课吗?我还以为你要七点之后才来呢。”

      江叙白笔尖微顿,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干净,像清晨微凉的风拂过树叶。

      池砚舟也不介意他的冷淡,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回应,甚至觉得格外亲切。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饭团,继续小声搭话:“真是难得你不用早起上培优课,要起那么早,幸好我学习不是太好。”

      江叙白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漆黑的眸子像浸在凉水里的黑曜石,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池砚舟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欢喜。

      他发现,江叙白现在对他的回应越来越多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沉默的无视,偶尔会抬眼看他,会用一个字或者两个字回应他的话,会安安静静地吃完他带的每一份早餐。这些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池砚舟眼里,都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光亮,足够照亮他所有的期待。

      就在池砚舟准备继续和江叙白说点什么的时候,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嘴里还大声喊着:“我靠!兄弟!你快看看!你火了!你彻底火遍全校了!”

      来人正是陈阳,他背着书包,额头上带着薄薄的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径直冲到池砚舟的座位旁,一把抓住池砚舟的胳膊,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池砚舟被他吓了一跳,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什么火了?你慢点说,别着急。”

      “还能是什么!表白墙啊!咱们学校的表白墙!”陈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掏出手机,飞快地解锁,点开校园表白墙的页面,把屏幕怼到池砚舟眼前,“你自己看!你艺术节演出的照片被人拍下来发到表白墙上了,现在评论区都炸了,几百条评论,全是夸你的!”

      池砚舟疑惑地低下头,看向陈阳的手机屏幕。

      照片应该是在舞台上拍的,光线柔和,他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目光温柔地看向远方,米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层暖光里,干净又耀眼。

      配文很简单:【高二三班池砚舟,艺术节唱歌也太好听了吧!温柔小太阳本人!谁懂啊!】

      下面的评论密密麻麻,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昨天在现场!他唱歌的时候真的在发光!声音巨温柔!】
      【颜值也好绝啊!白白软软的,看着就很好亲近!是Omega吗?】
      【求一个池砚舟的微信!有没有好心人私发一下!】
      【他在台上笑的那一下,我直接沦陷了,循环播放一晚上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对象啊!没有的话我就要冲了!】
      【高二三班池砚舟,记住这个名字,我单方面宣布他是我这周的心动选手!】

      陈阳看着不断上涨的评论数,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池砚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看到没!我就说你艺术节唱得绝对会火!现在全校都知道高二三班有个唱歌超好听的池砚舟了!”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对了,兄弟,你以前收到过情书吗?”

      池砚舟看着屏幕上的评论,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收到过。”

      “真的假的?”陈阳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那你都怎么处理的?是不是偷偷藏起来了?”

      “没有啊,”池砚舟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又坦诚,“一般都会退还回去。我觉得不喜欢人家的话,就不能白白收下别人的心意,这样对别人不公平,也会让人误会。”

      陈阳一脸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兄弟!三观真正!换作是我,要是有人给我递情书,我肯定当场就膨胀了,走路都得飘着走!”

      坐在前排的林柚听到这话,忍不住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打趣道:“可惜啊,目前还没有人给你递情书,你想膨胀都没机会。”

      陈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哀嚎道:“林柚!你也太杀人诛心了吧!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林柚被他夸张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海棠味的信息素微微溢出一点,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温柔又清新:“我这是实话实说。”

      池砚舟看着两人斗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教室里的气氛轻松又热闹。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叙白。

      江叙白依旧在低头写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无法打扰他,只是笔尖停顿的时间,比刚才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池砚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期待,又有点淡淡的紧张。

      他想知道,江叙白看到表白墙上的那些内容,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江叙白始终面色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上午的课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数学、英语、物理,每一节课,池砚舟都能感觉到,时不时有来自其他同学的目光,偷偷落在他身上。下课的时候,还有不少外班的同学,借口来高二三班找朋友,实则偷偷往他这边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池砚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只能礼貌地回以微笑,尽量保持着平和的心态。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大课间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有的去洗手间,有的去走廊透气,教室里依旧热闹。

      池砚舟正趴在桌子上,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突然感觉到教室门口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原本喧闹的声音,莫名安静了几分,不少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教室门口,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

      池砚舟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形高挑修长,五官精致凌厉,眉眼间带着几分Alpha独有的张扬自信,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信息素,清新又耀眼,像盛夏里最明媚的阳光,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是陆辞。

      在A城一中,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陆辞。他是高二一班的学长,成绩优异,运动全能,长相更是校草级别的出众,性格开朗大方,在学校里人气极高,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很多人喜欢他,是校园里公认的风云人物。

      此刻,陆辞手里拿着一封粉色信封的情书,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精致的零食,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池砚舟的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辞迈步走进教室,径直朝着池砚舟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沉稳,周身的柑橘味信息素轻轻弥漫开来,清新干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侵略性,却不让人反感。周围的同学纷纷屏住呼吸,一脸吃瓜地看着这一幕,小声地议论起来。

      “是陆辞学长!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他手里拿着情书和零食,该不会是来表白的吧?”
      “目标好像是池砚舟!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池砚舟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陆辞,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他和陆辞并不认识,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找到自己面前来。

      陆辞在池砚舟的桌前站定,低头看着眼前白白软软的少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真诚又坦荡:“你就是池砚舟吧?我是高二一班的陆辞。”

      池砚舟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陆辞学长,你好。”

      “艺术节你的演出,我在现场看了,唱得非常好,”陆辞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将手里的情书和零食递到池砚舟面前,声音清晰,让周围的同学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也很欣赏你。这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想到,陆辞学长竟然真的是来给池砚舟表白的!

      校草级别的学长,当众给艺术节爆火的温柔学弟表白,这剧情,比小说还要精彩!

      陈阳和林柚也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池砚舟,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吃瓜的兴奋。

      池砚舟看着递到面前的情书和零食,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垂下眼,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礼貌又委婉,带着几分坚定:“陆辞学长,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喜欢我自己呦。”

      他的回答有些可爱,让周围的同学忍不住轻笑出声。

      池砚舟继续认真地说:“这些零食和信,你收回去吧,我就不要了。我觉得我们还不熟悉,不太适合这样。不过,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不是吗?”

      他的拒绝很温柔,没有丝毫生硬和冷漠,既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照顾到了陆辞的面子,得体又大方。

      陆辞看着眼前眼神清澈、态度真诚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尴尬,反而觉得池砚舟这样的性格,更加讨人喜欢。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

      “哐当——”

      一道突兀的声响,突然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江叙白。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江叙白,不知何时,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大,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江叙白面色冷淡,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周身那股淡淡的苦参味信息素,莫名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低气压,无声地弥漫开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可那股突如其来的冷意,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正站在池砚舟桌前的陆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叙白。

      对上江叙白那双冰冷淡漠的眸子时,陆辞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那眼神太冷了,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寒冬里的冰棱,直直地刺过来,让人莫名心生几分忌惮。陆辞虽然是人气很高的Alpha,可在江叙白那毫无波澜的冷眼下,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局促。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起身的少年是谁,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那股莫名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原本还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被江叙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噤声,不敢再大声议论,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辞看着气氛不对,再加上池砚舟已经明确拒绝了自己,也不想再多做停留,免得让彼此尴尬。他收回目光,对着池砚舟温和地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说完,陆辞收回情书和零食,对着池砚舟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直到陆辞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教室里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同学们纷纷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目光时不时地在池砚舟和江叙白之间来回打转,心里充满了疑惑。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江叙白那一下,明显是故意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砚舟也有些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身旁不远处的江叙白。

      江叙白已经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低头看着桌上的练习册,仿佛刚才那个猛地起身、制造出巨大声响的人,根本不是他。可池砚舟分明注意到,他的耳尖,似乎微微泛着一点淡淡的红,笔尖在草稿纸上,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池砚舟的心里,像是被一根小小的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甜甜的,泛起一阵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暖意。

      他好像……有点明白江叙白刚才的举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池砚舟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去。他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江叙白只是刚好想起身,不小心弄出了声响而已。

      可即便如此,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阳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撞了撞池砚舟的胳膊,小声嘀咕:“可以啊砚舟!陆辞学长都来跟你表白了!你也太厉害了吧!不过刚才江叙白是怎么回事啊?突然吓我一跳。”

      池砚舟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只是想起身吧。”

      林柚也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温柔地说:“好了,马上要上课了,快坐好吧。”

      池砚舟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飘向江叙白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开学第三周的时候,代老师给全班调了座位。

      那时候,代老师按照成绩和课堂表现,重新调整了座位安排。林柚被调到了和纪律委员刘洋坐在一起,方便协助管理班级;陈阳则倒霉地被安排到了班里最爱打小报告的同学——王浩旁边,每天都叫苦不迭,说自己连上课说小话都不敢了;而他和江叙白,也被硬生生分开了。

      池砚舟被调到了第二排的位置,视野好,离讲台近,方便听课。可他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江叙白被调到了第四排,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排同学,距离一下子拉远了很多。

      自从调了座位之后,池砚舟每天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能一转头就看到江叙白的侧脸,不能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他认真听讲的模样,不能在下课的时候凑到他身边小声说话,就连每天给江叙白带早餐,都要特意走到第四排,才能放到他的桌上。

      那种明明在同一个教室里,却仿佛隔着一段距离的感觉,让池砚舟心里空落落的,特别不舒服。

      他好几次都想去办公室找代老师,申请把座位调回去,可又担心老师不同意,还担心江叙白不愿意和自己坐在一起,纠结了很久,一直都没有鼓起勇气。

      而现在,看着不远处的江叙白,池砚舟心里那股想调座位的念头,再次疯狂地冒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一定要找代老师,把座位调回去,然后重新和江叙白做同桌!

      打定主意,池砚舟瞬间充满了动力。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池砚舟就立刻站起身,准备直奔老师办公室。

      可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代老师的办公桌前。

      是江叙白。

      池砚舟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江叙白站在代老师面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正在和代老师说着什么。

      “代老师,我想申请调一下座位。”

      代老师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调座位?你现在的座位不是挺好的吗?视野也不错,怎么突然想调座位了?”

      江叙白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我和池砚舟坐在一起的时候,学习状态更好,他不会打扰我,反而能让我更专心。我想申请,把我和池砚舟的座位调回原来的位置,我们还是做同桌。”

      池砚舟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江叙白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说……想和他调回原来的位置,想和他继续做同桌?

      不是他去找老师申请,而是江叙白主动去找了老师?

      池砚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像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让自己激动地叫出声来,脸颊烫得厉害,眼底瞬间蓄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想回到原来的座位。

      原来,江叙白也想和他做同桌。

      办公室里,代老师看着江叙白认真的模样,微微愣了一下。江叙白是班里的年级第一,性格安静,不爱说话,从来不会主动提任何要求,更别说主动申请调座位了。如今竟然特意为了池砚舟,来找自己申请调座位,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代老师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觉得和池砚舟坐在一起学习状态更好,那老师就同意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你们就调回原来的座位吧。”

      “谢谢代老师。”江叙白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放松了几分。

      听到老师同意的那一刻,门外的池砚舟再也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蜂蜜。

      他转身,一路小跑着冲回教室,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整个人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开心得快要飞起来。

      “陈阳!林柚!”池砚舟冲进教室,迫不及待地对着自己的好朋友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超级好的消息!”

      陈阳正趴在桌子上抱怨王浩太爱打小报告,听到池砚舟的声音,立刻抬起头:“什么好消息啊?看你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柚也疑惑地看过来,眼底带着温柔的好奇。

      池砚舟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语气里的雀跃:“我和江叙白,能调回原来的座位了!我们又能做同桌了!”

      “真的假的?!”陈阳一下子就精神了,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你去找老师说的?老师竟然同意了?”

      “不是我,”池砚舟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和甜蜜,“是江叙白主动去找代老师申请的,老师已经同意了!下午上课,我们就调回去!”

      陈阳和林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了然。

      陈阳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我的天!我就说!刚才陆辞来表白的时候,江叙白突然起身,绝对不对劲!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不对劲,这分明是……”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林柚用眼神制止了。

      林柚笑着看向池砚舟,真心为他感到开心:“太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再每天因为分开坐而不开心了。”

      池砚舟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他时不时地看向江叙白的座位,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叙白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收拾着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池砚舟知道,刚才是他,主动为自己去找了老师,主动想回到自己身边。

      这份无声的心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动。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上课铃声刚响起,化学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池砚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心都微微冒出了一点薄汗。他时不时地看向老师,又看向江叙白,盼着老师能早点让他们调座位。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期待,化学老师刚放下课本,就笑着开口:“对了,刚才代老师跟我说了,池砚舟和江叙白两位同学,调回原来的同桌位置,现在你们可以调换一下了。”

      话音落下,池砚舟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动作快得让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书本、笔袋、练习册,快步走到江叙白旁边的空位上,将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又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叙白也缓缓站起身,给池砚舟让出位置。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池砚舟闻到了江叙白身上淡淡的苦参味信息素,干净清苦,让人安心。他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对着江叙白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江叙白,我们又能做同桌了。”

      江叙白垂眸,目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眸上,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可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池砚舟心满意足。

      池砚舟坐回自己熟悉的位置,身旁就是江叙白,鼻尖萦绕着对方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心里踏实又温暖,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侧过头,看着江叙白端正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听讲的模样,看着他握笔的修长手指,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池砚舟悄悄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又在旁边,轻轻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知道,从再次成为同桌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那些藏在早餐里的温柔,藏在歌声里的心意,藏在沉默里的在意,都像晚风撞碎了星光,一点点落在彼此的心上,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坚定。

      池砚舟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小花和星星,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期待。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个总是冷淡沉默的少年,一定会愿意为他,敞开心扉。

      而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像一束永远不会熄灭的光,温暖他,照亮他,直到他愿意抬头,看向自己眼里的漫天星光。

      身旁的江叙白,看似在认真听讲,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轻轻划过。

      他的余光,悄悄落在身旁少年柔软的发顶,落在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上,心里那片向来平静无波的湖面,再次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苦参的清苦,缠绕着茉莉的甜香,在空气里悄然交织,缠缠绵绵,再也无法分开。

      放学铃响的时候,池砚舟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等陈阳和林柚。江叙白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池砚舟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江叙白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池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返校回到新房子的时候看见了江叙白,只是那时没和他说两句话他就把门关上了,于是池砚舟扭头看着江叙白:“江叙白,我家搬过去了,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

      江叙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池砚舟也停下来,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江叙白移开目光,声音低低的:“嗯。”

      池砚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叙白住在对门。

      他的新家,和江叙白的家,只隔了一条走廊。

      池砚舟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巧合。

      他转身跑回陈阳和林柚身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陈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林柚看着他,笑了,也没有再问。

      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暖金色。池砚舟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表白墙上的几百条评论,陆辞当众递来的情书,江叙白猛地起身弄出的声响,代老师办公室里听到的那句“想和他继续做同桌”,还有放学路上确认的那个巧合。

      他觉得今天大概是他在A城一中最快乐的一天。

      不,也许不是最快乐的。艺术节那天也很快乐。每天早上看到江叙白吃早餐的时候也很快乐。每一次江叙白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一个字的回应时,也很快乐。

      但今天是不一样的快乐。今天的快乐里,有一种确认的安全感——确认了江叙白也想和他做同桌,确认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确认了他不是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池砚舟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秋天微凉的空气,桂花香钻进鼻腔,甜丝丝的。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池砚舟:今天很开心:)

      陈阳秒回:你今天一天都在傻笑,我们都看到了。

      林柚:开心就好。

      池砚舟看着林柚的回复,嘴角弯了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背好书包,和江叙白往公交站走去。

      一路上池砚舟没有说话。到了公交站,他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天边的晚霞正在慢慢褪去,深紫色和暗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公交车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池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江叙白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池砚舟偏过头,看着江叙白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某种神秘的信号。

      “江叙白。”池砚舟轻声说。

      江叙白没有转头,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们今天搬家搬完了,”池砚舟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江叙白沉默了很久。

      “嗯。”他说。

      池砚舟笑了,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把他晃得昏昏欲睡。在即将睡着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像是把什么东西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池砚舟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知道,那个人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

      而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隔着一排座位的教室,也不是隔着半个操场的舞台。

      只是一条走廊。

      一道门。

      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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